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22年深秋,湖南永州道县石马村。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照在那块青苔斑驳的石板上。
蒋广圣蹲在地窖口,手里攥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村里的老赵头站在三米开外,扯着嗓子喊:
"广圣,你疯了?十二年没人管,里头的蛇早死绝了!"
蒋广圣没吭声,手指哆嗦着把钥匙插进那把锈死的铜锁。
嘎吱一声,锁芯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扣住石板边沿,用力往旁边一推。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
蒋广圣探头往下看——
下一秒,他手里的钥匙串哗啦落地。
整个人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地窖里,到底藏着什么?
十二年前那两百条银环蛇,究竟是死是活?
这一切,还要从2010年那个春天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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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10年,农历正月十五刚过。
湖南永州道县石马村还笼罩在年味儿没散尽的鞭炮硝烟里。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穿着棉袄的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闲嗑。
蒋广圣从镇上搭三轮车回来,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袋子里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吓得路过的狗都绕着道走。
老槐树下的周老汉眯着眼瞅了半天,认出是村东头周家那个大小子。
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广圣,你袋子里装的啥?咋还会动?"
蒋广圣脚步没停,只扬起手摆了摆,闷声闷气地回了句:"没啥,自家的东西。"
说完,他加快脚步,顺着村里的土路往自家老屋走去。
身后,几个老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蒋广圣今年28岁,生得五大三粗,皮肤黝黑,手掌上全是常年干农活磨出的老茧。
他爹妈走得早,前些年相继得病没了,只剩下他和小三岁的弟弟相依为命。
弟弟脑子活泛,前年就去了东莞的电子厂打工,说是那边工资高,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蒋广圣不一样,他没读过几年书,脑子也不如弟弟灵光,只会守着家里那几亩薄田刨食。
可这两年年景不好,粮食价格一跌再跌,辛苦一整年,刨去种子化肥钱,落不下几个子儿。
村里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要么出去打工了,要么在镇上做点小买卖,就他还窝在村里。
人穷志短,但蒋广圣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
他不甘心就这么穷一辈子,不甘心被人瞧不起,更不甘心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转机出现在去年腊月。
那天他去镇上赶集,在牲口市场闲逛的时候,碰上了一个贩蛇的中年人。
那人是外地来的,操着一口湖北口音,手里提着一笼子蛇,在那吆喝着卖。
蒋广圣凑上去看了看,笼子里盘着十几条黑白相间的蛇,花纹一环套一环的。
贩子见他感兴趣,立马热情地介绍起来:
"兄弟,这可是银环蛇,好东西!我跟你说,现在养蛇可赚钱了。你们永州本来就是养蛇之乡,一条成年银环蛇能卖三四百,蛇胆、蛇毒更值钱,一克蛇毒能卖好几百块!"
蒋广圣心里一动,但没吭声。
贩子继续说道:"我这批货是从广西那边拉过来的,全是蛇苗,好养活,你要是有兴趣,我给你便宜点,四十块钱一条,包教技术。"
蒋广圣算了算账,四十块一条,买两百条就是八千块。
养两年,等蛇长成了,一条卖三百,两百条就是六万块。
刨去成本,怎么也能挣个四五万,够他盖房娶媳妇了。
这笔账越算越让他心动。
回到村里后,蒋广圣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最后一咬牙,做了个决定。
他找到村里放高利贷的孙老三,借了八千块钱。
孙老三五十多岁,是村里有名的"能人",早些年在外头跑运输挣了钱,这些年在村里放高利贷。
他的规矩是月息三分,利滚利。
村里不少人都跟他借过钱,有的还上了,有的还不上,最后连房子都搭进去了。
签字画押的时候,孙老三看着蒋广圣写下的欠条,眯着眼笑了笑:
"广圣啊,我听说你要养蛇?那玩意儿可危险,咬一口就没命。你想好了?"
蒋广圣闷声回答道:"想好了,孙叔,我不会让你的钱打水漂的。"
孙老三点点头,从抽屉里数出八千块钱,一张一张递到蒋广圣手上。
孙老三意味深长地说道:
"行,我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还不上钱,你家那老屋可就是我的了。"
蒋广圣攥着那沓钱,手心全是汗,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
拿到钱后,他连夜联系了那个蛇贩子,买下了两百条银环蛇幼苗。
蛇苗装在两个蛇皮袋里,每一条都有小指粗细,黑白相间的环纹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给这些蛇找一个合适的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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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老屋后面有个地窖,是他爷爷那辈挖的,当年是用来躲日本人的。
地窖足有二十多平米,深入地下三米多,常年阴凉潮湿,温度恒定在十五六度左右。
蒋广圣的爹在世时,曾用这地窖存过红薯,后来地窖就闲置了,只当个杂物间用。
蒋广圣蹲在地窖口仔细打量了一番,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简直是为养蛇量身定做的。
银环蛇喜阴怕光,需要潮湿恒温的环境,这地窖再合适不过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蒋广圣起早贪黑地忙活。
他从村后的小溪里引了一股细水进地窖,保持里面的湿度。
又用红砖和水泥在地窖里砌了十几个蛇池,池子底下铺上稻草和干树叶。
最后,他在地窖口装了一块厚实的石板,配上一把铜锁,把整个地窖封得严严实实。
一切准备妥当后,蒋广圣把那两百条银环蛇幼苗放进了地窖。
看着那些小蛇在池子里蜿蜒游动,蒋广圣的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一笔投资,也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从那天起,蒋广圣的生活就围着这些蛇转。
天不亮他就去田里捉青蛙,傍晚去山上翻石头找老鼠。
他还从镇上买了几百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仔,养在后院的鸡圈里,专门用来喂蛇。
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他就蹲在地窖口,听着下面传来的窸窸窣窣声。
那声音让他心里踏实,这意味着他的蛇还活着,他的希望还在。
日子一天天过去,地窖里的蛇也在一天天长大。
到了夏天,最大的那几条已经有筷子粗了,游动起来速度飞快。
蒋广圣渐渐摸出了养蛇的门道。
银环蛇性子懒,白天蜷在角落里不动弹,晚上才出来觅食。
它们不挑食,青蛙、老鼠、小鸡都吃,只要是活的就行。
最要紧的是温度和湿度,太干太热它们会生病,太冷太湿它们会不吃东西。
入秋的时候,孙老三来催过两次利息。
蒋广圣咬咬牙,从卖鸡蛋攒下的钱里挤出三百块给他。
孙老三接过钱,站在蒋广圣屋后,朝地窖的方向努了努嘴:
"广圣啊,你那蛇养得怎么样了?我可等着你发财还我钱呢。"
蒋广圣低着头回答道:"还行,再养一年就能卖了。"
孙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我提醒你,这利息可是一分都不能少的。你要是到时候还不上……"
他没把话说完,但蒋广圣听懂了。
孙老三走后,蒋广圣在院子里蹲了很久。
他掏出揉得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弥漫中,他的眼神里既有焦虑,也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他不信自己会栽在这上头。
他蒋广圣这辈子虽然穷,但从来说到做到。
只要再熬一年,等蛇出栏了,他就能翻身了。
然而,命运从来不会按照人的计划走。
那年9月中旬,地里的晚稻还没收完,蒋广圣的生活轨迹被一个电话彻底打乱了。
那天傍晚,蒋广圣刚从田里回来,浑身是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裤兜里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个外地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弟弟蒋庆富慌乱的声音。
蒋庆富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哥,哥……我出事了……"
蒋广圣的心猛地一紧,攥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声追问道:"庆富,怎么了?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蒋庆富的声音时大时小,听起来像是在哭:
"我……我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了……在医院……腰……腰好像断了……"
蒋广圣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他扶着门框站稳,声音发颤地问道:"你在哪个医院?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蒋广圣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院子里的鸡还在咯咯叫着,地窖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蛇信子吐动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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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时间多想。
匆匆换了身干净衣服,把这个月攒下的一千多块钱全揣进口袋。
临走前,他站在地窖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蹲下身,把石板仔细盖严实,上了锁。
那串钥匙他揣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蒋广圣敲开了隔壁老赵头家的门,简单交代了几句:
"赵叔,我弟弟在东莞出事了,我得马上去,家里那些鸡,麻烦您帮忙喂几天,我过个把月就回来。"
老赵头满口答应下来,还塞给他两百块钱路费。
蒋广圣收下钱,背着包就往村口跑。
他搭上了去县城的最后一班中巴车,然后连夜转火车,马不停蹄地赶往东莞。
一路上,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弟弟的伤势到底怎么样?医药费够不够?厂里管不管赔?
还有家里那两百条蛇,没人喂会不会饿死?
那八千块高利贷,利息还在一天天涨,他拿什么还?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窗外的夜色漆黑一片。
蒋广圣靠在硬座上,眼睛盯着前方,一夜没合眼。
到东莞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蒋广圣打了个电话问清医院地址,打车直奔过去。
走进病房的那一刻,他差点没认出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自己弟弟。
蒋庆富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下半身一动不能动,只能直挺挺地躺着。
蒋广圣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嗓子眼儿发紧,问道:"庆富,你……你怎么样?"
蒋庆富看见哥哥,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
"哥,我腰椎骨折了……医生说,最少要躺半年,能不能站起来还不一定……"
蒋广圣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他咬着牙问道:"厂里怎么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得负责吧?"
蒋庆富摇了摇头,眼里全是绝望:
"包工头跑了……厂里只赔了两万块钱,说让我们签字私了……我没签,可他们说不签就一分钱都不给……"
蒋广圣的拳头攥得咯吱响,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他在病房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胸口憋着一股火,想发出来又不知道冲谁发。
最后,他在床边蹲下,看着弟弟说道:"庆富,你别急,有哥在,天塌不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蒋广圣领教了什么叫走投无路。
弟弟的医药费像流水一样往外淌,每天光住院费就要两三百。
他找厂里要说法,人家把他当皮球踢。
他去找包工头,连人影都见不着。
他甚至跑到劳动局去投诉,可人家说他弟弟没签正式劳动合同,只能走民事诉讼程序。
蒋广圣不懂什么法律程序,只知道弟弟躺在床上等钱救命。
他白天四处奔波,晚上回到出租屋,累得话都不想说。
两万块钱很快就花光了。
他又找老家的亲戚借了一圈,东拼西凑了一万多块。
可这点钱在医院里撑不了多久,弟弟的后续康复还需要一大笔费用。
有一天晚上,蒋广圣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借着昏黄的灯光,盯着墙上的裂缝发呆。
弟弟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偶尔会因为翻身牵动伤口而闷哼一声。
蒋广圣掏出那串钥匙,在手里攥了又攥。
他想起了老家地窖里的那两百条蛇。
走的时候太急,他只来得及把石板盖上,连鸡都没来得及多喂几天。
这都快两个月了,那些蛇……还能活着吗?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弟弟的命,其他的顾不上了。
折腾了三个多月,蒋广圣总算又从厂里要回来五万块钱赔偿。
说是赔偿,其实是他堵了厂长办公室的门整整三天,闹得厂里没法正常开工,人家才松的口。
签字那天,蒋广圣看着那张协议书,手抖得厉害。
上面写着"一次性了结,双方再无纠葛"。
他知道这钱远远不够,可他也知道,不签的话,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
蒋广圣在弟弟的病床前,用签字笔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签掉的不只是一张纸,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2011年春节,蒋广圣没有回老家过年。
弟弟还躺在床上,腰伤虽然稳定了,但远没有恢复到能下地走路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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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至少还要再养一年,而且要坚持做康复训练。
这意味着,他们短时间内回不去了。
蒋广圣在东莞找了份工作,在一家建材仓库当搬运工。
活儿累,钱少,一个月到手也就一千五百块。
除去房租和弟弟的康复费用,基本剩不下什么。
他们租住的房子在一个城中村里,握手楼挨着握手楼,抬头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
房间只有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电磁炉,就是全部家当。
白天他出去干活,弟弟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段日子,蒋广圣瘦了足足二十斤。
本来就黑的皮肤被太阳晒得更黑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看着老了好几岁。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想起老家的那个地窖。
想起那两百条蛇,想起孙老三那张阴沉沉的脸,想起欠下的那笔高利贷。
八千块本金,按月息三分算,一年就要翻一番还多。
现在都一年多了,那笔账得滚成什么样?他不敢算,也不想算。
他不是没想过回去。
可回去干什么呢?
地窖里的蛇早就饿死了吧,那八千块钱等于打了水漂。
孙老三肯定要追着他讨债,他拿什么还?
更何况弟弟的伤还没好利索,他走不开。
索性就这么拖着吧。
天塌下来,也得先顾眼前。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着。
2012年开春,弟弟的腰总算养得差不多了,能下地走路了,只是不能干重活。
蒋广圣托人给他在深圳找了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活儿轻松,一个月能挣两千多。
弟弟走后,蒋广圣的生活反倒轻松了一些。
至少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地看着弟弟躺在床上。
他换了份工作,去了一家物流公司当送货员。
这活儿比搬运工稍微好点,骑着三轮车在城里跑,一个月能挣两千出头。
就在这时候,他遇见了刘丽娟。
刘丽娟是城中村一家小卖部老板的女儿,二十五六岁,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利索爽快。
她在家帮忙看店,有时候也出去摆摊卖点小百货,两人逐渐熟悉起来。
2013年秋天,蒋广圣和刘丽娟领了证。
没有婚礼,没有酒席,只是去民政局盖了个章。
刘丽娟她爸给他们在城中村租了间稍微大点的房子,算是他们的新房。
搬家那天,蒋广圣收拾东西的时候,从箱底翻出了那串老家的钥匙。
铜锁的钥匙已经有些生锈了,挂钥匙的红绳也褪了色。
他拿着钥匙愣了好一会儿,想起了老家的地窖,想起了那两百条蛇。
三年了。
那些蛇肯定早就死光了,地窖里大概只剩下一堆白骨。
还有孙老三的债,利滚利,现在不知道滚成什么天文数字了。
2015年夏天,刘丽娟生了个女儿。
蒋广圣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看着她闭着眼睛哇哇大哭,心里涌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他的血脉,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老家的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蛇死了就死了,债欠着就欠着,反正他也不打算回去了。
他现在有老婆有孩子,有个遮风挡雨的窝,日子虽然紧巴巴的,但总算是有盼头。
他把那串钥匙锁在箱底,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老家的事,就让它烂在记忆里吧。
日子过得飞快。
从2010年到2022年,一晃就是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蒋广圣在东莞扎下了根。
他从送货员干起,后来进了一家五金厂当车间主任,工资涨到了五千多。
刘丽娟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开了家杂货店,生意不算红火,但也够贴补家用。
女儿今年7岁了,在镇上的小学念一年级。
小丫头长得像妈妈,眼睛大大的,嘴巴甜得很,见人就叫叔叔阿姨。
一家三口挤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平静安稳。
这十二年里,蒋广圣几乎没有跟老家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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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老家的事,蒋广圣一直刻意回避。
他不想提,不敢提,也不愿意去想。
那个地窖,那两百条蛇,那笔高利贷……
这些东西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底最深的角落。
他不去碰,就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
2022年国庆节刚过,蒋广圣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号码显示是湖南永州的区号,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操着一口湖南普通话:
"请问是蒋广圣吗?石马村的蒋广圣?"
蒋广圣愣了一下,回答道:"是我,您是哪位?"
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道县国土资源局的,我姓李,是这样的,你们村那边要修高速公路,你家的老屋在征收范围内,你需要在月底之前回来办理相关手续,逾期的话可能会影响你的补偿款发放。"
蒋广圣拿着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
拆迁?老家要拆迁了?
他想起了那栋破旧的老土屋,想起了屋后那个封了十二年的地窖。
还有那两百条蛇……不对,应该说是那两百条蛇的尸骨。
他不知道地窖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敢去想。
第二天,蒋广圣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从箱底翻出了那串钥匙。
钥匙上的铜绿更厚了,挂钥匙的红绳已经朽得发黑,一碰就掉渣。
他把钥匙揣进口袋里,坐上了开往湖南的火车。
一路上,他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
十二年了,他终于要回去了。
那个地窖里,到底会是什么样?
火车换大巴,大巴换三轮,蒋广圣站在石马村村口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
村子变化大得让他差点认不出来。
原来坑坑洼洼的土路变成了平整的水泥路,路两边还栽了一排排的香樟树。
村口新建了一个小广场,几个老人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几个小孩在旁边追逐打闹。
穿过村子,走到村东头,他看见了自家的老屋。
那栋土坯房还立在那,但比记忆中破旧了太多。
青瓦塌了一大片,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椽子。
土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藤蔓缠绕,几乎把整面墙都盖住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长得齐腰高,枯黄的草叶在秋风里沙沙作响。
蒋广圣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爹妈辛苦一辈子攒下的家业。
可现在,已经破败成这副模样了。
他推开长满锈的铁门,踩着杂草往屋里走。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桌椅歪倒,蛛网密布,老鼠屎到处都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腐烂的气息,呛得人直想咳嗽。
蒋广圣没有在屋里多待,转身往后院走去。
后院的杂草更深,都快长到胸口了。
他拨开草丛,一步一步往前挪,心跳得越来越快。
地窖就在那。
那块石板还盖在原处,只是上面落满了枯叶和泥土。
石板的边沿长出了青苔,有些地方已经微微移位,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缝隙。
挂在一旁的那把铜锁锈迹斑斑,锁身都变成了铁锈色。
蒋广圣站在石板前,愣愣地看着。
十二年了,这地窖就这么敞着口,也不知道里面变成了什么样。
他掏出那串钥匙,对着锁孔试了试。
钥匙锈了,锁也锈了,怎么都对不准。
他使劲儿拧了几下,嘎吱一声,锁芯总算是松动了。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从里面涌了出来。
那气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蒋广圣皱了皱眉,屏住呼吸,继续用力推。
石板终于被推开了一大半,露出了下面黑洞洞的洞口。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斜斜地照进去,勉强能看清地窖里的情况。
蒋广圣探头往下看——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得老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