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4月24日凌晨,梅园新村的军用电报机忽然急促鸣响,一份加急密电摆到陈毅面前:原绥靖总队第六大队在浙江四明山宣告起义。署名——方步舟。陈毅沉默片刻,只提笔写下八个字:“将功折罪,既往不咎”。
听到值班参谋念出名字,屋里几位老红军面面相觑。十二年前,湘鄂赣边区的红十六师师长方步舟突然脱离队伍、投向国民党,消息当时震动整个根据地。没想到,他又带着八百人归队。事情得厘清,从头说起。
1900年12月,湖北大冶一户富农人家迎来一个男婴,取名方步舟。少年时,他在省立文科大学读书,热衷翻译《共产党宣言》节选。老师劝他:“文章固好,命可要紧。”他笑而不答。
1925年北伐军抵达湖北,大冶工农运动高涨。方步舟担任县立工业学校校长,白天教几何,晚上写标语,忙得脚不沾地。他的政治轨迹也随之改变。
1927年5月,方步舟正式入党,同年8月参加南昌起义,被编入二十军三师六团。当时他只是班长,却常自称“半个教员”,遇见新兵就拉到身边传授野外夜行口诀。
南昌部队南下失利后,他回到武汉转入地下。几年里,阳新、鄂东南一带到处可见他的伪装身份:有时是茶叶商,有时是祠堂募捐人。1933年10月调湘鄂赣省委任巡视员,同年在边区山地组建红十六师。
1935年春,李觉的第十九师号称“铁军”猛攻崇山。方步舟与徐彦刚布下伏击,四百余俘虏、百余枪支,边区一片振奋。但紧接着的大围剿却像铁圈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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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个月转战,红十六师伤亡惨重,徐彦刚牺牲。1936年初,剩下不足三百人。物资断绝,他们在深山里嚼树皮,喝露水。有人提议下山攻取小县城补给,方步舟断然否决:“打一仗够吃三天,敌人反扑你们能跑几条腿?”
西安事变后,抗战合作露出曙光。就在此时,党内一次三界尖会议上,他与省委书记傅秋涛因行动路线起激烈争执,被撤去师长,开除党籍。钟期光同日受处分,默默归队重新当兵;方步舟却在2月的雾雨夜“去看地形”,再没回营。
1938年春,他现身鄂东南,自组抗日游击队,人称“方司令”。队伍扩到三千人,国民党九战区司令陈诚顺势收编,授少将衔。传说他私下提出一条:不与新四军正面作战。陈诚含糊应下,这条默契维系了数年。
1943年春,因包庇中共地下党员,他被国民党逮捕。关了半年又保释出狱,索性经商卖煤。战局吃紧,刘培初邀请他任绥靖总队副总队长,兼第六大队长。1948年1月,他赴任宁波,表面听命,暗中寻找“回老家”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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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夏,他通过地下党员徐自然,与沔阳县委陈秀山建立秘密联络,得到“既往不咎”的政策口风。这让他豁然:机会来了。可计划未完,总队突然调往溪口,为蒋介石隐退地警戒。蒋经国亲自接见,“国难出忠良”八字令他警觉,也帮他摸清蒋氏父子的最后布防。
宁波望春桥外围集训成了掩护。方步舟把直属第一中队、突击支队全部调来,并让家属搬进营地,方便统一行动。4月22日晚,一名排长投信泄密,刘培初派人突袭。箭在弦上,他下令连夜起事。枪声、雨声、泥浆声混成一片,重机枪连掉队,仍突围成功。
4月23日拂晓,部队抵四明山水井底,打出“光明部队”旗号。中共四明山工委很快对接,陈布衣带来糙米、大肉还有最新指示:向绍兴集结,归浙东军分区指挥。此后数周,他们参战黄古林、梁弄等战斗,缴获步枪四百余支,补回先前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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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步舟的去处成了难题。华东野战军七兵团政委谭启龙、司令王建安先行接待,意见不一,只得把人送到南京。陈毅翻阅档案,听完汇报,说了句:“过去的账先封存。”随后批示:任职可以,入党不行。
1950年初,他在华东军区统战部学习。8月,被分配到安徽宣城农场任副场长,行政十八级。一度有人替他喊冤,组织回复简短:“决定已下,执行。”他理解这层分寸,再无怨言。
1958年调南京市民政局,仍是副科级。次年去青龙山农场,兼农业科研所所长。那几年,他常蹲在稻田边记笔记,说起往事惜字如金,只提一句:“人在江湖,得自量斤两。”
1960年退休。1990年冬天于南京病逝,享年九十。遗物里两件最显眼:一顶破旧红军帽壳,一套发白的国民党将官呢子服,静静相对。有人感慨,这双并列的旧物,比任何评语都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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