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通知是下午三点发的。
我正在工位上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HR小王突然走过来,把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周姐,这是您的离职交接单,麻烦签个字。」
我愣住了,拿起那张纸,看了又看。
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
「搞错了吧?」我把纸放下,抬头看着她,「我没申请离职啊。」
「没搞错,周姐。」小王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是公司的决定,优化老员工。」
优化。
多好听的词。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三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做到了行政主管,二十三年里,我从来没犯过错,从来没请过假,年年的优秀员工奖状摞起来有一尺高。
现在,我被「优化」了。
「谁决定的?」我问。
「马总。」
马总,就是我们的老板,马建国。
二十三年前,他还是个穷小子,骑着辆破自行车满大街跑业务。是我把他招进公司,手把手教他怎么做行政、怎么跟客户打交道。
后来公司被收购,他一步步爬上去,当上了总经理。
我还是那个行政主管。
我没怨过,我觉得他有本事,应该的。
这些年他对我也还行,逢年过节发红包,见面叫一声「老周」,显得挺亲热。
现在,他要裁我。
「赔偿呢?」我问小王。
「N+1,公司按规定给。」
我算了一下,二十三年的工龄,也就赔我不到三十万。
三十万。
二十三年的青春,就值这点钱。
我没签字,站起来,直接走向马建国的办公室。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挂了电话,笑着站起来。
「老周,来了啊,坐坐。」
「马总,我问你个事儿。」我没坐,就站在他办公桌前面,「为什么裁我?」
他的笑容淡了一点:「老周,这是公司的决定。你也知道,现在行情不好,只能优化一些……年龄偏大的员工。」
「年龄偏大?」我笑了,「我记得去年公司年会上,你还当着全公司的人说,老周是咱们公司的定海神针,有她在,后勤稳如泰山。」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老周,此一时彼一时,公司现在需要年轻血液……」
「马建国。」我打断他,直接叫出他的名字,「二十三年前,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的时候,是谁把你拉进公司的?你第一次做方案做砸了,差点被开除,是谁帮你擦屁股的?你老婆生孩子那年,你家里出了事儿,是谁帮你跑前跑后的?」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老周,那些事儿我都记着,但公司是公司,私人是私人……」
「好,你说公是公私是私。」我点点头,「那我问你,前年财务那笔账,是怎么平的?」
他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转身往外走,「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这公司干了二十三年,有些事情,我比谁都清楚。」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裁员通知我可以签,但是——」
我顿了顿,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
「有些账,咱们得算清楚了再说。」
![]()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二十三年,从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做到了行政主管。
二十三年前我进公司的时候,这公司还叫「建华贸易」,就一间小办公室,五六个人,挤在一栋老写字楼的三楼。
夏天没空调,冬天暖气不热,一台电脑三个人轮着用。
那时候我二十五岁,刚从大专毕业,在人才市场转了半个月,好不容易找到这份工作。
月薪八百块,管吃不管住。
我爸那时候在老家种地,我妈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个弟弟在念书。我每个月寄六百块钱回去,自己留两百块,租个地下室住,吃食堂最便宜的饭。
那时候的日子苦,但我不觉得苦。
我觉得有份工作就行了,能养活自己、能帮家里分担就行了。
公司的老板姓张,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挺和气的。他看我勤快,把行政的活儿都交给了我。
采购、接待、文件管理、员工考勤……什么都干,什么都学。
我不嫌累,我想着多学点东西,以后总用得上。
那时候马建国还不是老板。
他是我招进来的。
那年公司招业务员,来面试的人不少,他是其中一个。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带着股子冲劲儿,眼睛亮亮的。
他的简历很普通,大专毕业,没什么工作经验,但我看他挺精神的,就把他招进来了。
刚进公司那会儿,他啥也不会。
连发票怎么开都不知道,客户电话打得结结巴巴,第一次见客户紧张得满头大汗。
是我手把手教他的。
怎么跟客户打交道,怎么做销售方案,怎么处理突发情况,我一条条教给他。
他学得快,也肯吃苦,没多久就能独当一面了。
有一回他做了个大单子,结果方案出了问题,客户大发雷霆,要投诉到公司总部去。
张老板气得直拍桌子,说要开除他。
是我站出来,帮他圆了场。我说方案是我们一起做的,责任不能全算他头上,让公司再给他一次机会。
张老板看我的面子,没开除他。
事后他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说:「周姐,我这条命是你给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了你的恩。」
我那时候信了。
我信了二十三年。
公司后来越做越大,被一个外地的集团收购了。
张老板退休了,集团派了新的管理层过来。
那时候马建国已经是销售部的骨干了,业绩好,嘴巴甜,很快就被新领导看中,一路往上提。
先是销售经理,再是销售总监,最后当上了总经理。
从一个小业务员,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老板。
整个公司,就他升得最快。
而我呢,还是那个行政主管。
不是没有人劝过我。
有朋友说,周姐,你应该去找马建国,让他帮你升一级,你对他有恩,他不能不管你。
我说算了,我这人不会来事儿,升不升职无所谓,能干到退休就行。
我那时候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觉得只要踏踏实实干活,公司不会亏待我。
马建国对我也还行。
每年过节给我发红包,请我吃饭,见面总是笑呵呵地叫我「老周」。
他老婆生孩子那年,他家里出了点事儿——他岳父突发脑溢血,他老婆又要坐月子,忙得焦头烂额。
是我帮他跑上跑下,联系医院,安排护工,还帮他老婆带了一个月的孩子。
他跟我说:「周姐,你的恩情,我记一辈子。」
我笑笑说没事儿没事儿,咱们都是老同事了,帮点忙是应该的。
可现在呢?
他记了什么?
他把我裁了。
被裁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公司群里炸开了锅。
有人私下问我怎么回事,有人替我打抱不平,也有人冷嘲热讽。
我没回复任何人,一个人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二十三年了。
这张工位我坐了二十三年。
从最开始那个老旧的写字楼,到后来搬到新的办公大厦,我的工位换过三次,但「行政主管周玉兰」这个名字,从来没变过。
现在,这个名字要被抹掉了。
下午五点半,快下班的时候,公司群里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
是马建国发的。
「各位同事,公司最近进行人员优化,是为了更好地发展。希望大家理解。」
「公司不养闲人,只留有用的人。希望每一位同事都能认清自己的价值。」
我盯着那两句话,手指头攥紧了鼠标。
闲人。
他说我是闲人。
二十三年,我天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
二十三年,我没休过一个完整的年假。
二十三年,我把青春都献给了这家公司,现在他说我是闲人。
群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有人开始附和。
「马总说得对,公司要发展嘛。」
「是啊是啊,优化是为了大家好。」
我看着那些话,心里冷得像冰窟窿。
这些人,有一半是我招进来的。
有些人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是我手把手教的。
现在,他们跟着老板一起说我是「闲人」。
我没说话,关掉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姐,我是财务部的小刘,咱们能见个面吗?有些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04】
小刘约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馆见面。
她是三年前进公司的,财务部的小会计,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话也不多。
我对她印象不深,只知道她干活挺细的。
到了咖啡馆,她已经坐在角落里了,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杯子碰都没碰。
「周姐,坐。」她站起来给我让座,脸色有点紧张。
「什么事儿?」我坐下来,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材料。
第一页是一份财务报表,上面标注着好几笔「大额支出」。
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走的都是「业务招待费」或者「咨询顾问费」的名目。
我翻到第二页,是一份银行流水。
那些钱,最终流进了几个私人账户。
其中一个账户的户名是——马建国。
我的手抖了一下。
「这是……」
「周姐,马总这些年,从公司账上走了不少钱。」小刘压低声音,「有些账目很明显有问题,可上面没人查,下面没人敢说。」
「你怎么拿到这些的?」
「我在财务部待了三年,有些东西,只要想查,总能查到。」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周姐,你被裁,不是因为你是闲人。」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太多了。」
我愣住了。
「你记不记得前年有一笔账?」小刘说,「那笔账本来是对不上的,可后来突然就对上了。经手那件事的人,除了马总,就只有你。」
我想起来了。
前年确实有过这么一件事。
公司采购了一批设备,账上的金额跟实际的采购价对不上,差了将近两百万。
马建国找到我,让我帮忙「协调」一下。
我那时候没多想,以为是正常的账目调整,就帮他处理了。
现在想想,那两百万,根本就是被他转走了。
「他怕你知道的事儿太多,怕你哪天说出去。」小刘说,「所以他要把你裁了,让你赶紧走人。」
「可是……」我的声音有点抖,「我帮了他那么多年,他不可能……」
「周姐,你太天真了。」小刘叹了口气,「在他眼里,你就是个知道太多秘密的老员工。你对他有恩,他反而更想赶你走。因为欠人情的感觉让他不舒服,不如一刀两断来得痛快。」
我坐在那儿,整个人都是麻木的。
二十三年。
我帮了他二十三年,到头来,我只是个他想甩掉的包袱。
「周姐,我找你,不光是为了告诉你这些。」小刘又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我这三年收集的材料,有他转移资产的证据,有他虚开发票的证据,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你要是想讨个公道,这些东西用得上。」
我看着那个U盘,手在发抖。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也被坑过。」她的眼神暗了一下,「去年我发现了账目的问题,想向上反映,结果被他警告了一顿,还被扣了半年的奖金。」
「我一个人斗不过他,可你不一样。你在公司待了二十三年,你知道的事儿比我多得多。」
「周姐,我不是让你报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她站起来,「剩下的路,你自己选。」
她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攥着那个U盘,心里乱成一团。
【05】
那天晚上,我没回家。
我找了个网吧,把U盘插进电脑,一页一页地看那些材料。
越看越心惊。
马建国这些年,不光是转移公司资产那么简单。
他虚开发票、挪用公款、私设小金库,甚至还涉及商业贿赂。
涉及的金额,加起来至少有两三千万。
这些钱,有一部分流进了他自己的账户,有一部分进了他老婆名下的公司,还有一部分,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为什么要裁我。
不是因为我老了,不是因为公司要「优化」。
是因为我知道太多。
前年那笔账,只是冰山一角。
这些年我在行政部门,经手了无数的文件、合同、票据。很多东西当时没细想,现在回过头来看,全是问题。
他怕我。
他怕我哪天想起来,把这些事儿捅出去。
所以他要把我赶走。
让我拿着那三十万的赔偿滚蛋,最好永远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坐在网吧的椅子上,盯着屏幕,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二十三年。
我把他当恩人、当朋友、当兄弟。
他把我当什么?
当棋子。
当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我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我大学同学,在市纪委工作。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喂,老张,是我,周玉兰。」
「玉兰?」对面的声音有点惊讶,「好多年没联系了,你怎么突然想起我了?」
「老张,我想找你帮个忙。」我的声音很平静,「有些事情,我想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