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小院换了个侍卫,裴九被调走了。
新来的叫岩风,跟他的名字一样,石头一块。
还是雪山上的那种石头。
又冷又硬。
要不是他会说是,我还以为裴叙又给了我个哑巴。
鉴于我一直在院里乖乖待着,除了吃喝挑剔些,裴叙稍稍放了心。
就连院子里的人,也比一开始放松。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是哑丫头去甜味轩买桂花糕后久久未回。
我静静坐在屋里,紧盯着院门的方向。
裴叙已经三日都没出现了,这说明上京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绊住了他。
天都在帮我。
裴五不可能扮我一辈子,总会有露馅的一天。
加上我每日都要吃新鲜的桂花糕,糖心要多一些,桂花要撒两遍。
小桃知道的。
我的口味,她清楚得很。
我在赌,赌裴五会为了扮我去遣小桃买桂花糕,若是小桃撞上哑丫头,她一定会察觉到的。
谢惊寒找到这儿时,岩风正在踢我反锁的门。
门闩即将碎裂的前一刻,一阵兵刃交接声传来,随后归于平静。
我深吸一口气,抖着手打开门。
岩风倒在血泊里,满院的血腥气,他身边的人缓缓扭头,见着我那刻,手中的佩刀掉到地上。
「溪溪……」
发现自己被掳的时候,我没哭。
被关在这儿一个月,我没哭。
裴叙对着我发疯,我也没哭。
可谢惊寒不过是叫了我一声。
眼泪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谢惊寒!」
谢惊寒几乎是飞身过来把我拥进胸膛里,铁甲冰冰凉凉,底下跳动的心脏却是炽热。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呜呜呜呜……」
「走,我们回家。」
谢惊寒横抱起我,我们同坐一辆马车。
一路上他都抱着我,再没松开。
在裴五来的第二天,爹娘就认出她不是我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秘密联系了谢惊寒,一边让他暗地里找我,一边又让小桃时刻跟在裴五身边监视。
不得不说,她装得很像。
裴叙大概叫她专门学了我所有的生活习性。
再加上夏清瑶对我的一些补充,裴五自以为她骗过了所有人。
暗卫生来无父无母,他们大概不知道,天底下,没有父母会认错自己的孩子。
他们一直在暗中找我,直到发现一个面生的丫鬟常常光顾甜味轩。
掌柜在小桃去买的时候嘀咕了句,她家小姐倒是和你们家小姐一个口味。
至此,一切都豁然开朗了。
谢惊寒说,时机未到,裴叙那儿暂未落网,我现在还不方便回家。
「我住,住你家啊?」
我结结巴巴地重复了他刚才的话。
他红着脸嗯了声,却又将我搂得更紧。
「你放心,房间都是照着你的闺房整理的。」
这话一开始我并没放心上,以为最多用一样的床褥床帘。
等到了将军府,我才发现,何止用一样的床褥床帘,大到桌椅地板,小到摆设陈列,统统一模一样。
这要费不少时间的,尤其是这个雕花床,要不是尺寸大些,我还以为是直接从我屋里搬来的。
梳妆台还是那个梳妆台,唯一不一样的,是里面塞满了首饰。
「你这——到底从哪弄来的啊?」
我满眼震撼。
谢惊寒背着手,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是岳母从沈府库房里拿给我的,有些是我专门找工匠做的,还有找清姨问了时下上京城里的贵女喜欢什么样的首饰,至于陈列,则是请了小桃来……」
「可,你这是正院吧?」
他点点头,认真道:「我怕你刚嫁过来不习惯,要是你不喜欢,咱们以后再买新的。」
我就这么在将军府住了下来。
谢惊寒后边又安排了我与爹娘见面,娘抱着我,一个劲地哭。
「我可怜的孩子,瘦了。」
爹站在一旁,也是眼圈通红。
我心上涩然,上一世,我一直都想活下去,就算日子不如意,但只要想到爹娘还在,我就还是想活着。
那时裴叙大权在握,爹爹因着夏清瑶的事被远派到了苏州。他带着娘启程那日,还惦记着我,专门过来,让我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我想好好吃饭的。
可身子实在不争气。
吃了就吐,吐得满口胆水,比那些药还苦。
我想,得知我死讯的时候,爹娘肯定伤心极了。
这一世,我定要好好地,幸福地活着,不会叫他们担忧了。
我们聊了好一阵,娘同爹爹见我状态不错,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娘握着我的手,宽慰:
「溪溪,回来就好,所有事,都不如你活生生地站在这儿重要,知道吗?」
她眼底仍闪着泪光。
被裴叙关在郊外小院月余,这对我的闺誉,是灭顶之灾。
在上京,闺誉有损的女子,要么出家,要么自戕。
我知道他们怕我想不开,是以,我回握住了娘的手。
「爹,娘,你们放心,且说裴叙并没得逞,就算他得逞了,女儿也不会寻短见。」
「好好好。」
爹娘欣慰地连连点头。
爹更是告诉我:「溪溪不用怕,错的是裴家那混小子,并不是你,你无须自责。你现在在这儿好好住着,等爹收拾了小人,自会接你回家。」
一切说开,气氛不再凝重,娘笑道:「惊寒是个好孩子,你住这儿,我们也放心。」
就连一开始看谢惊寒不顺眼的爹,都捋着胡子深感赞同地点头。
上一世国库库银对不上账,当时的户部尚书是裴家旁支。
还好裴家及时补上了这个缺,这才没有酿出大祸。
可这世,不知是谁提前抖搂出来这事,天子盛怒,一时间,裴家焦头烂额。
最后,裴家不得不断了左臂,来保全族。
至于被放弃的这一支,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裴家元气大伤,太后开始常住佛堂。
裴五被撕了人面绑着丢在了国公府后门。
夏清瑶与舅母也被扭送回了夏家,我叫爹多派了些护卫,还另外叫谢惊寒找了两个身手好的去护送。
我解释,这是确保她们母女二人安全回到容城,免得半路又跑回来。
爹虽奇怪,但也照我所说的做了。
这一世,一路上平安无事。
我回家后,小桃抱着我哭得嗓子都哑了。
直说以后要半步不离我,睡觉都要握着我的手。
我哭笑不得。
没几天,护送夏清瑶母女的护卫们完成任务回来了。
据说,外祖母知道事情经过后,第一时间把夏清瑶和舅母送去了祠堂,家法伺候。
她们原想等着舅舅从府衙回来后解救一二,没想到,舅舅也一并跪在祠堂受了家法。
我有些怪道:「这是被殃及池鱼了?」
娘冷哼一声:「我这哥哥,本事不多,心思倒是活泛,你可知那裴叙许了他们什么?」
我摇摇头,娘继续道:
「他许了你那蠢舅舅一个进京做官的机会,还是个正四品官呢。」
我咋舌,没想到,竟是这样。
或许,上辈子的夏清瑶也并非真的喜欢裴叙。
她更爱的,是位高权重。
只不过上辈子,她以为自己可以抓得住裴叙。
这辈子,没了裴叙的默许,她也不敢过分死缠烂打。
裴家还未从之前的事件里恢复,我爹就开始屡屡给裴家使绊子,参得国公爷都来沈府登门了,但我爹并没见他。
裴叙刚入朝堂,根基尚浅,被我爹这么一番折腾,渐渐也失了圣心。
皇上随便找了个借口,将他调去了栎州做知州。
裴叙调任出的当天,仍想硬闯沈府带我走。
可谢惊寒的人早就把这里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即便裴九带了不少人来,也是带不走我的。
我看着浑身上下没块好皮的裴九,恍惚间想起前世,裴叙坐上首辅之位后,树敌颇多,他便把裴九给了我。
裴九救过我很多次,这也是我即便被关在小院,也没法对他恶语相向的原因。
「怀安。」我开口,「放他走吧。」
六月,婚期将近。
按照习俗,成婚前三天,谢惊寒是不能见我的。
他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日日三顿都来沈府蹭饭,顺便看我。
所以这三天,一封封书信飞进了我的闺房。
上午一封,是谢惊寒汇报,他早饭吃了什么,去校场的路上发生了件趣事。
中午一封,是问我晌午吃的什么,他晚间打算吃一样的。
晚上一封,同我说句晚安,不忘提醒下,还有两天成婚。
傻死了。
大结局
大婚那日,林将军夫妇坐在高堂。
林将军刚从战场回来,看得出很匆忙,连冠子都梳歪了,林夫人一个劲瞪他。
谢惊寒握着牵红,时不时侧头看眼边上的新娘,嘴角压都压不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随着一声礼成,新娘子被送进了洞房。
林直几个人嚷着要闹洞房,统统给谢惊寒挡了回去。
「走走走!边去!别吓着她了!」
「谢惊寒,你瞧瞧你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他摇摇头,「惧内!又是个惧内的!跟我爹一个德行。」
「林直,你再说,我就叫清姨来收拾你了。」
「得,天天拿我娘压我。」
众人嘻笑开来,林直勾过谢惊寒的脖子:
「走吧,洞房闹不成,你这酒总得喝吧?」
林直怎么都想不到,谢惊寒能一个人喝趴了他们八个。
当谢惊寒沐浴完回屋的时候,新娘子已经睡下了。
小桃本想叫醒自家姑娘,谢惊寒却抬手止住了她。
小桃轻手轻脚地退出去了。
谢惊寒躺在自家娘子身边,看了许久,只觉得怎么看都好看。
至于旁的,倒不是不想,只是她今天累坏了,睡得都打鼾了。
他舍不得惊醒她。
他微微贴近,轻轻在她唇上覆上一吻。
反正,来日方长。
番外:裴叙
裴叙在掀开喜帕的时候就清楚,他并不讨厌沈溪。
恰恰相反,他很喜欢。
笑起来的样子,冷着脸的样子,不高兴的样子……他都喜欢。
也觉得,很可爱。
他只是。
被裴家逼得喘不过来气。
他不喜欢过这种连枕边人是谁,都要受人控制的日子。
大哥就是这样死的不是吗?
肩负家族兴盛,自己从小喜欢的小丫鬟被母亲杖杀后,就渐渐郁郁寡欢。
最后,心中郁结,竟是在一个雨夜投湖自尽了。
府里对外说他是身染恶疾。
哪有那么多恶疾。
裴叙冷笑。
人人都说沈溪好。
他就偏不要。
所以,上京那些流言,他并没有多管。
沈溪白着脸来找他质问,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争吵。
入夜,裴叙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她苍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唇。
于是他第二天去找了夏清瑶,他想给她些补偿,让她以后都别再来上京了,然后再收拾那些流言。
但夏清瑶早一天回了容城。
于是他打算先哄好沈溪,过段时间再去容城与夏清瑶说清楚。
可夏清瑶死了。
有人在半路截杀了她。
裴叙只觉得满脑子空白。
去调查的人回来说,她是被沈家强行送走的。
直觉告诉他,还有其他人也参与了。
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因为沈家同样有嫌疑,他忽然不知道以什么态度对沈溪好了。
谜团太多,他手上资源又太少,根本查不到真相。
他入了朝堂。
两年、三年、五年,他升得很快,也逐渐适应了官场。
多年前的真相,也终于被查到了。
是太后做的。
这个答案,对于彼时的裴叙来说,并不算太惊讶。
就连被问责的太后,都是毫不在意。
「是哀家做的又如何?沈溪是最适合你的,他们沈家就一个独女,他们不帮着你帮谁?你看看,你如今能升到这个位置,你的岳丈,可是功不可没的。
「若没我当初谋划,你哪里能有今日。」
裴叙没说话。
因为夏清瑶的死,他和自己的妻子,几乎都快成仇人了。
他只想赶紧去找沈溪,告诉她一切的真相,告诉她这几年他的煎熬困苦,告诉她……是他错了。
可当他回到府里,见到的,是险些被淹死的沈溪。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全身。
那些偷奸耍滑的奴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居然这么对她。
所以他全杀了,只留那个她带来的丫头。
是叫小桃吧。
沈溪很喜欢她,她常常对着小桃笑的。
太医说她以后子嗣艰难。
裴叙本想去安慰她,告诉她,没有子嗣也没关系,他们可以过继旁支的儿子。
可她却说,叫他休了她。
不只是她,就连父亲、母亲,都开始叫他休妻另娶。
明明是他们说沈溪好的。
可当得知她没法生的时候,他们又让他换一个妻子。
好在,这次他大权在握。
已经有了抗衡的资本。
没有任何人,能逼他换掉沈溪。
于是,他另外建府,带着沈溪搬出去住了。
往后的两年,他越发执着于权力,因为怕沈溪又出事,便把裴九给了她。
坐上首辅的位置后,他也成了新一任的裴家掌事人。
可沈溪的身子越发不好了,裴叙很不安。
这日,他照旧去南天寺给她祈福。
当裴九跑来与他说,夫人快不行了的时候,他几乎是跑几步摔一跤地爬上了马车。
「快!回府!」
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害怕。
他明明,每年都有捐那么多钱……为什么,为什么……
沈溪死了。
裴叙抱着她的时候,犹不可信。
她的身子还是温热的。
怎么就死了呢?
他其实每天都想与她说许多话的,不过他的溪溪,气性好大的,一直在生他的气。
每次他去看她,不是吃闭门羹,就是隔着门送他一个冷哼。
要不就是说些他不爱听的休妻之类的话。
「你早死哪去了!」
小桃拍打着眼前的男人,她恨不得拿簪子戳烂他的冷心冷肺。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裴九踢开那根银簪,却没当即要了她的性命,他打晕小桃,跪下抱拳:
「主子,小桃她——」
求情的话被裴叙打断。
他捂着胸口,疲惫道:「她力气不大,刺得不深,不碍事,你带她下去吧。」
「主子你的伤……」
「没事,死不了。」
裴九拖着小桃离开了。
临走前,他鬼使神差地,望了眼床上的沈溪。
他抚上自己腰间的钱袋,那里面没银子,只装着个羽毛毽子。
是夫人给的,白鹦鹉毛做的。
他想,以后,怕是不会再有人要求他表演踢毽子了。
(全文完)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