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途中，周恩来完成了自己最伟大的蜕变

1934年11月底，湘江血战。周恩来站在渡口，看着8万6千人锐减到3万多人。这位一向从容的总政委，头一次对李德说：不能再让你指挥了。

七个月后，红军跳出几十万敌军包围，毛泽东说出那句话："如果周恩来不同意，遵义会议根本开不起来。"

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1934年10月，红军撤离瑞金。

这场撤退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博古和李德非要带着印刷机、X光机，甚至还有铁床板。彭德怀骂这是"抬着棺材走路"，可没人听。

周恩来当时在"三人团"里，名义上负责督促军事计划。说白了，就是给博古和李德打下手。政治博古说了算，军事李德说了算，他能说什么？

但周恩来心里明白。早在1932年攻打赣州失利时，他就派项英去请毛泽东下山救急。毛泽东一来，问题就解决了。后来东征打下龙岩和漳州，又是毛泽东的主意。可"左"倾中央就是不信毛泽东那一套。

11月25日，湘江边上。

80公里路，军委纵队走了四天。辎重太多，队伍走不动。蒋介石看准了，调集25个师，在湘江两岸布下死局。

周恩来和朱德29日赶到界首。他们算了算，就算到12月1日，部队也过不完江。那边湘军的进攻兵力已经超过红军阻击兵力10倍。

电报发出去："我们不为胜利者，即为战败者，胜负关系全局。"

红军在湘江边血战五昼夜。红五军团第三十四师6000人全军覆没，师长陈树湘英勇牺牲。红八军团打散了，番号都撤销了。

12月1日下午，军委纵队终于全部渡江。周恩来在东岸渡口，一直等着毛泽东过来。看到毛泽东，他说：你先过。毛泽东说：一起过。周恩来摆手：你先过，我还要交代任务。

这个细节后来被写进了史料。当时周恩来是上级，却对毛泽东如此客气。为什么？因为他心里已经有数了——8万6千人，只剩3万多。

血的教训摆在眼前，周恩来这次是真看清了。不是客观原因，不是敌人太强，是李德和博古的指挥根本就是错的。

湘江血战后，红军往哪走？

博古和李德还在坚持：去湘西，跟红二、六军团会合。

蒋介石早料到了这一步。他在湘西布下20万大军，张着口袋等红军往里钻。

12月12日，通道会议。

毛泽东站起来说：不能去湘西，那是死路。要往西走，进贵州，那里敌人兵力薄弱。

李德不同意。博古也不同意。

关键时刻，周恩来表态：我同意毛泽东的意见。

张闻天、王稼祥也跟着表态支持。这是一年多来，中央第一次集体否决了李德的意见。

当天，中革军委就下令：全军西进贵州。

六天后，黎平会议。

李德还在坚持他那套。周恩来主持会议，直接否决了博古和李德的主张，通过了毛泽东的建议。这次不是商量，是决定。

12月31日至1935年1月1日，猴场会议。

博古和李德依然不服。会议干脆做出硬性规定："关于作战方针以及作战时间与地点的选择，军委必须在政治局会议上做报告。"

这等于剥夺了李德的军事指挥权。从此，毛泽东的战略思想开始在红军中起作用。

三次会议，周恩来三次都站在毛泽东一边。

这不是偶然。伍修权后来回忆说，湘江战役后，李德已经无法全面指挥，真正在部署作战的是周恩来。但周恩来心里清楚，自己提不出比毛泽东更好的方案。

他选择了支持毛泽东。

1935年1月7日，红军占领遵义。

这是个难得的喘息机会。乌江成了天然屏障，娄山关在红军手里，国民党部队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

1月15日晚上7点多，遵义琵琶桥一座公馆里，政治局扩大会议开始了。

博古先做总结报告。他承认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了，但主要怪客观原因——敌人太强，我们装备差，白区工作没做好……总之，不是领导的错。

会场气氛僵住了。大家憋了一肚子火，可博古这么一推，怎么往下开？

周恩来接着做副报告。

他开口就说：第五次反"围剿"失败，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在军事指挥上战略战术基本错误。

他批评了博古和李德，然后话锋一转：我也要做自我批评，我在"三人团"里，对这些错误也有责任。

这一招太关键了。周恩来主动认错，打破了僵局。

张闻天、毛泽东、王稼祥接着发言，把博古和李德的错误一条条列出来。

会议开了三天。到最后，要讨论组织人事变动了。

周恩来又做了第二件事：主动请求撤销自己的职务。

然后他说：毛泽东同志是军事方面领导我们最合格的领导人，现在他就应当担此重任。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意见统一了。

会议最后决定：增选毛泽东为政治局常委，取消"三人团"，由朱德、周恩来指挥军事，周恩来是党内委托的对于指挥军事下最后决心的负责者。

会后常委分工，毛泽东为周恩来在军事指挥上的帮助者。

名义上，周恩来还是最高军事负责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帮助者"才是真正的指挥者。

周恩来做的第三件事，是会后坚定维护毛泽东的权威。

2月5日，鸡鸣三省村，张闻天正式接替博古负总责。3月12日，苟坝会议，成立"三人团"——毛泽东、周恩来、王稼祥，名单排序以毛泽东为首。

毛泽东从"帮助者"变成了红军最高首长。

遵义会议后，毛泽东忙得不行。

警卫员陈昌奉回忆：毛泽东大部分时间都在军委总部，跟朱德、周恩来、王稼祥、刘伯承研究问题。半夜了，机要参谋还得把他唤醒看电报。

周恩来的警卫员魏国禄说：总理半夜叫我送信给主席，主席还在马灯下看缴获的敌人报纸杂志，从里面找情报。

1月19日，红军离开遵义北上。

蒋介石判断红军要北渡长江，在川南布下重兵。1月29日，土城战斗失利，毛泽东果断决定：不打了，一渡赤水，进川南。

2月18日到21日，二渡赤水，回师黔北，攻占娄山关，再占遵义，歼敌两个师又八个团。这是长征以来第一个大胜仗。

蒋介石急了，亲自到贵阳督战，调集几十万兵力围堵。

3月16日到17日，三渡赤水，佯装进川。蒋介石以为红军又要北上，把部队都调到川南。

3月21日到22日，四渡赤水，突然东进，南渡乌江，佯攻贵阳。

蒋介石在贵阳，吓得赶紧调滇军来救。

红军趁机直插云南，威逼昆明，然后突然北转。5月初，巧渡金沙江。

几十万敌军被甩在身后。

这期间，周恩来参与了所有重要作战的部署和指挥。毛泽东提出方针，周恩来负责具体落实。

但部队里有人不理解。走来走去，兜圈子，累得要命。林彪甚至写信给中央，要求换人指挥。

5月12日，会理会议。

周恩来站起来说：在敌人前堵后追的危急情况下，主席采用兜大圈子的办法，四渡赤水，再进遵义，甩掉了敌人，胜利渡过了金沙江。这是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

会议批评了林彪的错误思想，维护了毛泽东的领导地位。

30多年后，周恩来回顾这段历史，说了两句话：

"毛主席取得领导地位，是水到渠成。"

"事实证明，在千军万马中毛主席的领导是正确的。"

从1934年10月10日到1935年5月初，整整七个月。

周恩来经历了湘江惨败的打击，经历了三次会议的抉择，经历了遵义会议的转折，经历了四渡赤水的考验。

他用实践证明了一件事：自己挑不起领导中国革命的重担。

但他也完成了另一件事：心甘情愿、全力以赴地辅佐毛泽东。

杨尚昆后来说：恩来同志不计个人得失，以他的地位和声望，全力推举毛泽东同志。这对形成以毛泽东同志为核心的新的中央领导集体，具有决定性的意义。

这就是周恩来最伟大的蜕变。

不是从失败走向成功，而是从自我期待走向自我认知；不是从领导者变成追随者，而是从一个杰出的革命家，成长为一个伟大的辅佐者。

毛泽东后来说："四渡赤水才是我的得意之笔。"

而这一笔能够写成，离不开周恩来在关键时刻的关键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