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天滋》研讨会举行，“泰州版《繁花》”写就百年城与人

1月10日，董小潭长篇小说《天滋》作品研讨会在南京举行。《天滋》于2025年4月出版，以近40万字篇幅叙述泰州城内天滋河两岸几大家族百年来的兴衰纠葛，织就一幅波澜壮阔的传奇画卷。小说历时八年完成，入选2023年度江苏省第十批文学主题重大工程项目。来自中国作协、江苏省作协、高校及评论界的十余位专家学者，围绕作品展开深入对话。

“具有文学自觉的城市生命史”

《天滋》首先被看作一部“为城市立传”的文学尝试。作者通过盐业兴衰、道教古乐、溱潼会船、传统美食等地域元素的精细描摹，让有着 2100 年建城史的泰州跃然纸上，其文化厚度与生活质感被评论家誉为“泰州版《繁花》”。

中国作协理论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汪政表示，《天滋》呈现出作者对“长河式写作”的掌控能力。宏大的主题、复杂的结构、众多的人物形象，在这部作品中交织成一幅动态的城市图景。江苏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则特别欣赏作品中“低处行走”的叙事姿态。“在宏大的历史框架下，作者始终将目光投向市井烟火、日常肌理。”

南京财经大学原党委副书记温潘亚在泰州生活多年，自认对这座城市的文化有所了解，但《天滋》却让他对泰州的认知“受到震撼”。作者在后记中明确提出从文化、民俗、战争、经济、社会六个层面认知泰州的野心——文化是血脉，民俗是肌理，战争是伤疤，经济是骨骼，社会是呼吸——最终提炼出这座城市的精神内核：“盐的特质和盐民精神：善良忠诚，坚韧不拔，进取创新”。在温潘亚看来，这种系统性的城市认知建构，使《天滋》超越了一般家族小说，成为一部“具有文学自觉的城市生命史”。

《扬子江诗刊》原副主编晓华认为《天滋》字里行间既有《红楼梦》的古典韵致，又有古代传奇的叙事智慧，甚至不乏谍战叙事的紧张张力，多种风格的融合令人赞叹。作品的地域特色极为鲜明，泰州方言词汇的运用浑然天成，没有丝毫刻意堆砌之感，真正做到了让语言成为塑造地方气质的有机部分。

历史洪流中真切硌人的生命质感

尽管时间跨越百年，囊括抗战、革命、改革开放等重大历史转折，《天滋》并未让人物沦为时代的符号。青年评论家周卫彬分析指出，小说的可贵之处在于实现了“传奇性与人性真实的统一”：近百年的时间跨度、四大家族的兴衰沉浮、跌宕起伏的人物际遇构成了强烈传奇色彩，但人物始终在传奇洪流中展现出“无比真切，甚至有些‘硌人’的生命质感”。这种真实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欲望与软弱的真实性，人物有理想，也有无法克服的无奈；二是情感的复杂与暧昧，爱情、亲情往往与利益、历史包袱纠缠；三是日常细节的“压舱石”作用，大量的风俗、饮食、街巷描写，让传奇的航船“始终贴着生活的水面航行”。

中国作协创研部副主任刘涛将《天滋》置于20世纪中国小说“革命与恋爱”母题的流变中审视。茅盾曾概括“革命+恋爱”公式的三阶段，最后往往以“革命至上”结局，但80年代以后，情节发生反转，文学开始“从公共领域撤退，回归私人领域”，《天滋》正在此脉络之中。小说贯穿始终的是孟芊芊、高如风、余浪行三人的关系，在刘涛看来，“爱情是这部小说的‘里子’，革命事业、历史变迁是‘面子’”。他特别比较了《天滋》与《青春之歌》的差异：林道静从选择胡适派的余永泽转向革命者卢嘉川，隐喻了一代知识分子的进步选择；而孟芊芊则从选择革命者后来成为省级领导的余浪行，最终回归到有儒者风范、从事盐业史研究的高如风，“这个抉择意味深长，它暗示了一种价值位移：从宏大的革命叙事，转向对文化根脉与个人幸福的守护。”刘涛认为，这体现了改革开放以来文学对家庭伦理、日常生活的重新发现与书写。

省作协创研室副主任周韫表示，比起苏南，泰州或许算不上精致，但它平和、中庸、道法自然，可以如溪流般细水长流，不事张扬。但是面对外侮、面对日寇入侵，祥瑞之城的人们一样血脉偾张，誓死抵抗。

盐、乐、河：地域精神的核心意象

贯穿《天滋》的，不仅是家族命运，更是一套深邃的地域意象系统。盐、道教古乐、天滋河等，被专家们视为解读作品的密钥。

扬州大学文学院教授张堂会认为，“盐”与“乐”分别构成了泰州文化的物质与精神基因。“盐是生存的基础，串联起经济命脉与百姓日常；乐则是灵魂的寄托，通过对道教古乐的守护，人物完成了对文化根脉的坚守。”他认为，这种双重书写让地域文化脱离了风物展示的层面，升华为一种精神实践。

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朱婧从“文学地质学”的理论视角提供了新颖的解读。她认为，《天滋》集纳了泰州的盐业史、水文地理、民俗非遗及饮食文化，将百年城市史与家族叙事置于特定的地域空间中，构建了清晰的叙事逻辑，具备了明显的“文学地质”文本特征。她引用人文地理学者迈克尔·克兰德的观点，指出“文学不仅是对地方的描绘，很多时候更是在‘创造’地方”。《天滋》正是通过文学想象，重构了泰州这座城市的精神地图。朱婧特别欣赏小说的开头：“作者并未直接切入人物故事，而是先铺陈不同的空间：仪泰铁路的开工、扬泰盐运、城市格局的中轴线与东西两岸……这种由空间奠定的叙事基调，使历史想象具有清晰的载体性。”

作者董小潭在发言中，将创作比喻为一场历时八年的“文学考古”。她回忆，最初触动她的是一场道教古乐表演，那“又激越又缠绵”的乐声，让她开始追问音乐与城市之间隐蔽的关联。随后展开的田野调查、文献爬梳与人物走访，逐渐让她触摸到泰州这座城市的“集体无意识”。“河流是人世间沧桑变化最忠诚的见证者。”董小潭用“河流、岸、时间”三个关键词解析她的创作哲学，并将其归结为“不系之舟”的隐喻——人在历史中既随波逐流，又努力掌舵，在束缚与自由间寻找动态平衡。

专家们也对作品提出了建设性意见。如，部分人物的精神成长历程交代不够充分，地域文化描写有时略显繁复，部分情节的逻辑性与铺垫有待加强等。

本次研讨会由江苏省作协、泰州市文联主办，中共海陵区委宣传部、海陵区文联、泰州市作协、泰州市评协承办，海陵区作协协办。研讨会由省作协副主席、泰州市文联主席庞余亮主持，省作协副主席丁捷出席会议并讲话。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陈曦

（主办方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