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套房子像四块沉重的砖,毫无预兆地砸碎了我八年婚姻的基石。
郑有才宣布消息时,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扫过餐桌,最后落在他宝贝女儿郑彩凤身上。
薛煜祺坐在我旁边,我听见他呼吸顿了一下,随后是长久的沉默。
他放在桌下的手,原本该握住我的,却慢慢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三个月后,电话铃响起时,我正在新公寓的阳台上给绿萝浇水。
郑有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焦急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望着楼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忽然觉得那场持续八年的梦,终于彻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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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薛煜祺结婚第八年,生活像一只运转平稳的钟表。
表面上看,齿轮咬合得天衣无缝。
每周五晚上,我们固定去影院看一场电影。
每月第一个周日,回我母亲丁秀芝家吃饭。
每月第三个周日,去他父亲郑有才那边聚餐。
这种规律曾让我觉得安稳,如今却像一层薄冰。
冰下的暗流,每逢涉及他原生家庭利益时,便会涌动。
尤其是对他妹妹郑彩凤。
郑彩凤比薛煜祺小三岁,至今未婚。
公公郑有才常说:“彩凤还小,要多疼她。”
可郑彩凤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上周日聚餐,郑彩凤又迟到半小时。
她拎着新买的奢侈品包进来,香水味浓得呛人。
“爸,哥,嫂子。”她随意打招呼,眼睛盯着手机。
郑有才立刻起身:“彩凤来了,快坐,菜都给你热着呢。”
薛煜祺默默去厨房拿碗筷。
我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每周重复的戏码。
吃饭时,郑彩凤说起看中一套首饰。
“要五万多呢,好贵呀。”她叹气,眼睛瞟向郑有才。
郑有才筷子一顿:“喜欢就买,爸给你转钱。”
“爸最好了!”郑彩凤笑靥如花。
薛煜祺低头扒饭,仿佛没听见。
饭后,郑彩凤窝在沙发刷手机,我和薛煜祺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着,我压低声音:“上个月爸刚给她买了车。”
薛煜祺洗碗的手没停:“那是爸的钱,他愿意给谁花都行。”
“可我们买房时,爸说手里紧,只借了十万。”
我声音有点抖,“那十万我们打了借条,每月都在还。”
薛煜祺关上水龙头,沉默地擦干手。
他转身时,眼神里有种我熟悉的闪躲。
“钰彤,别计较这些。”他声音很轻,“一家人,算太清伤感情。”
我看着他走向客厅的背影,忽然觉得冷。
晚上回家路上,车内安静得只有引擎声。
等红灯时,薛煜祺忽然开口:“下周日爸说有重要事宣布。”
“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全家必须到齐。”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暗暗。
我没再问,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
那种不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最软处。
夜深了,薛煜祺已经睡着,呼吸平稳。
我侧身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第一次认真思考。
这八年的“和睦”,究竟建立在怎样的沙地上。
而郑彩凤那张总是得意的笑脸,像一面镜子。
照出了我在这个家里真正的位置。
02
周日傍晚,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我们到公公家时,郑彩凤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得格外正式,玫红色连衣裙,妆容精致。
看见我们,她笑着打招呼,眼里有藏不住的兴奋。
郑有才坐在主位,神情严肃中透着某种郑重。
餐桌上摆满了菜,比往常丰盛许多。
“都坐吧。”郑有才示意。
薛煜祺挨着我坐下,他的手有些凉。
郑彩凤坐在父亲右手边,腰背挺得笔直。
吃饭到一半,郑有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宣布。”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薛煜祺脸上停留片刻。
又转向郑彩凤,眼神变得柔和。
“我名下那四套房子,”他声音抬高,“已经全部办完手续,过户给彩凤了。”
空气骤然凝固。
我握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耳朵嗡嗡作响。
四套房子,全部?
郑有才名下有四套房产,我们都知道。
一套自住,三套出租,地段都不错。
那是他早年做生意攒下的家底。
薛煜祺曾提过,其中一套老房子,是婆婆生前最喜欢的。
婆婆去世得早,那时薛煜祺才十岁。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郑有才看我一眼,眉头微皱。
“彩凤是女儿,贴心,将来我老了要靠她照顾。”
他说得理所当然,“女儿才是小棉袄,儿子娶了媳妇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郑彩凤适时开口,声音甜得发腻。
“爸,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孝顺您。”
她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胜利者的怜悯。
薛煜祺始终低着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他放在腿上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爸,”我终于找回声音,“这事儿您和煜祺商量过吗?”
“我的房子,我需要和谁商量?”
郑有才语气硬起来,“今天就是通知你们,手续都办完了。”
他看向薛煜祺:“煜祺,你有什么意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薛煜祺身上。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长得像一个世纪。
薛煜祺缓缓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而平静。
“爸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那瞬间,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
郑彩凤笑了,那是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郑有才满意地点头:“还是我儿子明事理。”
他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凉了。”
我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
我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薛煜祺追出来时,我已经走到楼下。
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冰凉。
“钰彤,”他拉住我胳膊,“你别这样。”
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看着他。
雨丝在我们之间织成一道朦胧的帘。
“薛煜祺,那是四套房子,不是四颗白菜。”
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妈留下的那套也在里面,你就这么无所谓?”
他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我。
“爸说得对,那是他的财产,他有权决定给谁。”
“那我们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结婚八年,一直租房住!”
“我们慢慢攒钱,以后自己买。”他说得轻描淡写。
雨越下越大,打湿了我们的衣服。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陌生。
八年的婚姻,八年的感情。
在四套房子面前,轻得不如一片羽毛。
“薛煜祺,”我声音平静下来,“你妹妹是人,我就不是?”
“你爸要养老,我们的父母呢?”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像每次遇到家庭矛盾时那样。
用沉默,筑起一道将我隔绝在外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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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薛煜祺很晚才回家。
他一身酒气,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钰彤,”他踉跄着走过来,坐在我对面,“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可那是我爸,我能怎么办?”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闷闷的,“难道要我跟他吵,跟他闹?”
“那是四套房子,薛煜祺。”我重复白天的话。
“房子重要,还是亲情重要?”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责备。
我被这句话噎住了。
许久,我才找回声音:“所以在你心里,我一直是个计较物质的人?”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彩凤还没结婚,爸多给她点保障,也是应该的。”
“那我们呢?”我站起来,“我们结婚时,你爸说家里困难,彩礼只给了两万。”
“我爸妈倒贴了十万装修我们租的房子,你说以后会还。”
“八年了,薛煜祺,你爸给郑彩凤买车、买包、现在直接给房。”
“我们呢?我们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
我的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薛煜祺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钰彤,别计较了,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谁跟谁是一家人?”
“你爸,你妹,和你,你们是一家人。”
“我许钰彤,永远是个外人。”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往事像电影胶片,一帧帧在脑海里回放。
结婚第一年,郑彩凤要出国旅游,郑有才给了五万。
我们想买个小户型,首付差二十万,郑有才说没有。
结婚第三年,我父亲生病住院,急需手术费。
我找薛煜祺商量,能不能问他爸借点。
薛煜祺为难地说:“爸最近资金紧张,要不找你娘家亲戚想想办法?”
最后是我妈卖了她的金首饰,凑齐了手术费。
结婚第五年,郑彩凤说要创业,郑有才赞助三十万。
三个月后创业失败,钱打了水漂,郑有才笑着说:“就当交学费了。”
同年,薛煜祺公司裁员,他失业三个月。
我们靠我的工资和积蓄度日,没向郑家开口借一分钱。
因为薛煜祺说:“不能让爸担心。”
天快亮时,我听见薛煜祺在客厅走动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卧室门,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轻轻带上门,上班去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
忽然明白,有些裂缝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弥合。
04
第二天是周一,我请了假。
坐在律师事务所的会客室里,手心里全是汗。
周孝先是我大学同学,如今是专攻婚姻家庭的律师。
他听完我的讲述,推了推眼镜。
“四套房产,市值大概多少?”
“按现在行情,至少一千两百万。”
周孝先在纸上记了几笔:“婚前还是婚后财产?”
“都是郑有才婚前买的,登记在他个人名下。”
“那就麻烦了。”周孝先放下笔,“如果老人在世时自愿赠与,子女配偶确实无权干涉。”
我心脏一沉:“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能证明赠与行为严重损害了你们夫妻共同利益。”
他顿了顿,“或者,你丈夫愿意站出来争取。”
我苦笑着摇头。
薛煜祺要是愿意争取,事情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周孝先看我脸色,语气缓和了些。
“钰彤,你确定要走法律途径?这可能会彻底撕破脸。”
“我不知道。”我揉着太阳穴,“我只是需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退路。”
“离婚的话,财产分割方面呢?”他问得直接。
我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
“我们没什么共同财产,存款不到二十万,还有十万是欠他爸的。”
“车子是我婚前买的,房子是租的。”
“结婚八年,就这点家底?”周孝先有些吃惊。
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酸楚。
八年时光,我究竟得到了什么?
“如果离婚,那十万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周孝先专业地分析,“但你公公无书面借条,如果能证明款项用途……”
“不用了。”我打断他,“那十万,我会还。”
我不想在钱上欠郑家任何东西。
哪怕离婚,也要离得干干净净。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天又阴了。
我给母亲丁秀芝打了个电话。
听我说完,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闺女,”母亲声音有些哽咽,“你受委屈了。”
只这一句话,我的眼泪就决堤了。
蹲在路边,不顾行人异样的目光,哭了很久。
母亲说:“回家吧,妈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当年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也能把你拉扯大。”
“现在你长大了,无论做什么决定,妈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忽然有了力气。
是啊,我还有家,有永远为我敞开的门。
晚上薛煜祺回家时,我已经做好了饭。
三菜一汤,都是他爱吃的。
他有些惊讶,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钰彤,你……”
“吃饭吧。”我平静地说。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吃完后,我收拾完厨房,坐在他对面。
“薛煜祺,我们谈谈。”
他点点头,神情紧张起来。
“那四套房子的事,我真的不能接受。”
“不只是因为钱,而是因为态度。”
“在你爸心里,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薛煜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八年了,我一直努力融入你们的家庭。”
“可今天我才明白,我永远融不进去。”
他抓住我的手:“钰彤,你别这么说……”
我抽回手,继续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去跟你爸谈,房子至少该有一套是我们的。”
“不要求平分,只要一套,让我们有个自己的家。”
“第二,”我深吸一口气,“我们离婚。”
薛煜祺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
“离婚。”我重复,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许钰彤!”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我,“就为几套房子,你要离婚?”
“不是为房子。”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为尊重,为公平,为我在这个家的位置。”
“你爸今天可以不经商量把四套房子全给你妹。”
“明天就可以要求我们负责你妹的所有开销。”
“后天呢?是不是我们攒的钱,也要分给你妹一半?”
薛煜祺跌坐回沙发,双手捂着脸。
许久,他闷闷地说:“我去跟爸谈。”
那一瞬间,我心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也许,也许他这次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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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三天后,薛煜祺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不用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结果。
“爸说,房子已经过户了,不可能更改。”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他说如果我们缺钱,可以租他那套老房子,给优惠价。”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薛煜祺,你爸真会做生意。”
“四套房子给女儿,儿子儿媳租房子还要收租金。”
他急了:“爸不是那个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我打断他,“你告诉我,他是什么意思?”
薛煜祺哑口无言。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你要去哪儿?”他挡在门口。
“回我妈那儿住几天,我们都冷静冷静。”
“钰彤,别这样,”他声音带着哀求,“我们好好谈谈。”
“谈什么?”我看着他,“谈怎么继续当你家的二等公民?”
他脸色一僵,让开了路。
走出那个住了八年的出租屋时,我心里空落落的。
但又有一丝解脱。
母亲开门看到我,什么也没问,只是接过我的行李。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还是你以前喜欢的样子。”
我的房间真的保持着少女时的模样。
书架上摆着大学时的课本,床头放着褪色的毛绒玩具。
躺在熟悉的床上,我忽然觉得很累。
这一觉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母亲做了早餐,小米粥配煎蛋,简单却温暖。
“想清楚了?”她问。
我点点头:“妈,我要离婚。”
母亲握了握我的手:“想清楚就行,妈支持你。”
接下来一周,薛煜祺每天打电话发信息。
起初是道歉,承诺会再和父亲谈。
后来是埋怨,说我太计较,破坏家庭和睦。
最后是愤怒,指责我为了钱不顾八年感情。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文字,心里一片平静。
原来失望到极致,是真的不会再难过了。
周末,薛煜祺找上门来。
他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钰彤,我们别闹了,回家吧。”
“我没闹。”我站在门口,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那四套房子,爸答应以后会给我们补偿……”
“以后是什么时候?”我问,“等你爸百年之后?”
“还是等郑彩凤哪天善心大发,分我们一点?”
薛煜祺脸色难看:“你怎么变得这么刻薄?”
“我一直这样,只是你以前没发现。”
我看着他,“或者说,你以前不在乎。”
他沉默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崩塌。
“薛煜祺,我们离婚吧。”我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这次,他没有暴怒,只是呆呆地看着我。
“你真的……不要我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我轻声说,“在你选择沉默的那一刻。”
离婚手续办得比想象中快。
我们没有财产纠纷,没有孩子抚养权问题。
那十万债务,我坚持一人承担五万。
薛煜祺不肯,最后妥协了,说他来还。
签完字那天,天空湛蓝如洗。
走出民政局,薛煜祺红着眼眶说:“钰彤,我后悔了。”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我爱了八年的脸。
“后悔什么?”我问。
“后悔那天没有为你争取,后悔这些年总是让你委屈。”
他声音哽咽,“如果我能重来……”
“可惜不能重来。”我打断他,“薛煜祺,保重。”
转身离开时,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他在背后看着我,就像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分别时那样。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06
离婚后,我在母亲家住了半个月。
然后租了间小公寓,一室一厅,朝南。
虽然不大,但干干净净,完全属于我自己。
我开始投简历找工作,这些年在一家公司做行政。
工资不高,但稳定,如今却觉得该有些改变。
周孝先介绍我去他朋友的公司做项目协调。
工资涨了百分之三十,但压力也大了。
我像块海绵,拼命吸收新知识,学习新技能。
白天工作,晚上上课,周末整理新家。
忙碌让我没有时间悲伤,没有时间回忆。
三个月时间,像水一样流过去。
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甚至开始享受独处。
直到那个周日下午。
手机响起时,我正在阳台上给绿萝浇水。
新买的绿萝长势很好,嫩绿的叶子爬了半个架子。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本地。
我接起来:“喂,您好。”
“钰彤啊,是我。”
郑有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久违的亲热。
我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日历。
离婚已经三个月零七天了。
“爸……郑叔叔,有事吗?”我改了称呼。
电话那头顿了下,显然注意到了我的改口。
但郑有才没纠结这个,语气急迫起来。
“彩凤出事了,查出大病,需要马上动手术!”
我心里一紧:“什么病?严重吗?”
“很严重,医生说再不动手术就危险了。”
他语速很快,“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要八十多万。”
“家里的钱都套在理财里,一时取不出来。”
“你让煜祺准备一下,你们得出这笔钱。”
我静静听完,走到沙发边坐下。
窗外阳光很好,楼下有孩子在嬉闹。
“郑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