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众号更名，“独立精神”退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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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刘亚东

“独立精神”公众号突然更名，引发学术界广泛关注。2026年1月12日，该公众号发布简短公告：“自今日起改名为‘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无预告、无解释的更名，看似风轻云淡，却在网络空间引发不小震动，也在我心里激起涟漪。毕竟，从17岁到25岁，老刘曾在清华园度过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图源：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公众号

对无数像老刘这样与清华有着深厚联结的人而言，“独立精神”从来不只是一个公众号名称。它是清华园岁月里的精神灯塔，陪伴着一代代学子在图书馆的灯火中、实验室的晨光里成长，早已超越媒体标识的属性，成为刻入生命的精神图腾。如今名号更迭，人们不禁追问：依附于这四个字的追问锐气、不妥协姿态与理性思考，是否会随之隐入庄重却更趋体制化的名称背后？

更名或许只是一个简单动作，但背后折射的是时代风向的流转、表达姿态的位移，更是精神符号在制度语境中的重新安放。把“独立精神”汇入“学报”的机构化称谓，其承载的学术锋芒究竟会被稀释，还是将以更沉潜的方式延续？

“独立精神”的命名，源自陈寅恪为王国维纪念碑所题铭文的典故。1929年，作为清华国学院四大导师之一的陈寅恪，在碑文中写道：“来世不可知者也，先生之著述，或有时而不章；先生之学说，或有时而可商，惟此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历千万祀，与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他在20世纪50年代进一步阐释：“研究学术最主要的是要具有自由的意志和独立的精神”，并强调“没有自由思想，没有独立精神，即不能发扬真理，即不能研究学术”。

陈寅恪为王国维纪念碑所题铭文（图源：澎湃新闻）

对清华大学而言，“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绝非简单的铭文，而是治学思想的精髓与人文传统的核心象征。从陈寅恪、王国维，到朱自清、闻一多，一代代学术大师用治学实践传承着这份精神。《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选择这一名称来命名公众号，正是对这一历史传统的尊重与延续。

作为教育部主管、清华大学主办的综合性学术刊物，该学报本身声誉卓越，是中国高校学报的标杆之作。其资质过硬，不仅是首批国家社会科学基金资助期刊、全国中文核心期刊、CSSCI来源期刊，更入选“教育部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名刊工程”，2019年获评“全国高校社科名刊”“北京高校人文社会科学名刊”。在传播影响力上，学报同样亮眼：2023年发文被各重要报刊转载96篇次，位居全国综合性大学学报首位；其公众号“独立精神”也曾斩获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综合评价研究院评选的“2024年CSSCI源刊公众号阅读榜（高校学报）”第一名。

2024年CSSCI源刊公众号阅读榜（高校学报），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位列第一（图源：中国人文社会科学综合评价研究院公众号）

尽管公告明确公众号将继续履行文章发布职能，但改名决定仍引发诸多质疑，核心疑问集中于：为何要放弃这个兼具历史积淀与清华特色的名称？有评论指出，新名称“清华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平淡无奇，完全消解了原名称承载的价值倡导，沦为数千份高校刊物中毫无辨识度的一员。

即便只是公众号更名，却依然触动了学术界的敏感神经。因为“独立精神”四字承载着明确的价值导向，既是对学报办刊理念的宣示，也是对投稿学者的鞭策和指引：研究是否坚守独立立场？结论是否摆脱权势与利益羁绊？

陈寅恪夫妇墓前的碑文，黄永玉题字（图源：新浪网）

改名消息迅速在学术圈扩散，朋友圈与学术群中相关讨论不绝，多数人对这一变化表达遗憾。有网友感慨：“独立精神这个名字被放弃了，希望清华人治学的独立精神还在吧。”值得注意的是，更名声明并未开启留言功能，这一细节更加剧了外界的猜测与议论。面对全网热议，清华大学学报编辑部始终保持沉默，唯一确定的是，那个承载着深厚精神内涵的公众号名称，已被中规中矩的机构称谓取代。

这场更名风波的背后，是中国学术界长期存在的传统精神与体制规范的张力。“独立精神”公众号的成功，已然证明陈寅恪先生的思想在数字时代仍具强大感召力。如今公众号后台的名称虽已更改，但在每一位曾受其滋养的访问者心中，“独立精神”四个字或许不会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