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出狱后，去看望尚在世的太监，太监是如何称呼他的？

万岁爷驾到

1959年冬天的北京城，北长街兴隆寺的门外停下一辆普通汽车。车门打开，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子下了车，身边还跟着一位女士。门口坐着的老太监起身张望，忽然间愣住了，紧接着高声喊道："万岁爷！"院子里正在扫地的几位老人听到喊声，立刻扔下扫帚，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高呼："万岁爷！万岁爷！"来访者正是刚刚被特赦出狱的末代皇帝溥仪。

看到这一幕，溥仪脸色大变，手足无措地连声说："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他慌忙上前搀扶跪在地上的太监们，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现在什么时候了，我不是皇上，我是普通公民，你们这样是害我！"

溥仪被特赦出狱后，分配到中科院植物园工作，还在东冠英胡同分到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日子安稳下来，过往的记忆却时常涌上心头。在妹妹韫欢那里，溥仪听说当年服侍过自己的太监们大多住在北长街的兴隆寺。

这些人曾经在紫禁城里陪伴过自己，如今都已年迈。溥仪想去看看他们，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可万万没想到，时隔几十年，这些太监见到自己，依然执行着封建时代的那套规矩。

孙耀庭是当时仍在世的太监之一,面对溥仪的到访,他看到其他太监纷纷跪拜,自己也禁不住激动落泪。溥仪拉着他的手说:"我是来赎罪的,是来给大伙儿赔不是的,千万别再喊我皇上了。"孙耀庭发现这样的称呼确实不妥,众太监这才作罢,改口称呼溥仪为"同志"。

聊了不到一个小时,溥仪便匆匆离去,生怕这些称呼给自己惹来麻烦。走在回家的路上,溥仪心里百感交集。封建时代的阴影太深了,这些老人依旧活在过去的梦里。

皇城内外的主仆恩怨

溥仪和太监们的关系,从来都不简单。三岁登基的小皇帝,身边围绕着上千名太监宫女。这些人名义上是奴才,实际上却掌握着小皇帝的吃喝拉撒。幼年时期的溥仪闹肚子,隆裕太后让他连吃四十多天糊米粥。饿得受不了,溥仪去找太监要吃的,可太监们不敢违抗太后懿旨。一个猪肘子,刚吃一口就被太监夺走。这些细节,溥仪在回忆录《我的前半生》里都详细记载过。

太监们为了自己轻松,干了不少糊涂事。他们把漂亮宫女送到溥仪寝宫,导致少年溥仪失去生育能力,这成了他一辈子的痛。长大后的溥仪,脾气变得古怪暴躁,动不动就拿太监出气。有一次孙耀庭和别的太监在房里聊天,被溥仪听到了。

溥仪冲进来拧着孙耀庭的耳朵拽到养心殿,掏出手枪就要枪毙他。孙耀庭吓得不停磕头求饶,才勉强保住性命。这种主仆关系,既有依赖又有怨恨,既有亲近又有恐惧。

1923年6月,紫禁城西北角的建福宫突然起火,四百多间房屋和大量珍宝被烧毁。溥仪怀疑是太监偷盗财物后放火灭证,一怒之下颁布诏谕,将紫禁城里近千名太监全部裁撤。孙耀庭也在被驱逐之列,只拿到二十元遣散费就被赶出宫门。那些大太监手里有钱,出宫后还能过得不错。可大多数太监从小净身入宫,除了伺候人别无所长,离开皇宫后根本找不到活路。

孙耀庭出宫后先回了趟老家天津静海。可他身体残缺,干不了农活,乡亲们又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实在待不下去。两年后,孙耀庭回到北京,住进了北长街的万寿兴隆寺。这里聚集着四十多个同样命运的太监,大家抱团取暖。几个手头宽裕的太监买了些房子土地出租,用租金供大家度日。孙耀庭每天出入大街小巷,捡煤渣、拾废品,一天只吃两顿杂粮。房屋年久失修,租金越来越少,日子越来越难过。这些被时代抛弃的人,就这样在夹缝中苦熬着。

紫禁城里的少年皇帝

溥仪三岁登基那年，紫禁城里有三千多名太监。等到他退位时，这个数字减少到一千多人。这些太监，见证了大清王朝最后的辉煌与落寞。孙耀庭就是其中之一。

1916年，十四岁的孙耀庭经人介绍进入载涛贝勒府当差。他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跪拜请安，学会了那些繁琐的宫廷规矩。第二年，通过宫内太监的引荐，孙耀庭终于踏进紫禁城的大门。那一刻，他以为自己的人生从此改变。可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更加曲折坎坷的命运。

刚进宫时，孙耀庭被分配到九堂副督领侍任德祥手下当差。每天端茶倒水，洗衣扫地，干着最底层的活计。宫里的规矩多如牛毛，稍有不慎就要挨打挨骂。上级太监欺负下级太监，这是宫里的常态。孙耀庭性格机灵，又读过几年书，慢慢得到上司赏识，后来被调到司房负责账目工作。这份差事轻松不少，每天就是记账算账，不用伺候人起居。

真正让孙耀庭接近权力中心，是他被分配去伺候端康皇太妃。皇太妃府上办了个戏班子，孙耀庭因为会写字，负责记录戏文。这份差事让他有机会见识宫里的大场面。1922年溥仪大婚，紫禁城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虽然大清早已不在，可这场婚礼依然按照皇家规制操办，花费惊人。孙耀庭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常常连饭都吃不上。

婚后的溥仪，娶了婉容做皇后，文绣做妃子。婉容从小接受西式教育，性格开朗，待人和善。建福宫大火后，溥仪把大部分太监赶走，宫里人手不够。端康皇太妃想起戏班子里那个聪明的孙耀庭，就把他推荐给婉容。就这样，孙耀庭成了皇后的贴身太监，算是走到了太监职业生涯的顶峰。

在婉容身边当差，孙耀庭见识了许多新鲜事物。婉容喜欢骑自行车，有时还让孙耀庭陪着一起骑。宫里的老规矩是太监不能和主子平起平坐，可婉容不在乎这些。她会赏赐糖果点心给下人吃，高兴时甚至让太监们上桌一起用餐。这在森严的宫廷规矩里，简直是破天荒的事。可即便婉容如此和善，宫里的日子依然艰难。清朝已经灭亡十多年，紫禁城里的小朝廷只剩下空架子。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溥仪的脾气也一天比一天暴躁。

孙耀庭亲眼见过溥仪发疯似的模样。那次他在房里和别的太监闲聊，不小心被溥仪听到。溥仪冲进来，二话不说拧着他的耳朵就往养心殿拖。到了养心殿，溥仪从抽屉里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孙耀庭的脑袋。

孙耀庭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出血来。溥仪举着枪，手指放在扳机上，整整吓了他一刻钟。最后还是身边的人劝阻，溥仪才放下枪，把孙耀庭赶了出去。从那以后，孙耀庭见到溥仪就浑身发抖，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1924年11月5日，冯玉祥的军队包围了紫禁城。溥仪被强行赶出宫门，婉容和文绣跟着一起离开。孙耀庭随着溥仪一行人来到载沣府，继续伺候婉容。可载沣府的日子更加拮据，孙耀庭只能吃些婉容的剩饭剩菜。一个多月后，溥仪逃往天津，婉容也跟着去了。孙耀庭被载沣打发回家，只拿到五十元遣散费。想想自己当初在宫里私藏的十几个金元宝都交了出去，最后只换来这点钱，孙耀庭心里很不是滋味。

回到老家的孙耀庭，靠着手里的四百多块大洋过日子。可他身体残缺，干不了重活，钱很快就花光了。乡亲们看他的眼神充满异样，让他觉得无地自容。实在待不下去，孙耀庭又回到北京，住进了兴隆寺。这一住，就是几十年。

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溥仪跑到东北当了伪满洲国的傀儡皇帝。孙耀庭听说后，又动了心思，跑去长春想继续当差。可此时的溥仪处处受日本人控制，性情变得更加暴戾。孙耀庭在长春待了没多久，就生了病。溥仪嫌弃他身体不好，打发他回北京养病。孙耀庭心里明白，这是溥仪不想要他了。拿着溥仪给的一点遣散费，孙耀庭再次回到兴隆寺。这一次，他彻底结束了和溥仪的主仆关系。从此以后，太监孙耀庭只能靠捡破烂度日，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新时代。

新时代的重逢

1949年新中国成立,太监们的命运迎来转机。政府关注到这个特殊群体,开始给每人每月发放十四元生活费。孙耀庭因为读过几年书,会写会算,被安排负责寺庙管理工作,每月拿三十元工资。对于这些饱经风霜的老人来说,这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尊严。孙耀庭常对人说:"解放后,我们太监有了幸福生活。"

1962年某天,溥仪带着妻子李淑贤来到兴隆寺。还没进门,门口的老太监就认出了他,激动地喊起来。院子里的太监们纷纷跪倒,高呼万岁。溥仪看到这一幕,既心酸又害怕。经过十年改造,他的思想已经发生巨大转变,早就不把自己当皇帝了。可眼前这些老人,依然活在封建时代的规矩里。溥仪劝他们起来,告诉他们现在是新中国,大家都是平等的公民。太监们这才慢慢站起身,不知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曾经的主子。

聊天中,溥仪了解到太监们如今的生活状况。虽然政府给了照顾,可这些年迈的老人终究还是孤苦。有些人已经离世,剩下的也都风烛残年。溥仪想起自己当年对他们的恶劣态度,心中愧疚不已。可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那些往事,已经过去太久,再提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短暂的探望后,溥仪离开了兴隆寺。从此再也没去过。

岁月流逝,住在兴隆寺的太监们陆续离世。到了八十年代,只剩下孙耀庭一个人。政府安排专人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终于迎来了安稳的晚年。1996年12月17日,孙耀庭在广化寺逝世,享年九十四岁。临终前,他写下一副对联:"国正天心顺,官清民自安",表达对新中国的感激之情。随着孙耀庭的离世,延续数千年的中国宦官史正式画上句号。

这些太监的一生,是时代悲剧的缩影。他们从小被迫净身,青春年华在高墙深院中消磨,最终在新旧交替的乱世中飘零。1959年那场在兴隆寺的重逢,注定是溥仪和太监们最后的见面。一声"万岁爷",道不尽主仆之间的恩怨情仇;一句"同志",却说明时代已经彻底改变。封建王朝的残余势力,终究要被历史的车轮碾碎。那些活在过去梦境中的人,也终将随着时代的洪流,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

（注：文中关于太监们见到溥仪下跪称呼"万岁爷"的具体细节,部分来源于民间传说,属于文学演绎,并非完全经过官方史料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