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张排名表贴出来的时候,整层楼都安静了。
我叫贺承远,52岁,档案局副局长,竞聘综合评分47分,全局倒数第一。
三十年工龄,二十年副科,熬了八年才到这个位置,现在一张表把我钉死了。
可谁也没想到,三天后省里来人了,来人开口第一句话,让马局长的脸白得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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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考核成绩是周一上午公示的。
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档案目录,听见走廊里有人在笑。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看到没?倒数第一!」
「谁啊?」
「老贺啊,贺承远,那个副局长。」
「不是吧?副局长能考倒数第一?」
「白纸黑字贴着呢,47分,比新来的小姑娘还低。」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继续写字。
办公室的门没关,他们说话的声音一字不落地传进来。
「我就说嘛,老贺这人不行,干了这么多年,连个材料都写不明白。」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副局长……」
「副局长怎么了?副局长考倒数第一,丢不丢人?」
说话的人我听出来了,是综合科的小陈,去年刚考进来的。
二十四五岁,见了我连招呼都不打。
以前我不计较,现在想想,他大概早就知道我在这个局里是个什么位置。
我放下笔,走到门口。
走廊里围着七八个人,正对着公示栏指指点点。
看见我出来,有人讪讪地散了,有人装作没看见,还有人——比如小陈——直接迎上我的目光,嘴角带着一丝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
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笑。
我没说话,走到公示栏前,把那张表从头看到尾。
综合评分第一名:钱志明,89分。
他是另一个副局长,分管人事和财务,马局长的嫡系。
第二名:宋婉清,86分,办公室主任,也是马局长一手提拔的。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一直往下,全是熟悉的名字。
最后一名:贺承远,47分。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47分。
笔试我答了多少,我心里有数。
面试我讲了多少,我也清楚。
我不是什么天才,但三十年的业务底子,不至于考出这个成绩。
除非——
我没往下想。
或者说,我不敢想。
身后有人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贺,别往心里去,就是个考核,说明不了什么。」
我回头,是老周,档案保管科的科长,跟了我十二年的老部下。
他脸上带着担忧,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但有些话不能在这里说。
「没事,」我笑了笑,「回去干活吧。」
老周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公示栏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走廊里的笑声又响起来了。
比刚才更大声。
02
周三上午,全局大会。
会议室里坐了六十多号人,黑压压一片。
马兆坤坐在主席台中间,左边是钱志明,右边是纪检组长老吴。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坐这个位置。
以前开会,副局长都坐前排,主席台下面第一排。
今天没人通知我,我去的时候前排已经坐满了。
宋婉清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东西。
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
我分不清。
马兆坤开始讲话了。
先是总结上半年工作,然后是部署下半年任务,最后话锋一转——
「下面说说这次竞聘考核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这次考核,是市委统一安排的,目的是什么?是选拔能干事、会干事、干成事的干部。」
「成绩已经公示了,有高有低,这很正常。」
「但有些同志的成绩,确实让人意外。」
他没点名,但所有人都往我这边看。
我能感觉到几十道目光落在我身上,像针一样。
马兆坤继续说:「我不是要批评谁,但有些问题必须讲清楚。」
「一个干部,在一个岗位上干了这么多年,连基本的业务能力都没有,考核成绩垫底,这说明什么?」
「说明思想上放松了,学习上懈怠了,工作上混日子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拍了一下桌子。
「我们局的干部队伍,不能有这样的人!」
全场鸦雀无声。
我坐在角落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旁边的人悄悄挪了挪屁股,离我远了一点。
马兆坤喝了口水,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组织上会给每个同志机会。考核成绩不理想的,要深刻反思,认真整改。」
「实在不行的,也要为年轻同志腾位置,这不丢人。」
这句话一出,底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腾位置」三个字,说的是谁,谁都清楚。
散会的时候,没有一个人跟我说话。
我走出会议室,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看来老贺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早该走了,占着位置不干活。」
「也不能这么说吧,人家毕竟是副局长……」
「什么副局长?考倒数第一的副局长,留着干嘛?」
我没回头,径直走回办公室。
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档案库的方向。
那里有一间特藏室,存着一批特殊的档案。
二十年了,没人进去过,除了我。
我想起二十年前的事,想起那个人,想起他临走前对我说的那句话——
「老贺,这批东西,你替我守着。什么时候该拿出来,你自己判断。」
什么时候该拿出来?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03
周四一早,钱志明来找我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连招呼都没打。
「老贺,有件事跟你商量。」
他在我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很随意。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事?」
「马局让我来问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提前退下来。」
我看着他:「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他笑了笑,「老贺,你今年五十二了吧?再干几年也到点了。与其这样耗着,不如体面点,主动申请内退,组织上也好安排。」
「我的去留,组织上会有考虑。」
「组织上当然会考虑,」钱志明的笑容淡了一点,「但你自己也要识趣,对不对?」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我桌上。
「这是辞职申请表,你看看,格式都给你弄好了,你只要签个字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表。
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着一堆套话,什么「因身体原因」「主动申请」「感谢组织培养」之类。
落款处空着,等着我签名。
我没动。
钱志明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老贺,我劝你一句,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这次考核倒数第一,全局都知道了,丢人不丢人?」
「马局给你这个机会,是看在你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要是不识抬举……」
「那会怎样?」我问。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这么多年,我在局里一直是「老好人」的形象,从不跟人起冲突。
钱志明眯起眼睛:「那会怎样?你自己想想,一个考倒数第一的副局长,还有什么脸待下去?」
「这个局里,谁会服你?」
「以后开会,你坐哪儿?分管工作,谁听你的?」
「你要是死皮赖脸不走,组织上有的是办法让你走。」
他站起来,把那张表往我面前推了推:「明天下班之前,把签好字的表交到办公室。」
「这是马局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说完,他转身就走,「砰」地一声把门带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张辞职申请表。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纸张被吹得沙沙响。
我伸手按住它,慢慢折起来,放进抽屉。
然后继续整理手里的档案目录。
第二天下班之前,我没有交任何东西。
04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掉进了一个黑洞。
周五,我分管的工作被停了。
马兆坤在局务会上宣布:「老贺身体不太好,最近休息一段时间,档案保管工作暂时由钱局长代管。」
没人问我身体怎么不好,也没人问我愿不愿意。
就这么定了。
周一,我的办公室被换了。
从三楼有窗的房间,换到了一楼杂物间旁边。
十平米的小屋,堆着半屋子废旧报纸,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老周来帮我搬东西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贺局,他们欺人太甚了!您好歹是副局长,怎么能住这种地方?」
「没事,」我说,「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您就不能找上面反映反映?这明摆着是挤兑您啊!」
我没说话,把一摞文件放进柜子里。
找上面?
找谁?
马兆坤是一把手,钱志明是他的人,整个局里从上到下,没几个人敢跟他们作对。
老周看着我,眼眶红了:「贺局,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么算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先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你跟我走太近。」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走了。
从那天起,我在局里就成了透明人。
食堂打饭的阿姨看见我,都不正眼瞧我。
电梯里遇到同事,人家扭头假装打电话。
连门卫大爷都变了态度,以前叫「贺局长」,现在直接叫「老贺」。
最夸张的是小陈。
有一次我去档案库拿东西,他正好在门口抽烟。
看见我过来,他不但没让路,还往地上吐了口痰。
「哟,老贺,又来搬砖啊?」他笑嘻嘻地说,「您老可真勤快。」
我没理他,绕过去开门。
他在后面喊:「诶别走啊,我问您个事儿。」
我停下来。
「您考那个47分,是故意的吧?」他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给钱能改成绩,您是不是没给够啊?」
我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被我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一步,嘴上还在逞强:「开玩笑的,您别当真啊。」
我转身进了档案库,把门关上。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外面骂:「装什么装?倒数第一还摆架子。」
我没管他。
沿着长长的走廊,穿过一排排档案架,走到最里面那扇门前。
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
恒温恒湿的空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气味。
这是特藏室,存放着一批绝密档案。
二十年了,只有我有这把钥匙。
我走进去,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然后打开一盏小灯,在档案架前坐下来。
一排排的档案盒整齐地码放着,每一个我都摸过不知道多少遍。
我抽出一本泛黄的笔记,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字,是二十年前那个人写的——
「实事求是,秉笔直书。」
我看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
外面的世界怎么样,我不在乎。
这里的东西,我守了二十年,还会继续守下去。
直到该拿出来的那一天。
05
又过了一周,马兆坤亲自来找我了。
他推开那扇破旧的门,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
「老贺,你在这儿待着,也太委屈了。」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马局。」
他摆摆手,示意我坐下,自己却没有坐。
「我就不坐了,这儿连张干净凳子都没有。」
他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踢了踢地上的废报纸。
「老贺,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五年。」
「对,二十五年,」他点点头,「我刚来这个局的时候,你就是副局长了。」
「这么多年,你兢兢业业,有目共睹。」
「组织上也没亏待你,该给的待遇都给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
「但是老贺,你也要明白,这个局不是你一个人的。年轻人要上来,老同志就要让位置,这是规律。」
我没说话。
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接茬,脸色沉了下来。
「钱志明跟我说了,你不肯签辞职申请?」
「嗯。」
「为什么?」
「我不觉得自己应该走。」
马兆坤盯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你考了倒数第一,全市都知道了,你还不觉得应该走?」
「那个成绩,我不认。」
「不认?」他笑了,「白纸黑字,你不认有什么用?」
「我的笔试答卷、面试录像,都是可以查的。」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马兆坤的笑容僵在脸上,好一会儿才开口:「老贺,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看着他,「我就是觉得,这次考核可能有些问题。」
「你在质疑组织?」
「我没有质疑组织。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马兆坤死死地盯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他冷笑一声:「老贺,我念在你干了这么多年的份上,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今天之内,把辞职申请交上来,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要是过了今天……」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在这个系统里,就别想待下去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把门摔得山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晃动的门。
然后,我慢慢坐回椅子上。
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一周前寄出去的。
用的是我自己的名字,实名。
寄到了省里。
该来的,总会来。
06
第三天,省里来人了。
那天是周二,上午十点多。
我正在办公室整理东西,听见外面突然嘈杂起来。
有人在喊:「快快快,省里来人了!」
我推开门,看见走廊里一片混乱。
马兆坤带着钱志明和宋婉清,急匆匆地往楼下跑。
其他人也跟着往外涌,脸上都是紧张和好奇。
我没动,站在门口看着。
不一会儿,三个穿深色夹克的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严肃,目光锐利。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拎着公文包。
马兆坤迎上去,脸上堆着笑:「领导,欢迎欢迎,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领头的男人摆摆手,打断他:「不用准备,我们是来调查这次竞聘考核的。」
马兆坤的笑容僵了一下:「调查?什么调查?」
「省纪委接到举报,反映你们局这次竞聘考核存在问题,我们来核实情况。」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有人偷偷往后退,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直接溜走了。
马兆坤的脸色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正常。
「领导,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的考核程序非常规范,经得起任何检查……」
「有没有误会,查了才知道,」领头的男人淡淡地说,「麻烦马局长配合我们工作。」
「当然配合,当然配合,」马兆坤连连点头,「领导请进,请进。」
他伸手往会议室方向引,脚步却有些虚浮。
经过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恐惧。
我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
他很快移开目光,带着省里来的人进了会议室。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
只剩下老周,远远地站在楼梯口,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微微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什么都没做,就坐在椅子上等着。
等着门被推开的那一刻。
下午两点,有人敲门。
我说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那个领头的男人。
他身后没有跟着任何人,一个人走进来,打量了一下这间破旧的办公室。
「贺承远同志?」
「是我。」
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我认出了那个信封。
那是我寄出去的那封。
「这封举报信是你写的?」
「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信封收回包里。
「你信里说的那些事,有证据吗?」
「有。」
「在哪儿?」
我站起来:「跟我来。」
我带着他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下楼,走进档案库。
一路上遇到好几个同事,看见我带着省纪委的人,全都愣住了。
小陈正好从档案库里出来,看见我,脸色一下子变了,赶紧低头溜走。
我没理他,打开特藏室的门,让那个男人进去。
他在里面待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变了。
「这些档案……」他顿了顿,「你保存了多少年?」
「二十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吧,」他说,「回会议室。」
会议室里,马兆坤、钱志明、宋婉清和老吴都在。
看见我跟着省里的人进来,他们的脸色各不相同。
马兆坤强装镇定,钱志明眼神躲闪,宋婉清低着头不敢看我,老吴一脸茫然。
省纪委的人走到会议桌前,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文件。
「马兆坤同志,」他开口了,「这份考核评分汇总表,是你签字确认的吧?」
马兆坤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是我签的。」
「那这份呢?」
他又拿出一张纸。
马兆坤接过去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这……这是哪来的?」
「你不认识?」
马兆坤的手开始发抖。
我看见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省纪委的人没有再说话,又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档案袋。
牛皮纸的,很旧,封口处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
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来。
马兆坤看到那个档案袋的瞬间,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一样,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省纪委的人把档案袋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