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歼敌130人，从地下党员到毛主席接见的“人间活佛”

在抗战烽火中，有这样一个打破所有常规的僧人：他出身革命，却遁入空门；身披袈裟，却选择了挥刀杀敌。这位被叫作“人间活佛”的巨赞法师，一辈子做的事情，正好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句话了。

少年书生，革命火种

1908年，江苏江阴的潘家，添了一个男孩。谁也没想到，这个名叫潘楚桐的孩子，将来会走上一条如此不寻常的路。这个被取名潘楚桐的男孩，生于富庶之家，却未沾染纨绔习气。母亲是虔诚的佛教徒，常带幼子往寺庙进香。那些袅袅香烟、声声梵呗，在少年心中悄然种下善缘。

十七岁那年，潘楚桐考上了上海的大学。那时正是二十年代末，社会上各种新思想很活跃。除了上课，他开始读《新青年》这类刊物，第一次了解了马克思主义。

年轻的潘楚桐也活跃其中。大学一毕业，他就回到江阴老家，在金童小学当起了校长。白天教孩子们识字念书，夜晚却常与志同道合者秘密聚会。1929年，在一间简陋的屋子里，他郑重宣誓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从此，潘校长的公文包里，除了课本教案，还多了些油印的宣传材料。

1930年冬，他组织小学教员发起罢教斗争，要求改善待遇。这场风潮很快引起当局注意。当警察闯入学校抓人时，潘楚桐从后门脱身，只带了几件随身衣物，开始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涯。

灵隐剃度，因缘转变

1931年春，杭州灵隐寺迎来一位特别的客人。他自称是逃难的读书人，请求在寺中暂住。知客僧见他谈吐文雅、气质不俗，便安排他在藏经楼帮忙整理典籍。

住在灵隐寺里，潘楚桐开始主动找来佛经看。一开始只是打发时间，但佛经里的道理，让他想了很多。正巧在这段时间，太虚大师到灵隐寺来讲了两次学。

潘楚桐每次都会去听。挤在人群里，他听到太虚大师反复讲一个核心想法：佛教不能脱离现实社会，真正的修行应该去为社会做事，去帮助普通人。

这话说到了潘楚桐心里。

潘楚桐连夜写下《出家志愿书》，陈述自己“不为避世，而为更好救世”的宏愿。太虚大师读后沉吟良久，对这个年轻人的见识颇为赞许。

深秋，灵隐寺举行剃度仪式。当一缕缕黑发落地，方丈却非法师为他赐法名“传戒”，字“定慧”。后来他自己改名为“巨赞”，取“广大赞叹”之意。革命者潘楚桐，就这样成了僧人巨赞。

国难当头，袈裟亦战袍

1937年7月，卢沟桥炮声传遍全国。此时的巨赞法师正在湖南佛教界讲学。消息传来，他拍案而起：“佛门清净地，已无清净时！”

他立即着手编写《告全国佛教徒书》，油印成册发往各寺庙。文中写道：“当此国难严重之时，我佛教徒应本慈悲救世之精神，起而为民族生存而奋斗。”

1938年，南岳衡山迎来一位特殊访客。在福严寺的禅房里，巨赞法师见到了八路军代表叶剑英。两人从午后谈到月上中天。

叶剑英对他说：“法师，现在抗战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如果把佛门和道门的信众都组织起来，一定能成为抗战中一股重要的力量。”

1939年5月7号，南岳祝圣寺很热闹，“南岳佛道救难协会”在这里成立。请来的叶剑英在会上讲话。当他说说“我们共同的敌人是日本帝国主义”时，台下坐着的和尚、道士们都微微直起身子，脸色很严肃。

巨赞法师被推选为协会领导成员。他随即组建“佛教青年服务团”，亲自设计课程：上午学习战场救护、防空知识，下午训练宣传演讲、话剧排练。这些年轻僧人脱下海青换上便装，奔赴湖南各地开展救亡宣传。

瑶山伏击，金刚怒目

1944年，抗战进入最艰苦阶段。这年夏天，豫湘桂战役爆发，日军大举南侵。巨赞法师此时已转移至广西，在桂平西山龙华寺任住持。随着战局恶化，他不得不率部分僧众避入大瑶山。

瑶山深处，并非世外桃源。日寇扫荡队的马蹄声，时常打破山间宁静。村民们躲进山洞，粮食被抢，房屋被烧。巨赞法师亲眼看见，一个瑶族孩童因饥饿而哭不出声。

九月里，巨赞法师找来了瑶族头人李荣保。两人凑在油灯下看一张手画的地图。巨赞法师指着图上一条山沟说：“李头人，鬼子运东西常走这里。两边山很陡，适合打埋伏。”

李荣保惊讶地看着这位面容清瘦的法师：“师父，您这是要……”

“降魔。”巨赞缓缓吐出两个字。

接下来的三天里，僧众与瑶族青年秘密进行准备。砍竹制矛，收集滚石，熟悉地形。行动前夜，巨赞法师召集众人。据当时在场的弟子后来回忆，气氛凝重，曾有年轻僧人小声吐露忧虑。

巨赞法师则平静地为大家阐释了何为“降魔护生”。他引述佛经，说昔日佛陀可以舍身饲虎，今日我等若对万千同胞的苦难袖手旁观，那才是真正违背了佛家本意。

第二天拂晓，伏击队伍悄然进入阵地。上午十时许，日军运输队出现在山谷入口。三十多匹骡马，驮着物资，押运士兵约五十人。

当队伍完全进入伏击圈，巨赞法师举起的手重重落下。滚石轰鸣而下，箭矢竹矛从两侧山林中飞出。日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

战斗从日头偏东打到将近正午。当硝烟暂散，有人看见巨赞法师的僧衣下摆，已被山间的荆棘划破了一道长口子。

清理战场时，共歼敌三十七人，俘获骡马二十八匹及一批物资。而更重要的战果发生在数月后，凭借这次缴获的武器，他们又多次袭扰日军，累计战果达一百三十余人。

人间活佛，毁誉之间

瑶山伏击的消息不胫而走。在饱受日军蹂躏的百姓口中，故事渐渐传成了神话版本：“有位得道高僧，念动咒语，山石自动滚落砸死鬼子。”

“人间活佛”的称呼就此传开。对于这个称谓，巨赞法师只是淡淡一笑。消息传到重庆，一位参政员在日记里写道：‘闻僧众亦能如此杀敌，可知民心士气未堕。

当然，质疑声也随之而来。佛教界内部有人议论：“出家人动刀兵，成何体统？”巨赞法师撰写长文回应，系统阐述“降魔护生”的理念：“除暴安良，惩恶扬善，正是菩萨慈悲的体现。今日之日军，即是佛经中所说‘魔罗’。降魔即是护法，护法方能护生。”

这篇文章在佛教界引起激烈讨论，却也赢得了许多开明僧侣的支持。更让他欣慰的是，普通百姓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了认同——经过寺庙时，他们会多奉上一炷香；听说僧人要组织抗日活动，不少人家把仅有的粮食匀出一部分送来。

从战场到书斋

1945年8月，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时，巨赞法师正在整理一部佛学讲义。窗外突然爆发的欢呼声让他停下笔，久久伫立窗前。

抗战胜利后，他没接受别的安排，专心做一件事：改革佛教。他在《现代佛学》上写文章说，佛教以后得朝两个方向走：一是研究要用科学方法，二是寺庙得自己养活自己，必要的话也能办点事业。

1949年春，巨赞法师收到一封特殊邀请函，请他北上参加政治协商会议。9月，他站在天安门城楼上，见证新中国的诞生。次年，周恩来总理亲自赠他八字题词：“上马杀贼，下马学佛”。

晚年的巨赞法师居住在北京，深居简出，致力于佛经整理与僧才培养。他很少谈论往事，只有身边人知道，每年七月七日，他总会独自闭门静坐许久。

1984年，法师圆寂。弟子整理遗物时，发现一本旧笔记，其中一页写道：“或问杀生破戒否？答曰：杀一恶而救百善，此大戒也。”

多年以后，我们回顾这段往事，会发现巨赞法师最触动人心的地方，或许不在于他“打破”了什么，而在于他“坚守”了什么？在红尘与佛门之间，在戒律与良知面前，他始终坚守着那份对众生最深切的悲悯。

在绝续存亡之际，他用自己的方式，给出了一个关于“慈悲”的、沉重而辉煌的答案。这个答案，就写在他从书生到战士，再从战士回归学者的背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