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杜聿明回忆录》《郭汝瑰回忆录》《中国抗日战争正面战场作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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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5月初，北京协和医院的一间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病床上躺着一位77岁的老人，他叫杜聿明。
这个名字，在中国近代史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是黄埔一期的高材生，是抗战时期指挥昆仑关大捷的名将，也是解放战争中在淮海战役被俘的高级将领。
1959年12月4日获得特赦后，他成为全国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的专员，为祖国统一事业奔走呼吁。
可现在，病魔正在一点点吞噬着这位老人的生命。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位戴着眼镜、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他叫郭汝瑰，今年74岁。
同样是黄埔出身，同样经历过那场改变中国命运的淮海战役。
只是郭汝瑰的身份，在很长时间里都是个谜。
杜聿明听到脚步声，艰难地转过头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郭汝瑰时，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郭汝瑰赶紧上前扶住他，两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四目相对，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
这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回了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
良久，郭汝瑰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明明知道我是共产党，当年为什么不举报我？"
郭汝瑰的眼睛湿润了，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三十多年。
杜聿明听罢，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
那笑容里混杂着无奈、遗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郭汝瑰以为他不愿意回答，正要换个话题，却听杜聿明缓缓开口了："我举报了啊，不止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苦涩："可委员长根本不信！"
这句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却比刚才更加沉重。
【一】黄埔精英，各自征程
要讲清楚这段往事，得从两个人的出身说起。
1904年11月28日，杜聿明出生于陕西米脂县杜家湾。
米脂这地方，自古出美人，也出英雄。
杜家祖上是地主，家境殷实。
杜聿明的父亲杜良奎是清末举人，读书人出身，后来加入了同盟会，参加过讨袁活动。
在那个风云变幻的年代，读书人的命运往往比普通百姓更加跌宕起伏。
杜聿明12岁那年，祖父祖母相继去世，家里的顶梁柱一下子倒了两根。
到了16岁，伯父杜良辅也撒手人寰。
父亲杜良奎整天在外读书办事，家里的大小事务就落在了年轻的杜聿明肩上。
这段艰难的岁月，磨练了他坚韧不拔的性格。
1923年，19岁的杜聿明遵从家里安排，与比自己大两岁的曹秀清结婚。
曹秀清的父亲是富商，也重视女儿的教育，让她读过师范院校。
两个人都是读书人，有共同语言，感情倒也不错。
在那个包办婚姻的年代，这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1924年，杜聿明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
在那里，他接受了系统的军事训练，也结识了一大批志同道合的同学。
毕业后，他参加了东征陈炯明的战役，又跟随北伐，一路征战，从连长、营长、团长，一步步升到师长、军长。
每一次晋升，都伴随着血与火的洗礼。
郭汝瑰则是1907年9月15日出生于四川铜梁县一个书香门第。
他的父亲郭朗溪也是读书人，原本指望着科举改变命运，谁知道儿子出生那年，正好是科举制度被废除的前夕。
父亲的科举梦破碎了，便把满腔热血投入到对时局的批判中。
长期耳濡目染，在郭汝瑰幼小的心中埋下了一颗革命的种子。
郭汝瑰出生那天，父亲给他取名"汝桂"，意思是"蟾宫折桂"。
可到了1926年，他决定投身革命，就把名字改成了"汝瑰"，取美玉之意。
这一年，在堂兄郭汝栋的推荐下，他前往上海报考黄埔军校，被录取为第五期学生。
虽然不是同一期，杜聿明和郭汝瑰在黄埔并没有太多交集。
可黄埔师生之间有一种特殊的联系，这种联系在日后的岁月里，会以各种方式显现出来。
1928年5月，21岁的郭汝瑰在綦江任营长。
一天，少校团副袁镜铭找到他，两人促膝长谈了一夜。
那天晚上，郭汝瑰做出了一个改变他一生的决定——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
可好景不长。
1930年，郭汝栋部被要求进行清党，郭汝栋为了保护郭汝瑰，安排他去日本留学。
就这样，郭汝瑰进入了日本陆军士官学校，也从此失去了组织联系。
这一断，就是十五年。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郭汝瑰愤然退学回国。
他考入了中国陆军大学第十期，校长正是蒋介石。
因为有留学日本的经历，郭汝瑰在同学中显得格外突出，也因此受到了注意。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了。
这场战争，成为杜聿明和郭汝瑰施展才华的舞台。
杜聿明时任第25师副师长，参加了淞沪会战。
1939年，他升任第五军军长。
这一年12月，在桂南会战中，他指挥昆仑关战役。
面对号称"钢军"的日军第五师团第十二旅团，杜聿明采取"要塞式攻击法"，逐步缩小包围圈。
经过七天七夜的激战，12月31日，第五军终于攻克昆仑关，击毙日军旅团长中村正雄。
这一仗打出了中国军队的威风，也让杜聿明声名大噪。
1942年，杜聿明又率领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配合英缅军抗击日军。
虽然最后撤退时损失惨重，但他在同古、仁安羌等战役中的表现，还是得到了肯定。
郭汝瑰的抗战经历同样辉煌。
1937年，他任第18军第14师参谋长。
在淞沪会战中，他率部防守大场，与日军激战。
后来又参加了南京保卫战，代理第42旅旅长。
在那场悲壮的战役中，他率领8000人死守七天七夜，最后只剩下2000多人突围。
战前，郭汝瑰给陈诚写了遗书："我八千健儿已经牺牲殆尽，敌攻势未衰，前途难卜。若阵地存在，我当生还晋见钧座。如阵地失守，我就死在疆场，身膏野革。他日抗战胜利，你作为抗日名将，乘舰过吴淞口时，如有波涛如山，那就是我来见你了。"
这份遗书，让陈诚对郭汝瑰刮目相看。
从此，郭汝瑰成为陈诚的心腹，被纳入"土木系"。
1938年武汉会战前，郭汝瑰提出军事报告，建议不要死守武汉，而应该在外围利用有利地形层层阻击，以运动战和消耗战逐步消耗日军。
这个建议被采纳，使得武汉会战虽然最后放弃了武汉，但各部队都没有受到重大损失。
1941年，郭汝瑰参加了薛岳指挥的第三次长沙会战，再次立功。
到1945年抗战胜利时，郭汝瑰已经升到了军务署署长和国防研究院副院长。
杜聿明则是第五集团军总司令，两人都是功勋卓著的抗日名将。
可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在抗战中并肩作战的黄埔同门，在接下来的内战中，会成为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战的主角。
【二】重回组织，深入虎穴
1945年4月，抗战已经接近尾声。
身居要职的郭汝瑰，每天都在南京的办公室里处理各种事务。
可他的心里，却时常泛起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他看到的，是高层的腐败无能。
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士兵，拿着微薄的军饷，吃不饱穿不暖。
而那些在后方的高官们，却在灯红酒绿中纸醉金迷。
军需物资层层克扣，发到前线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
郭汝瑰想起了当年带自己入党的袁镜铭。
1930年在湖北一别后，他再也没有袁镜铭的消息。
这些年来，他一直想回到组织，可就是找不到门路。
就在这时，命运给了他一次机会。
1945年某天上午，郭汝瑰刚踏入军务署大门，迎面差点撞上一个身穿校官军服的人。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黄埔军校五期的同班同学任逖猷。
任逖猷在黄埔军校时就是共产党员，比郭汝瑰入党还早。
可后来似乎暴露了身份，还因此坐过牢。
现在能在这里碰到他，郭汝瑰又惊又喜。
他连忙将任逖猷拉上自己的车，开到一个僻静的地方，低声询问："老同学，你现在还和组织有联系吗？"
任逖猷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大变。
他以为又有人盯上了自己，吓得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早就断了！你可别害我！"
说完匆匆离去。
郭汝瑰失望而归。
他以为这次又是希望落空，可没想到，转机很快就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郭汝瑰正在书房看书，勤务兵进来通报："署长，外面有位老乡求见。"
"老乡？"
郭汝瑰心里一动。
这个时间，这个称呼，会是谁呢？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朴素，神情沉稳。
郭汝瑰一看就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来人自我介绍："我叫任廉儒，四川涪陵人。"
四川涪陵，和郭汝瑰的铜梁同属四川，称一声老乡确实不为过。
可郭汝瑰知道，这不仅仅是简单的老乡拜访。
他连忙将任廉儒请进书房，关上门，拉上窗帘。
两个人促膝谈了一夜。
那一晚，郭汝瑰讲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讲了自己的思想变化，讲了自己想回组织的愿望。
任廉儒则仔细观察着他，提出各种问题，试探他的立场和观点。
此后的几个月里，任廉儒又多次来访。
每次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每次都要谈到天快亮。
郭汝瑰也会把一些军事情报交给任廉儒，让他转交给组织。
经过几个月的考察，任廉儒终于确定了郭汝瑰的诚意。
他安排郭汝瑰与一位重要人物会面——董必武。
那次会面是在一个秘密地点。
董必武和蔼可亲，和郭汝瑰谈了很久。
最后，董必武说："汝瑰同志，组织上已经了解了你的情况。现在，党需要你继续留在那边，为解放事业做贡献。你愿意吗？"
郭汝瑰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从那以后，郭汝瑰正式成为高级情报工作人员，由任廉儒单线联系。
白天，他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
夜晚，他就变成了为解放事业工作的战士。
这种双重身份，让他每天都生活在危险之中。
1946年9月，郭汝瑰的仕途开始一路飙升。
他先是被任命为国防部第五厅副厅长，主管部队编制。
板凳还没坐热，又升任陈诚的总参办公厅主任。
没过多久，又任第五厅厅长。
1947年3月5日，郭汝瑰调任国防部第三厅厅长，主管作战。
这个位置，意味着他能够接触到最核心的军事机密。
所有的作战计划，都要经过第三厅。
所有的兵力调动，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这个位置，对于一个情报工作者来说，简直是梦寐以求的。
可同时，危险也成倍增加。
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郭汝瑰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把家安在南京四条巷的一套普通民房里，生活极其简朴。
家里的沙发破了，他就打上补丁继续用。
桌上的饭菜，经常只有两样素菜。
他不贪财，不好女色，两袖清风。
这种生活作风，在当时的高级将领中，显得格外另类。
可郭汝瑰知道，自己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清廉，是他最好的伪装，也是他最大的破绽。
【三】疑云渐起，步步惊心
1947年初，山东战场。
一场又一场的战役，让杜聿明感到越来越不对劲。
他发现，每次制定好作战计划，共产党那边总能提前得到消息。
要么设伏，要么转移，搞得部队屡屡扑空。
最让杜聿明不安的，是这些泄密的情报，似乎都跟国防部有关。
2月，莱芜战役。
这一仗打得极其惨烈，也极其蹊跷。
李仙洲集团军被全歼，李仙洲本人被俘。
战后，国防部派新闻局局长邓文仪去调查失败原因。
邓文仪，黄埔一期学生，是特工专家。
他在山东的时候，偶然从一个高级军官那里听到了一句话："郭汝瑰是共谍，有通共行为。"
虽然没有证据，可这句话让邓文仪心里一惊。
回到南京后，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告诉了杜聿明。
杜聿明和郭汝瑰同为黄埔同门，邓文仪觉得这个消息应该让他知道。
杜聿明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回想起这段时间的种种异常，越想越觉得有问题。
从此，郭汝瑰成了他心里的一块心病。
5月，孟良崮战役前夕。
一天晚上，郭汝瑰和侯腾同时被叫到蒋介石的官邸。
陈诚和刘斐也先后赶到。
这是一次紧急军事会议，讨论山东战局。
当时，解放军一度解放了泰安，并进入了卞桥、梁邱一带。
蒋介石要求各人汇报情况，商讨对策。
郭汝瑰作为作战厅长，详细汇报了战场态势，并提出了作战建议。
蒋介石归纳了众人的意见，最后下达指示：以汤恩伯兵团攻营城、沂水，以欧震兵团攻南麻，王敬久兵团攻博山。
郭汝瑰将这些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回到家后，他立即把作战部署重新抄录了一份。
刚抄完，任廉儒就来了。
郭汝瑰把情报交给任廉儒，特别强调："这次的战斗序列中，有整编第74师，全部美式装备，是精锐中的精锐。一定要小心。"
任廉儒接过情报，迅速离去。
这份情报，很快就送到了解放军指挥部。
5月16日，孟良崮战役打响。
经过激烈战斗，整编第74师被全歼，师长张灵甫被击毙。
这是解放战争中一次重大胜利，也让国民党方面震惊不已。
从官邸会议到张灵甫阵亡，中间只有4天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内，解放军就完成了情报分析、兵力调动、作战部署，并打了一场歼灭战。
这速度，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内鬼。
杜聿明听到孟良崮战役的消息，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他开始留意郭汝瑰的一举一动，也开始回避与他的接触。
5月21日，郭汝瑰调任徐州陆军总部参谋长。
这是顾祝同点名要他去的。
在徐州，郭汝瑰协助顾祝同指挥部队，向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并阻击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
在徐州的日子里，杜聿明和郭汝瑰有过几次接触。
每次，杜聿明都表现得格外谨慎。
他不愿意当着郭汝瑰的面讨论重要的军事计划，甚至有时候会故意避开他。
顾祝同发现了杜聿明的异常，问他："光亭，你是不是对汝瑰有什么看法？"
杜聿明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顾长官，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劲。"
顾祝同不以为然："你不要疑神疑鬼。郭汝瑰跟我一年多了，工作办得很好，为人也清廉正直。你不要听信谣言。"
杜聿明不再多说。
他知道，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没用。
而且郭汝瑰是陈诚的人，自己是何应钦系的，贸然攻击郭汝瑰，很可能会被认为是派系斗争。
1948年7月，顾祝同升任参谋总长，又把郭汝瑰调回南京，重新担任第三厅厅长。
这意味着，郭汝瑰再次掌握了作战指挥的核心权力。
这个时候，三大战役即将打响。
辽沈、平津、淮海，每一场都是决定国运的大战。
而郭汝瑰，将在这些战役的指挥中扮演关键角色。
10月，淮海战役前夕。
何应钦提出"守江必守淮"的战略方针，责成郭汝瑰制定具体的作战计划。
郭汝瑰连夜拟定了作战方案。
方案拟好后，他先是呈报给蒋介石和国防部，然后又抄了一份，通过任廉儒转交给了解放军。
这份作战方案，还没下达到前线部队，解放军就已经拿到了。
他们根据方案，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11月6日，淮海战役正式打响。
从一开始，战局就对国民党方面极为不利。
黄百韬兵团很快被包围在碾庄地区，形势危急。
11月11日，郭汝瑰随顾祝同前往徐州督战。
在徐州，他们见到了杜聿明。
会议上，顾祝同责怪杜聿明不积极救援黄百韬。
杜聿明听了很不高兴。
他知道，救援黄百韬不是不想救，而是要考虑整体战局。
可郭汝瑰在一旁帮腔，让他更加不满。
散会后，杜聿明单独找到顾祝同，说了自己的救援方案，并特别强调："顾长官，这个方案请您保密，不要告诉第三个人。"
顾祝同有些不解："为什么？"
杜聿明欲言又止，最后只说："我有我的考虑。"
可顾祝同并没有采纳杜聿明的意见。
而且，这次会议讨论的内容，很快又传到了解放军那里。
战局继续恶化。
黄百韬兵团虽然拼死抵抗，但最终还是在11月22日被全歼，黄百韬本人阵亡。
紧接着，黄维兵团在双堆集被包围。
蒋介石焦头烂额，召集各方开会商讨对策。
【四】当面举报，石沉大海
1948年12月，南京。
局势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黄维兵团被困双堆集，徐州的杜聿明集团也面临着被包围的危险。
整个淮海战场，已经成为国民党的噩梦。
12月28日，蒋介石在官邸主持紧急军事会议，商讨徐州守军如何行动的问题。
参加会议的，有顾祝同、杜聿明、郭汝瑰等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蒋介石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让郭汝瑰先汇报战场态势，然后提出建议。
郭汝瑰走到挂在墙上的"敌我态势图"前，用指挥棒指点着地图，详细分析了当前的形势。
他认为，徐州守军应该向东南方向撤退，经双沟、五河与李延年兵团会师之后西进，以解黄维兵团之围。
杜聿明听着听着，越听越不对劲。
他突然站起来，毫不客气地打断郭汝瑰的话："郭厅长，我不同意你的方案！"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杜聿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顶撞郭汝瑰。
杜聿明继续说道："东边都是水网地带，我们那么多重装备，那些武器怎么办？是不是要送给共产党？"
郭汝瑰脸色微变，但还是保持着冷静："杜副总司令，这是综合考虑后的最优方案。"
"最优方案？"
杜聿明冷笑一声："我看是最糟糕的方案！"
蒋介石看气氛不对，连忙打断他们："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吵。光亭，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杜聿明看了一眼郭汝瑰，然后对蒋介石说："委座，学生的想法比较复杂，能不能到小会议室单独向您汇报？"
蒋介石愣了一下，点点头："好，那我们到小会议室去。顾长官，你也一起来。其他人先休息。"
小会议室里，只有蒋介石、顾祝同和杜聿明三个人。
杜聿明关上门，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委座，学生有一个重大怀疑。"
"什么怀疑？"
蒋介石问道。
"学生怀疑......郭汝瑰可能是共产党的人！"
杜聿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小会议室里炸开了。
蒋介石和顾祝同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杜聿明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有什么证据？"
蒋介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杜聿明开始陈述自己的理由："委座，学生这段时间一直在观察。自从郭汝瑰担任第三厅厅长以来，凡是经过他手的作战计划，十有八九都会出问题。共产党总能提前得到情报，做好准备。莱芜战役是这样，孟良崮战役也是这样。"
"这只能说明有泄密，不能证明就是郭汝瑰泄密的。"
顾祝同插话道。
"学生还有别的理由。"
杜聿明继续说："郭汝瑰这个人，生活作风和其他高级将领完全不同。我自己已经算是比较清廉的了，可郭小鬼比我还要清廉得不像话。"
"清廉有什么问题？"
蒋介石皱起了眉头。
"委座，您想想，一个高级将领，住的是普通民房，吃的是粗茶淡饭，家里的沙发都打着补丁。他一不贪财，二不好女色，这在咱们的队伍里，是不是太另类了？"
杜聿明说道："这种作风，倒很像共产党的人。"
听到这里，蒋介石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突然拍桌子："杜聿明，你这是什么话！难道清廉就是共产党吗？按你这么说，党国就没有清廉的人了？"
杜聿明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但还是坚持说："委座，学生不是这个意思。学生只是觉得......"
"你不要说了！"
蒋介石打断他："郭汝瑰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他的为人我清楚。你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自己的同僚。现在是什么时候？是生死存亡的关头！我们内部要团结，不能自相猜疑！"
杜聿明还想争辩，可看蒋介石那副样子，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顾祝同在一旁也劝道："光亭，你不要疑神疑鬼。郭汝瑰跟了我一年多，工作办得很好，为人也正直。你不要听信谣言，搞派系斗争。"
杜聿明听到"派系斗争"四个字，心里一凉。
他知道，自己的举报失败了。
不但失败了，还可能会被认为是在搞内讧。
"好了，出去吧。"
蒋介石挥挥手："按郭汝瑰的方案执行。"
杜聿明无奈地走出小会议室。
郭汝瑰看着他出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间，然后各自移开。
那一刻，杜聿明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他明明看出了问题，明明举报了，可委员长就是不信。
这种感觉，就像看着一辆失控的车往悬崖开，你在旁边拼命喊停，可司机就是不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