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团长离婚10年,女儿突然邀请我吃饭,前妻带着下属堵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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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晚上……一起吃个团圆饭吧?在凯悦饭店,妈妈也会来。”电话那头,女儿陈念苏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几乎是立刻就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挤出来,干涩又冰冷。

凯悦饭店。

又是凯悦饭店。

“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我不配。”我对着听筒,一字一句地磨着牙,“有那个富豪叔叔陪着你们母女俩,就够热闹了!别来烦我!”

电话那头传来女儿压抑的哭声,然后是忙音。

可我没想到,夜深人静时,我的店门会被人擂得震天响。

门外站着的,竟是那个我恨了十年,也念了十年的女人——我的前妻,苏婉。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人,神色焦灼,如临大敌。



中秋的清晨,天光还带着一层朦胧的灰。

整座城市仿佛还沉浸在节日的睡梦里,唯有我,陈建军,已经站在了“陈味坊”的后厨。

空气里弥漫着高汤熬煮了一夜的醇厚香气,那是我用老母鸡、猪骨和金华火腿吊了八个小时的底子。

我拿起案板上那块半肥瘦的猪后臀肉,刀锋贴着肉的纹理,薄如蝉翼的肉片一片片落下,整齐地码在盘中。

今天过节,店里不接客。

这算是我给自己放的假,一个没有欢声笑语,只有锅碗瓢盆作伴的假期。

十年了,每年的中秋都是如此。

我为自己下了一碗阳春面。

面是手擀的碱水面,在滚水里只过三个滚就捞出,根根分明,筋道爽滑。

翠绿的葱花,金黄的蛋皮丝,再淋上一勺滚烫的猪油,最后浇上那碗清澈见底却鲜美无比的头道高汤。

这是我师父传下来的手艺,也是我当年追苏婉时的拿手绝活。

可现在,这碗面在我嘴里,除了咸味,什么都尝不出来。

我端着碗,走到店堂。

小店不大,五张方桌,擦得油光锃亮。

墙上挂着一幅装裱好的字,“食为人天”,笔力遒劲。

那是我开店时,一个常来的老食客,一位退休的书法教授送的。

在字画旁边,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张已经泛黄的七寸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我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西装,笑得有些憨直。

身边的苏婉,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及腰,脸上是那种不染尘埃的清澈笑容。

我们身后,是刚刚领到的结婚证。

我的目光每次扫过那张照片,心口就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深,但绵密地疼。

我低下头,吸溜着碗里的面条。

电视里正放着本地新闻,主持人用甜美的声音播报着节日盛况。

外面街上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还有邻居家隐约传来的麻将声。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胃里被温热的面条填满,但那股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却丝毫没有消散。

我放下筷子,那碗面还剩下一半。

十年前的那个中秋,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我同样起了个大早,在那个只有六十平米的小家里,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松鼠鳜鱼、蟹粉狮子头、八宝鸭……都是苏婉爱吃的。

可我从清晨等到日暮,又从日暮等到深夜。

她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我不熟悉的,混杂着高级香水和红酒的复杂气味。

“苏婉,你去哪了?”

“应酬,团里的事。”她疲惫地捏着眉心,连看我一眼都觉得多余。

“什么应酬要到半夜?还是在中秋节!”我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陈建军,你能不能别像个怨妇一样?我的事业,我的圈子,你懂吗?”

那晚的争吵,像一把火,烧光了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如今想来,那火星,或许早就埋下了。

只是借着那个中秋的夜风,才烧成了燎原之势。

我关掉电视,不想再看那些虚假的节日笑脸。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作响,像在计算着我被浪费掉的生命。

我瘫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往事如同鬼魅,不受控制地从记忆的深渊里爬出来。

我和苏婉是在一次单位联谊会上认识的。

那时候,我还是国营饭店后厨的一个小学徒,每天的工作就是择菜、洗碗、给师傅打下手。

而她,是市歌舞团里一个刚从舞蹈学校毕业的新人,在几十个女孩里,她不是最漂亮的,却是最特别的。

当所有人都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时,只有她安静地坐在角落,捧着一杯茶,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我承认,我就是个俗人,对那种“仙气飘飘”的姑娘毫无抵抗力。

我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端着一盘自己做的桂花糕走了过去。

“同……同志,尝尝?”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笑了。

那一笑,像是春风拂过冰面,我感觉整个世界都亮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疯狂地追求她。

我没什么钱,长得也普通,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一身厨艺。

我知道她们舞蹈演员为了保持身材,吃东西很讲究。

于是,我每天变着花样地给她做各种低脂又美味的汤羹。

银耳雪梨汤、红豆薏米羹、木瓜炖雪蛤……

每天晚上,她排练结束,我都会准时出现在歌舞团门口,用一个保温桶,装着我熬了几个小时的心意。

团里的人都笑话我,说我是“伙夫追天鹅”。

我不介意。

我只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男人,愿意为她的胃,倾尽所有。

一年后,她成了我的女朋友。

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房没车,只有一个单位分的单身宿舍。

但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富足的时光。

她每天去排练,我就在家里研究菜谱。

她的脚因为练功磨出了血泡,我就会打来一盆热水,小心翼翼地帮她按摩。

有一次,她为了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需要一双进口的专业舞鞋,要好几百块。

那时候,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几十块。

我二话不说,偷偷卖掉了我爷爷留给我唯一念想的一块老怀表,凑够了钱,把那双舞鞋放在了她的床头。

她看到舞鞋时,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说:“建军,你对我太好了,我这辈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我抱着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女人,我不对她好,对谁好?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一辈子过下去。

我努力工作,从学徒干到了大厨。

她也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从一个群舞演员,慢慢跳到了领舞,最后当上了舞蹈队队长。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却也越来越远。

她开始忙碌,应酬越来越多。

接触的人,也从团里的同事,变成了各种各样的“领导”和“老板”。

其中,就有一个叫林博文的。

他是本地一个很有名的儒商,搞文化产业投资。

他开始赞助歌舞团,经常出入她们的排练厅,对苏婉表现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他会送她限量的芭蕾舞剧光盘,会请全团的人去最高档的餐厅吃饭,会在她演出结束后送上最大束的蓝色妖姬。

我心里的警报拉到了最响。

我是一个传统的男人,骨子里就觉得,女人应该以家庭为重。

我开始旁敲侧击地劝她,是不是可以把重心往家里放一放。

“苏婉,你现在也是队长了,没必要那么拼了。”

“你懂什么?这叫事业,不是拼。”她的回答越来越不耐烦。

我们的争吵,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我说她虚荣,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

她说我迂腐,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不懂得欣赏艺术。

直到离婚那天,她坐在我对面,平静地像在谈论天气。

“我们离婚吧,陈建军。”

“为什么?”我攥紧了拳头,“是因为那个林博文吗?”

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疲惫和疏离。

“我们不合适了。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那一刻,我所有的坚持和付出,都成了一个笑话。

沙发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屋子里的空气呛人,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浑浊。

就在我准备去开窗透透气的时候,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念苏。

我的心猛地一抽。

是女儿。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爸。”

女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嗯。”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

“爸,你在家吗?吃饭了没?”

“吃了。”

“哦……吃的什么呀?”她没话找话,努力想让气氛不那么僵硬。

“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每年的中秋,她都会打来这个电话,像一个执着的信使,试图在我和苏婉之间搭建一座早已断裂的桥。

“爸,那个……今晚,你有没有空?”

“没空。”我直接打断她。

“爸你听我说完嘛!”女儿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今晚,妈妈在凯悦饭店订了位置,她说……她说想我们一家人,一起吃个团圆饭。”

“一家人?”我冷笑出声,笑声里充满了嘲讽,“我和你妈,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可是爸,今天是中秋节啊!”

“中秋节怎么了?”我的声音陡然拔高,“中秋节就该去你妈那个富豪叔叔的饭店里,看你们母女俩表演母慈女孝,然后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旁边鼓掌吗?”

“凯悦饭店”这四个字,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我的心上。

那是林博文名下的产业,是这座城市最高档的饭店之一。

苏婉选择在那里请我吃饭,是在炫耀?还是在施舍?

无论哪一种,都让我感到无比的羞辱。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林叔叔他不是……”

“不是什么?”我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积压了十年的怨气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我告诉你陈念苏,你跟你妈过去吧!有那个富豪叔叔陪着你们,山珍海味,锦衣玉食,什么都有了,还缺我这个做面条的干什么?”

“你……你不可理喻!”

女儿终于被我激怒了,她哭着喊出这句话,然后“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忙音,我像一个打赢了仗却输了全世界的士兵,颓然地坐在沙发上。

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心里那点病态的快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空虚和一阵阵揪心的疼。

我知道我伤了女儿的心。

可我控制不住。

只要一牵扯到苏婉和那个男人,我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刺猬,会竖起全身的刺,去扎伤所有靠近我的人,包括我最爱的女儿。

我恨苏婉。

更恨那个无能为力,只能靠说狠话来维护可怜自尊的自己。

我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进后厨。

那是我的一方天地,只要拿起锅铲,所有的烦恼似乎都能被炉火烧尽。

可今天,我握着那把跟了我二十多年的菜刀,却感觉手腕沉重得抬不起来。

案板上新鲜的食材,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色块。

我烦躁地把刀扔在案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

静不下心。

我的心乱成了一锅煮沸的粥。

我拉开最下面的一个储物柜,从最深处,摸出了一个蒙着灰尘的酒瓶。

那是一瓶茅台,还是当年结婚时,我最好的一个哥们送的。

他说,等我儿子出生的时候,开这瓶酒庆贺。

后来,我有了女儿,念苏。

再后来,我离了婚。

这瓶酒,就一直被我藏在柜子底,像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过去。

我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开来。

我没有找杯子,直接仰起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感觉,却让我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酒精是最好的催化剂,它让那些我刻意压抑的痛苦回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想起了离婚那天。

民政局门口,苏婉把离婚证递给我,表情平静得像个陌生人。

我抓着她的手腕,最后问了一遍:“苏婉,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是不是因为林博文?”

她挣脱我的手,没有看我。

“建军,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因为某一个人。”

“那就是默认了?”我自嘲地笑。

“你怎么想,就怎么是吧。”她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那句“你怎么想,就怎么是吧”,成了我十年来的心魔。

它像一根毒刺,扎在我心里,日日夜夜地提醒我,我陈建军,就是一个被嫌贫爱富的女人抛弃的可怜虫。

离婚后不久,有一次我骑着自行车去送外卖。

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我看到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苏婉从副驾驶上走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手里提着一个我认不出的名牌包。

驾驶座上,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对她微笑。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但我认得出来,那个男人,就是林博文。

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只是简单的道别。

但那一幕,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在了我的心上。

从那天起,我所有的猜测,都有了“证据”。

我告诉自己,陈建军,你不能倒下。

你得活出个人样来,要让她苏婉后悔!

我辞掉了国营饭店大厨的工作,用我所有的积蓄,盘下了这个小店面,开起了“陈味坊”。

我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这家店里。

起早贪黑,选最好的食材,做最地道的菜。

十年,我靠着这点不甘和恨意,把“陈味坊”做成了这条街上最有名的私房菜馆。

很多人慕名而来,甚至有人开出高价,想请我去大饭店当主厨。

我都拒绝了。

我就守着我这个小破店,守着我那点可怜的自尊。

我以为,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可女儿的一个电话,一顿我没去的团圆饭,就轻易地将我打回了原形。

酒瓶里的酒,不知不觉已经下去了一半。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窗外的万家灯火,在我眼里变成了一团团晕开的光斑。

真可笑啊,陈建军。

人家一家团圆,阖家欢乐。

你却只能在这里,一个人,喝着闷酒,舔舐着自己早已结痂的伤口。

夜,越来越深了。

窗外的烟花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几声闷响,提醒着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趴在桌上,半醉半醒。

后厨的灯光昏黄,照在我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孤独的影子。

就在我意识混沌,即将沉入梦乡的时候,“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用力的擂门声,将我瞬间惊醒。

声音又响又急,完全不像是喝醉了找错门的,倒像是来寻仇的。

“谁啊!大半夜的,奔丧呢!”

我带着满身的酒气和一肚子的火气,摇摇晃晃地走到店门口。

我猛地拉开店门,正准备破口大骂。

可门口站着的人,让我把所有脏话都咽了回去。

是苏婉。

她就站在门口,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清冷的光晕。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只是,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憔ें和焦急。

她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急切。

在她身后,还站着两个男人。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我有点印象,好像是她们歌舞团的什么王经理。

另一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面生得很,一脸的六神无主。

我愣住了。

脑子里那点酒意,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站到我这个小店的门口。

“你看什么?”我很快回过神来,用我惯常的、刻薄的语气武装自己,“苏大团长,好大的阵仗。怎么,林大老板的团圆饭吃得不尽兴,跑到我这个小破店来找乐子了?”

我的话像刀子,又冷又硬。

苏婉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王经理急得直搓手,上前一步,陪着笑脸。

“陈师傅,您误会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是……”

“你闭嘴!”苏婉冷冷地打断他。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射向我,像两把锋利的冰锥。

“陈建军,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今晚,你必须跟我谈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那是她当了多年团长,在无数人面前发号施令,才练就出来的气场。

我最讨厌她这副样子。

仿佛我永远是那个在台下仰望她的伙夫,而她,是那个在台上光芒万丈的女王。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我冷笑着,想把门关上。

“是关于念苏的!”她突然说道。

我的手顿住了。

“你让念苏给我打电话,不就是想羞辱我吗?现在又想拿她当借口?苏婉,你的手段还是这么高明。”

“陈建军!”她终于被我激怒了,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跟我讲道理?十年前你一声不吭地扔下离婚协议,跟我讲道理了吗?你跟着那个姓林的过好日子,跟我讲道理了吗?”

我们就在这狭窄的门口,当着她下属的面,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互相啄着对方最痛的地方。

最终,还是苏婉先败下阵来。

或者说,她没有时间再跟我耗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恳求。

“让他们进来,事情真的很重要,也很紧急。”

我看着她那双十年未见的,此刻却写满疲惫和焦灼的眼睛,心里那座坚冰,莫名地裂开了一道缝。

我鬼使神差地侧过身,让开了路。

他们鱼贯而入。

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将会在这个中秋之夜,掀起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暴。

店堂里,气氛比外面的秋夜还要冷。

狭小的空间里,我和苏婉对峙着,像两块互不相容的磁铁,彼此排斥,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

王经理和那个叫小雅的年轻演员,则像两只受惊的鹌鹑,缩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

苏婉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我的小店。

当她的视线落在墙角那张泛黄的结婚照上时,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现在才来装深情,不觉得太晚了吗?

我懒得给他们倒水,直接抱臂靠在柜台上,摆出一副审问的姿态。

“说吧,苏大团长,兴师动众地带着你的左膀右臂来堵我的门,到底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是想把我绑去凯悦饭店,强行让我吃那顿恶心人的团圆饭吗?”

苏婉的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但很快就被焦急所取代。

“念苏的电话,确实是我让她打的。”她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我……我的确是想,趁着中秋,一家人……我们,坐下来好好吃顿饭。”



她说到“一家人”三个字时,有些犹豫,显然也觉得底气不足。

“但现在,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为了另一件更紧急,也更重要的事。”

“呵。”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

我根本不信她说的每一个字。

在我看来,这一切都是她惺惺作态的表演。

或许是良心发现,或许是想在女儿面前扮演一个“好妈妈”的角色,所以才上演了这么一出“三顾茅庐”的戏码。

“别装了,苏婉。”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我们之间,除了念苏的抚养费,还有什么好谈的?你的事,是你的阳关道,我不想听;我的事,是我的独木桥,你没资格问。”

“我们早就两清了!”

我刻意加重了“两清”两个字的读音。

“陈建军!”苏婉的忍耐似乎也到了极限,“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不要把你那些龌龊的猜想,套在所有事情上!”

“我龌龊?”我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对!我就是龌龊!我没人家林大老板儒雅,没人家有钱,没人家能给你买香奈儿,给你投资歌舞剧!我就是一个守着破店,满身油烟味的厨子!”

“我龌龊!那你呢?你当年一声不吭地爬上别人的车,你就高尚了?”

十年来的积怨、委屈、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把所有最刻薄,最伤人的话,都砸向了她。

我只想看到她痛苦,看到她后悔,看到她为当年的选择付出代价。

苏婉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她那双总是闪烁着精明和强势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充满了无力和疲惫。

“建军,我知道,你恨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但是今天,我求你,先放下我们之间的恩怨,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我不想听!”我像个耍赖的孩子,捂住了耳朵,“你的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几乎要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角落里的王经理再也坐不住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冲上前来,想要解释。

“陈师傅,您听我说,事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团长她……”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主子还没发话,狗就先叫起来了?”

我的话很难听,我知道。

但愤怒已经冲昏了我的头脑。

王经理被我噎得满脸通红,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婉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我这句话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她看着我,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好,陈建军,算我自作多情。”

她转过身,对王经理和小雅说:“我们走。”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我心里竟然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反而空落落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他们即将走到门口的时候,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演员小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在这死寂的店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小雅的哭声,像一把锤子,敲碎了这凝固的空气。

苏婉停下脚步,回过头,皱着眉看着她。

“哭什么!没出息!”她低声呵斥道,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那个叫王经理的,也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愁云。

我看着他们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怀疑又冒了出来。

难道,真的出了什么事?

不,不可能。

这一定是苏婉的苦肉计。

她知道我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故意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想让我心软。

我才不会上当。

我硬起心肠,冷冷地看着他们。

“要走就快走,别在我这儿哭哭啼啼的,晦气。”

我的话音刚落,那个一直被我压制着的王经理,终于爆发了。

他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我面前,双眼通红,情绪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陈师傅!我们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我们也不是来演戏给你看的!”

他指着苏婉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愤。

“苏团长她……她今天根本就不是为私事来的!她拉下她这辈子所有的脸面来求你,是为了公事!”

“我们……我们是来求你救命的!”

“救命?”

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给弄懵了,但随即,又是一声控制不住的嗤笑。

“救命?王经理,你是不是搞错了?我这里是饭馆,不是医院。再说了,你们歌舞团的命,是死是活,关我一个做饭的厨子什么事?”

我的话,凉薄到了极点。

苏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能感觉到,她此刻一定想杀了我。

“老王,别说了!”她低声喝止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他不会帮的,我们走!另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王经理像是被逼到了绝路,彻底不管不顾了,“苏团,都到这个时候了,还顾忌什么脸面!整个团几十号人的前途,就都压在这儿了!”

他不再理会苏婉的阻拦,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我。

“陈师傅,算我求您了,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听我把事情说完,行吗?”

他指着身后那个还在抽泣的小雅,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陈师傅,您看她!她叫小雅,是我们团里这一代基本功最好的领舞!”

“本来,这次省里的文艺汇演,我们准备的压轴大戏《凤求凰》,所有的宝,都押在她身上了!”

“结果……结果……”

王经理说到这里,竟然哽咽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眼圈红得像兔子。

“结果,我们的心血,全完了!”

在王经理和小雅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讲述中,我终于像拼图一样,拼凑出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市里对这次的省级文艺汇演极其重视。

作为市文化门面的歌舞团,自然是压力山大。

为了能在全省众多优秀的节目中脱颖而出,苏婉作为团长,可以说是呕心沥血,带着整个团队,秘密筹备了一个杀手锏节目。

这个节目,是一出大型的音舞诗画,名叫《凤求凰》。

光听名字,就知道是个大制作。

而这出剧的最高潮,也是最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叫做“百鸟朝凤”。

按照设计,当舞蹈进入高潮时,舞台背景会缓缓打开,推出一组由食物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百鸟形象。

上百只形态各异的“珍禽”,簇拥着一只巨大而华美的“凤凰”。

在绚丽的舞台灯光照射下,这些食雕作品会呈现出流光溢彩、晶莹剔逼真的效果,与台前舞者的曼妙舞姿相辉映,营造出一种如梦似幻的极致美学盛宴。

这个创意,堪称惊艳。

但实现起来,难度也超乎想象。

尤其是作为主体的“凤凰”,和周围的几十只核心禽鸟,要求极高。

它们不仅要形态逼真,神韵十足,更关键的是,要能承受舞台上长时间的高温灯光照射而不变形、不融化。

为此,苏婉特地请来了一位早已退休的,本地最有名的食雕老师傅。

这位老师傅有一种几近失传的独门绝技,叫做“糖活”。

这是一种将传统的糖塑(拔丝、吹糖)和面塑工艺结合起来的特殊技艺。

用这种工艺制作出来的作品,既有面塑的细腻形态,又有糖塑的晶莹质感,而且异常坚固,非外力破坏,几乎不会变形。

老师傅花了近两个月的时间,终于带着几个徒弟,将这组“百鸟朝凤”赶制了出来。

按照计划,明天一早,这组作品就要被运到省城的汇演现场,进行最后的彩排。

然而,就在今天下午,当中秋节大家都放假回家团圆的时候,留在团里值班的小雅去后台仓库检查道具。

结果,她看到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仓库的门锁被撬了。

所有已经制作完成,用玻璃罩精心保护起来的食雕作品,全都被人蓄意破坏了!

那些小一点的“飞鸟”,有的被砸得粉碎,有的被直接扔在地上踩烂。

而最核心的那只,耗费了老师傅最多心血的“凤凰”,更是惨不忍睹。

它被人从架子上推倒,翅膀断裂,凤冠破碎,身上还被泼了不明液体,原本晶莹剔透的身体变得污浊不堪。

整个场面,就像一个精心打造的童话世界,被人用最残忍的方式,瞬间摧毁。

那位接到消息后匆匆赶来的老师傅,看到眼前的景象,一句话没说出来,当场就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送到医院,诊断是急性心肌梗死,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

人还没脱离危险。



“现在距离最终的带妆彩排,只剩下不到三天时间。”王经理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重新制作,根本来不及。如果交不出作品,我们这个节目就会被直接枪毙。”

“这不仅意味着我们团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三个多月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更严重的是,这是市里指派的政治任务。如果搞砸了,苏团长可能要面临上级的处分,我们整个歌舞团的声誉,都会毁于一旦!”

我沉默地听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糖活”这门手艺,我太熟悉了。

那正是我师父压箱底的绝活。

当年,我因为嫌这门手艺工序繁复、耗时耗力,而且不当吃不当喝,纯属“花架子”,所以并没有用心去学。

师父为此还骂过我,说我“抱着金饭碗要饭,早晚有你后悔的一天”。

没想到,一语成谶。

“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明知故问,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不祥的预感。

王经理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位病倒的周师傅,在昏迷前,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

“他说,当今天下,能懂得‘糖活’工艺,并且有能力在三天之内,复原这组‘百鸟朝凤’的,普天之下,恐怕只有一个人。”

“谁?”我下意识地问道。

“陈建军。”

王经理说出了我的名字。

“周师傅年轻的时候,曾经和您的师父,在同一家饭店共事过。他说,您是您师父最得意的弟子,青出于蓝,尽得真传。”

整个店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王经理那张写满期盼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小雅,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苏婉身上。

她依然背对着我,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原来,这才是她今晚来的真正目的。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团圆饭,不是为了修复我们早已破碎的关系。

她只是,走投无路了,需要我这身手艺,来为她的事业,为她的前途,保驾护航。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再次从我心底升起。

十年了。

她对我,对这个家,不闻不问。

我和女儿相依为命,她何曾真正关心过?

现在,她的事业遇到了危机,需要我这个“前夫”出手相救了,她就带着人,堵上门来,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凭什么?

苏婉,你把我陈建军当成什么了?

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吗?

我心里的那道裂缝,瞬间被寒冰重新封上,甚至比之前更厚,更冷。

“哦,原来是这样。”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这就是你们今晚‘三顾茅庐’的真正理由?”

“十年对我不管不问,现在需要我给你们卖命了,就想起我这个糟糠之夫了?”

我一步步走到苏婉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苏婉,你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啊。”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的这双手,是用来做菜,伺候人吃的。不是用来给你们这些戏班子,当修补道具的!”

我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里。

“门在那边,请吧。”

我指着门口,下了最后的逐客令。

苏婉看着我,看着我这张因为酒精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任何正常的请求,对我来说,都已经是徒劳。

这个男人,已经被十年的怨恨,变成了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也极为惨烈的决定。

她的眼神,从刚才的哀求和焦急,瞬间变得冰冷而空洞。

“陈建军。”她开口了,声音同样冰冷,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恨意,“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求你?”

“你以为,我愿意到你这个破地方来,向你低这个头?”

她猛地转身,从随身携带的那个精致的名牌包里,拿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纸袋,狠狠地摔在我面前的桌子上。

“啪!”

一声巨响。

纸袋里的文件散落出来,铺了一桌。

我拿起桌上的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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