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请问,您是郑大海先生吗?1994年在潘家园买过一批瓷器的那位?」
郑大海愣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刚摘下来的老花镜。
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年轻人,西装革履,手里拿着个皮质文件夹;旁边还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不像普通人。
「你们是……」
「郑先生,我们是嘉德拍卖行的。」年轻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这位是我们的首席鉴定师周老。」
郑大海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两个人。
拍卖行?找他干什么?
「郑先生,」那个叫周老的老者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我们想跟您打听一件事。」
「什么事?」
「1994年6月,您是不是在潘家园的'古韵斋'买过一批瓷器?」
郑大海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1994年。
潘家园。
古韵斋。
那是30年前的事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这几个词一出来,那些被他拼命压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老婆的咒骂。
儿子的白眼。
老丈人指着他鼻子的那根手指。
还有那句他听了整整30年的话——
「郑大海,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郑先生?」年轻人看他发愣,轻声提醒,「您还记得吗?」
「……记得。」郑大海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批东西还在吗?」
「在。」他点点头,「在地下室,一直没动过。」
周老和年轻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郑先生,那批东西里,可能有一件……」周老压低了声音,「是真品。」
郑大海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清代御窑的真品。」周老看着他,一字一顿,「如果我们的判断没错,它的价值……非常可观。」
郑大海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30年了。
被骂了30年的「破烂」。
被嘲笑了30年的「脑子进水」。
今天,有人告诉他,那里面可能有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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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郑大海今年68岁。
他这一辈子,没干成过什么大事。
年轻时在国营厂当工人,94年那会儿赶上下岗潮,他成了第一批被「优化」掉的人。
厂里给了他一笔买断工龄的钱,满打满算4500块。
那年头,这钱不算少,但也不算多。够一家三口紧紧巴巴过一年的。
老婆刘秀芬想让他把钱存银行,以后给儿子结婚用。
儿子郑小明那年才10岁,离结婚还早着呢,但老婆想得远。
郑大海没听。
他干了一件让全家人都想不通的事——
他拿着那4500块钱,去了潘家园。
那时候的潘家园,还不是后来那个全国闻名的古玩市场。就是一片乱糟糟的地摊,卖什么的都有。
郑大海从小就对古董有兴趣。
小时候他爷爷家有几件老瓷器,他爷爷总爱跟他讲这个碗是什么朝代的,那个盘子是什么窑口的。
后来那些东西都没了,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不知道被砸了还是被收走了。
但那种对老物件的喜欢,一直刻在他骨子里。
下岗那天,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想干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跟他说的话:「这些老东西,以后会越来越值钱的。」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去了潘家园。
他在那儿逛了整整一天。
最后,在一个叫「古韵斋」的小摊位上,他看中了一批瓷器。
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孙,说话带着山东口音。
那老头看他蹲在摊位前看了半天,就跟他聊起来。
「小伙子,喜欢这些东西?」
「喜欢。」郑大海点点头,「就是不太懂。」
「不懂没关系,慢慢学。」老头笑了笑,「这行当,讲的是眼力和缘分。有眼力的人,能捡漏;有缘分的人,东西会自己找上门。」
郑大海看着那批瓷器,越看越喜欢。
有几个青花的碗,花纹画得特别细;还有几个小瓶子,釉色温润,看着就舒服。
他问老头:「这些都什么价?」
「你要是全要,给你算便宜点。」老头想了想,「3000。」
3000块。
郑大海口袋里只有4500。
他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咬咬牙,掏出了3000块。
老头把那批瓷器给他打包好,一共七件,用旧报纸包着,装在一个纸箱子里。
临走时,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你有缘分。这些东西,你好好留着。」
郑大海没太在意这句话。
他提着箱子回了家。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02
老婆刘秀芬看到他提着箱子进门,问他买的什么。
他打开箱子给她看。
刘秀芬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郑大海,你疯了吧?」
「这是古董,能升值的。」
「升你妈个头!」刘秀芬一把把箱子推到地上,里面的瓷器叮叮当当地响,「这是潘家园的地摊货!你花多少钱买的?」
「……三千。」
「三千?!」刘秀芬的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翻,「你把咱家三千块钱,买了一堆破烂回来?!」
「这不是破烂,这是……」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刘秀芬指着他的鼻子骂,「厂里刚把你开了,你不想着怎么找工作,反而拿钱去买这些没用的东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还要不要这个家了?」
郑大海想解释,可刘秀芬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从他下岗骂到他不务正业,从他不务正业骂到他不顾家,从他不顾家骂到他对不起她、对不起儿子、对不起她死去的老娘。
骂到最后,她坐在地上哭起来。
「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
郑大海蹲在旁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有些出格。
可他就是不甘心。
他觉得那些瓷器不是破烂,是真东西。
可他说不出来为什么。
晚上,老丈人听说了这件事,专门跑过来骂他。
老丈人是个退休干部,一辈子最看不起的就是「不务正业」的人。
他站在郑大海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说出了那句话——
「郑大海,我闺女嫁给你,真是瞎了眼!」
郑大海低着头,不敢吭声。
儿子郑小明才10岁,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那天起,他对父亲的态度就变了。
他开始嫌弃这个「没出息」的爸爸。
而那箱瓷器,被刘秀芬扔进了地下室的储物间里。
「眼不见心不烦!」她说,「我看到那些东西就来气!」
郑大海没有反对。
他把箱子搬到地下室最深的角落里,用旧衣服盖上,再也没有打开过。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提过「古董」两个字。
03
接下来的30年,郑大海过得像条狗。
为了养家糊口,他什么活都干过。
开过出租,蹬过三轮,摆过地摊,当过保安,送过快递。
每天起早贪黑,累得像个陀螺。
刘秀芬也没闲着,在菜市场卖过菜,在超市当过收银员,后来年纪大了,就在小区里帮人带孩子。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总算熬过来了。
儿子郑小明长大了,读了个大专,毕业后进了一家私企当会计。后来结了婚,生了个女儿,叫郑思雨。
一家人挤在那套60多平米的老房子里,三代同堂。
外人看来,其乐融融。
可只有郑大海知道,这些年他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老婆动不动就拿那3000块的事敲打他——
「要不是你当年脑子进水,咱们至于住这么小的房子吗?」
「你看看人家老王,当年也下岗,人家把钱投资做生意,现在住别墅开奔驰。你呢?买了一堆破烂!」
儿子也看不起他——
「爸,你就别跟人提你年轻时候的事了。丢人。」
每次听到这些话,郑大海就不吭声。
他习惯了。
被骂了30年,他早就麻木了。
他有时候也在想,自己当年是不是真的错了?
那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就是破烂?
可他不敢去确认。
他怕确认了之后,连最后一点幻想都没了。
所以,那个箱子,他再也没有打开过。
就让它在地下室里烂掉吧。
就当它从来没存在过。
04
转折发生在今年年初。
孙女郑思雨高考,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但她不想在国内读,她想出国留学。
「爷爷,我想去英国读本科。」
思雨是郑大海从小带大的,他最疼这个孙女。
「去吧,爷爷支持你。」
「可是……费用有点贵。」思雨低着头,「第一年就要50万。」
50万。
郑大海愣住了。
50万,对他们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他和老伴的退休金加起来才6000块,儿子儿媳一个月也就挣一万多。
50万,从哪儿来?
这天晚上,一家人开了个会。
儿子郑小明说:「思雨想出国是好事,可这钱……咱们确实拿不出来。」
儿媳妇周婷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要我说,卖房子呗。这套老房子,怎么也能卖个两百万吧?卖了之后,咱们去租房子住,或者贷款买个小点的,思雨的学费不就有了?」
郑大海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卖房子?」
「对啊,爸,这房子本来就是您和妈的,我们也不惦记。卖了给思雨上学用,以后她出息了,再给你们买新的。」
郑大海看着儿子,又看着儿媳妇,心里凉透了。
这套房子,是他和老伴住了30年的地方。
他们一辈子的根,就在这儿。
让他卖了?
「不卖。」他说。
「爸!」郑小明急了,「您怎么这么固执?这是为了思雨的前途啊!」
「我说了不卖就不卖。」郑大海的语气很硬,「你们要是真想让思雨出国,自己想办法。房子,我死也不卖。」
「您……」
「行了!」刘秀芬打断他们,「都别吵了!」
她看了郑大海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老郑,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房子。可这是为了思雨……」
「我说了不卖。」
「你……」刘秀芬叹了口气,「你这辈子,就知道犟。当年买那堆破烂是犟,现在不卖房子也是犟。你什么时候能为这个家想想?」
郑大海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他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想着这30年来的种种。
他被骂了30年。
「脑子进水」「不务正业」「没出息」……
他都认了。
可房子,他不能卖。
那是他最后的尊严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发现儿子儿媳已经走了,连招呼都没打。
刘秀芬也没跟他说话,一个人在厨房里摔摔打打。
孙女思雨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背着书包出门了。
郑大海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孤独过。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05
郑大海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
一个年轻人,一个老者。
就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位。
「请问,您是郑大海先生吗?1994年在潘家园买过一批瓷器的那位?」
郑大海愣在原地。
30年了。
他以为再也没有人会提起这件事了。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郑先生,这说来话长。」周老说,「我们可以进去谈吗?」
郑大海把他们让进屋里。
刘秀芬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两个陌生人,皱了皱眉头。
「这是谁?」
「拍卖行的。」郑大海说,「找我有点事。」
「拍卖行?」刘秀芬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找你能有什么事?」
她没再多问,继续回厨房忙去了。
郑大海请两位客人坐下,给他们倒了茶。
「周老,您说的那个……真品,是什么情况?」
周老喝了口茶,慢慢说道——
「郑先生,是这样的。我们最近在追踪一件清代官窑的青花瓷器,是乾隆年间御窑厂出品的。这件东西在上世纪初流失民间,后来下落不明。」
「我们查了很多资料,最后查到1994年,有人在潘家园的一个摊位上卖过一批瓷器,其中可能就有这一件。」
「那个摊位叫'古韵斋',摊主姓孙。」
「孙老先生已经去世了,但他的后人保留了一些当年的交易记录。我们从记录里查到,那批东西被一个姓郑的人买走了。」
「然后,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您。」
郑大海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那个摊主……孙老头?」
「对,孙继祖先生。他是我们这行的老前辈,眼力非常好。可惜他那些年生活困难,有些好东西不得不低价出手。」
「他知道那批东西里有真品?」
周老点点头:「他知道。但当年的情况,他没办法卖高价。」
郑大海愣住了。
原来,那老头早就知道?
他回想起当年老头说的那句话——「小伙子,你有缘分。这些东西,你好好留着。」
原来是这个意思。
「郑先生,」周老看着他,「那批东西还在吗?」
「在。在地下室里。」
「能让我们看看吗?」
郑大海站起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30年了。
他终于有机会打开那个箱子了。
06
地下室的门推开,灰尘扑面而来。
郑大海咳嗽了几声,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下,地下室里堆满了杂物——旧家具、旧电器、废报纸、破纸箱……
他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最深处看到了那个纸箱子。
箱子上盖着一件旧棉袄,落满了灰尘。
他把棉袄掀开,心跳得厉害。
箱子还在。
但他注意到,箱子的一角被什么东西啃了一个洞。
「糟了。」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搬出来,拿到灯光下。
打开箱子。
里面的东西还在。
七件瓷器,用旧报纸包着,和30年前一模一样。
但有两件的报纸明显被老鼠啃过。
他把那两件拿出来,打开报纸。
一个小碗,边缘缺了一角。
一个小瓶,底部有一道裂痕。
郑大海的心凉了半截。
「坏了……」
周老走过来,看了看那两件。
「没关系,这两件不是我们要找的。」
他把其他几件一一拿出来,仔细端详。
看到第五件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个青花瓷的小罐子,巴掌大小,上面画着缠枝莲花的图案。
周老戴上老花镜,把小罐子凑到灯光下,反复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罐子底部看。
「没错。」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就是这一件。」
「是真品?」郑大海紧张地问。
「需要进一步鉴定,但从器型、釉色、画工来看,应该是乾隆官窑的东西。」
郑大海的手开始发抖。
乾隆官窑。
他虽然不懂行,也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这能值多少钱?」
周老没有直接回答。
「郑先生,这样。这件东西我们先带回去做一个完整的鉴定,包括热释光检测、成分分析等等。大概需要一周时间。鉴定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再谈。」
「您放心,东西我们会给您开具收据,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郑大海看着那个小罐子,心里五味杂陈。
30年了。
这玩意儿在他家地下室躺了30年。
他被骂了30年。
今天,终于有人告诉他,这可能是真的。
「好。」他点点头,「你们带走吧。」
07
拍卖行的人走了。
郑大海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坐了很久。
他看着那个空了一半的纸箱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真品。
乾隆官窑。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像做梦一样。
他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万一搞错了呢?
万一鉴定结果出来,还是赝品呢?
他不敢想。
他把剩下的几件瓷器重新包好,放回箱子里,又盖上那件旧棉袄。
然后,他爬上楼,回到客厅。
刘秀芬正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上来,问了一句:「那俩人走了?」
「走了。」
「找你干什么?」
「没什么。」郑大海不想说。
他怕说出来,又被老婆骂一顿。
反正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可他低估了消息传播的速度。
第二天,儿媳妇周婷就知道了。
她是听小区里的邻居说的——有人看到昨天有两个「穿得很体面的人」来找郑大海,问他是不是发财了。
周婷立刻给郑小明打了电话。
「老公,你爸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当天晚上,郑小明就跑回来了。
「爸,听说有拍卖行的人来找您?什么情况?」
郑大海看着儿子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打,一听说有好处了就往回跑。
「没什么事。他们找错人了。」
「找错人了?」郑小明不信,「那他们来干什么?」
「我说了,找错人了。」郑大海不想解释。
「爸,您跟我说实话。」郑小明凑过来,「是不是跟您那批瓷器有关?」
郑大海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嘛。」郑小明眼睛一亮,「拍卖行找上门,肯定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您那批瓷器,是不是有真品?」
郑大海没说话。
「爸!您说啊!」
「鉴定结果还没出来,我也不知道。」
「那什么时候出结果?」
「一周左右。」
「行!」郑小明拍了拍大腿,「我等着。」
他看向郑大海的眼神,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是嫌弃、不耐烦。
现在是热切、讨好。
郑大海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曾经那样崇拜地看着自己。
后来,那种眼神就没有了。
变成了失望、轻蔑、不屑一顾。
现在,又变成了这样。
可这种眼神,是因为他这个人吗?
不是。
是因为他可能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郑大海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08
接下来的一周,是郑大海这辈子最难熬的一周。
儿子儿媳天天往家里跑,嘘寒问暖,献殷勤。
以前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周婷,现在见了他就笑眯眯的,「爸」「爸」叫得比谁都甜。
刘秀芬也知道了这事。
她的态度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时不时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孙女思雨也知道了。
她放学回来,跑过来问他:「爷爷,那些瓷器真的能值很多钱吗?」
「不知道。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如果真的值钱,」思雨小心翼翼地问,「我是不是就能出国了?」
郑大海看着孙女,心里软了一下。
「能。如果真的值钱,爷爷供你出国。」
「太好了!」思雨高兴地抱住他,「谢谢爷爷!」
郑大海拍了拍她的背,什么都没说。
可他心里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万一鉴定结果不是真品呢?
万一一切只是一场空欢喜呢?
到时候,他要怎么面对孙女的失望?
要怎么面对老婆的「我早就说过」?
要怎么面对儿子儿媳的冷嘲热讽?
他越想越睡不着。
整整一周,他瘦了五斤。
09
第七天,周老的电话终于来了。
「郑先生,鉴定结果出来了。方便来我们公司一趟吗?」
郑大海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是……是真品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您来了我们当面聊。」
郑大海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出了门。
儿子郑小明非要跟着去,他没让。
「我一个人去。结果出来我告诉你们。」
「爸……」
「让我自己去。」郑大海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打车去了嘉德拍卖行。
周老在办公室等他。
「郑先生,请坐。」
郑大海坐下来,心脏砰砰直跳。
「周老,结果怎么样?」
周老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他。
「郑先生,恭喜您。」
郑大海接过报告,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
但他看懂了最关键的那几个字——
「鉴定结论:清乾隆御窑青花缠枝莲纹盖罐,真品。」
真品。
真的是真品。
郑大海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攥着那份报告,手在发抖。
30年了。
他被骂了30年。
「脑子进水」「买了一堆破烂」「不务正业」「没出息」……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割了他30年。
今天,有一份正式的鉴定报告告诉他——
他没有错。
他没有脑子进水。
那不是破烂,是真品。
「郑先生,」周老看他的样子,递过来一张纸巾,「您没事吧?」
「没事……」郑大海擦了擦眼睛,「我就是……太激动了……」
「我理解。」周老点点头,「这件东西藏了30年,终于得到认证,换谁都会激动。」
「周老,」郑大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东西……能值多少钱?」
周老沉吟了一下。
「郑先生,我实话跟您说。这件东西是真品没错,但有一个问题。」
郑大海的心又揪了起来。
「什么问题?」
「盖子。」周老说,「这件盖罐,原本应该有个盖子的。但您那件,盖子没了。这会影响它的价值。」
「影响多少?」
「如果是完整的,这件东西在市场上,至少能拍到800万以上。」
800万!
郑大海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没有盖子的话……」周老继续说,「价格大概会打个折扣,但也不会太低。保守估计,400万到500万之间。」
400万到500万。
郑大海觉得自己在做梦。
3000块买的东西,现在值400多万?
这……这是真的吗?
10
「郑先生,您先别急。」周老看他的样子,笑了笑,「还有一件事我要跟您说。」
「什么事?」
「您那批瓷器,除了这一件,还有其他几件我也看了。」
「怎么样?」
「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民窑仿品,不值什么钱。」周老顿了顿,「但有一件,我觉得很奇怪。」
「哪一件?」
「就是被老鼠啃坏的那个小瓶。」
郑大海想起来了,那个底部有裂痕的小瓶。
「那个也是真品?」
「那个我不确定。」周老说,「它的釉色和胎质都很特别,不像普通的仿品。但因为底部有损伤,看不到款识,所以没法确定。」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那个小瓶也有可能是好东西。只是需要进一步检测才能确定。」
郑大海的心又提了起来。
如果那个小瓶也是真品……
「周老,那个小瓶在我家地下室,您要不要派人去取?」
「好的。我明天让人去取。」
郑大海站起来,感觉浑身轻飘飘的。
他走出拍卖行的大门,站在街上,仰头看着天空。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他想哭。
不是伤心,是憋了太久。
30年的委屈、30年的不甘、30年的沉默,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他蹲在路边,捂着脸,无声地流泪。
路过的人投来奇怪的目光,他不在乎。
他只是觉得,这辈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11
回到家,郑大海没有立刻告诉家人结果。
他直接去了地下室,找到那个纸箱子,把那个有裂痕的小瓶子拿了出来。
就着昏暗的灯光,他仔细端详着这个小瓶。
巴掌大小,通体青白色,上面没有什么花纹,就是素面。
底部有一道裂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弄的,还是原本就有。
他把瓶子翻过来,想看看底下有没有款识。
看不清。
底部有些泥土,糊住了。
他用手指轻轻擦了擦。
擦掉泥土之后,他看到了几个字。
字很小,刻在瓶底的釉面上。
他凑近了看。
「大清雍正年制」。
郑大海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雍正年制?
他不懂古董,但他知道,雍正官窑的东西,比乾隆的还少,还贵。
这瓶子……
不会是……
他不敢再想了。
他把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子里,然后上了楼。
晚上,儿子儿媳又来了。
「爸,结果出来了吧?怎么样?」郑小明急切地问。
郑大海看着他们,突然不想说了。
「还没出来。」他说。
「不是说一周吗?今天正好一周啊!」
「他们说还需要再等几天。」
郑小明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
「那……那您先歇着,有消息跟我们说。」
「嗯。」
儿子儿媳走了。
刘秀芬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等他们走了,她才开口:「结果出来了?」
郑大海愣了一下。
这老婆子,跟了他几十年,什么事瞒不住她。
「出来了。」
「怎么样?」
「是真品。」
刘秀芬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值多少钱?」
「400万到500万。」
刘秀芬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
「多……多少?」
「400万到500万。」郑大海重复了一遍。
刘秀芬愣在原地,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你说真的?」
「真的。这是鉴定报告。」郑大海把报告拿出来给她看。
刘秀芬接过去,手在发抖。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她看着郑大海,眼眶红了。
「老郑……我……」
「你不用说。」郑大海打断她,「都过去了。」
「可我……我骂了你30年……」
「骂就骂了。」郑大海说,「你骂我的时候,我自己也不确定那是不是真的。现在确定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刘秀芬看着他,眼泪流了下来。
她这辈子,很少在郑大海面前哭。
上一次哭,还是30年前,骂他买了那堆「破烂」的时候。
「老郑,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起。」郑大海叹了口气,「以后别再提了。」
12
第二天,拍卖行的人来取那个小瓶子。
周老亲自来的。
他看到那个小瓶底部的款识,脸色一下子变了。
「郑先生,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