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抱歉，我们决定撤回那笔8.6亿的投资。"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方建宇举着手机，像是没听懂那句话。
五秒，十秒，他的脸色从困惑到苍白，最后凝固成一种接近恐慌的表情。
整个管理层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谁打来的？"有人小声问。
方建宇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松开，手机"啪"地摔在红木办公桌上。
十五分钟前，他刚签完顾晨宇的辞退通知书。
01
顾晨宇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七年。
三十四岁，技术部门的骨干，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永远挽到手肘。他的工位在靠窗的角落，桌上摆着三个显示器，键盘敲击声总是办公室里最密集的那个。
同事们喜欢他。遇到技术难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老顾。他话不多，但每次都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公司从创业期的十几个人，发展到现在两百多人的规模，顾晨宇参与了每一个关键节点。
但今天，周五下午三点，他被叫进了会议室。
推开门那一刻，他看见人力资源总监韩薇坐在长桌对面，旁边还有法务部的人。气氛不对。
"坐吧。"韩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顾晨宇坐下，手里还端着半杯咖啡。
"顾晨宇，公司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和你解除劳动合同。"韩薇推过来一份文件，"这是补偿方案。"
空气凝固了。
顾晨宇盯着那份文件，足足五秒钟没有反应。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公司业务调整，技术部门需要重组。"韩薇的回答像背书，"你的岗位被优化了。"
"我负责的项目还在关键阶段。"顾晨宇抬起头，"上周刚通过第三轮测试，下个月就要交付。"
"会有其他人接手。"
"谁？"顾晨宇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核心算法只有我和张工两个人懂，张工上个月已经离职了。"
韩薇没接话，只是把文件往前推了推："你有三天时间考虑，下周一之前给答复。"
顾晨宇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最后一行写着：补偿金额十八万。
七年，十八万。
平均每年两万多，每个月两千块。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苦。
"我能见方总吗？"他抬起头。
"方总很忙。"韩薇站起来，"这是公司的决定，不是哪一个人的决定。"
"那我要见董事会。"
"顾晨宇。"韩薇的耐心明显耗尽，"别让事情变得难看。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现在闹有什么用。"
顾晨宇盯着她看了几秒，站起来，转身离开。
走廊很安静，同事们都埋头在格子间里。没人抬头看他，但他知道，这些人肯定早就知道了。
回到工位，他开始机械地收拾东西。一个纸箱子，装下了七年的痕迹：几本技术手册，一个旧水杯，桌角那张褪色的全家福。
"老顾。"隔壁工位的小林探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回事？"
"被辞了。"
"啊？你不是刚拿了技术创新奖吗？"
顾晨宇没回答，只是继续收拾东西。
电梯里，他遇到了财务总监李姐。
"小顾？"李姐看见纸箱，愣住了，"你这是……"
"离职。"
"怎么会？"李姐明显很惊讶，"上个月方总还说你是公司的技术支柱。"
顾晨宇挤出一个笑容："可能支柱太沉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没再回头。
下午四点的阳光很刺眼。顾晨宇站在公司楼下，提着纸箱，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妻子发了条消息："被辞退了，晚上早点回家。"
消息发出去，很快显示已读。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字："嗯。"
顾晨宇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揣回口袋，朝地铁站走去。
02
顾晨宇记得自己第一天来公司的样子。
那是七年前，公司刚成立两年，租的办公室在老旧工业园区里，夏天闷热，冬天阴冷，十几个人挤在一个大开间里敲代码。
他是第八号员工。
方建宇那时候三十出头，穿着廉价西装，眼神里全是创业者特有的狠劲和疲惫。
"你为什么要来我们公司？"方建宇问。
"看好这个行业。"顾晨宇回答。
"我们给不了大厂的薪水。"
"我知道。但我想参与一件真正有价值的事情。"
方建宇盯着他看了十几秒，突然笑了："明天来上班。"
那句话，顾晨宇记到现在。
第二天，他就开始搭建公司的第一版技术架构。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周末不休息，三个月拿出完整系统。
公司起来了。第三年拿到天使轮，第四年A轮，第五年B轮融资2.3亿。技术团队从十几人扩到两百多人，搬进甲级写字楼。
顾晨宇的工位从大开间换成了独立办公室。
但他发现，很多东西在悄悄改变。
去年开始，公司引进了一批空降高管，个个履历光鲜，海归背景。
技术部来了新的总监，运营部换了新的负责人，连行政部都空降了一个总监助理。
这些人带来了新的管理制度，新的工作流程，新的绩效考核标准。
"这是现代化管理。"方建宇在全员大会上说，"公司要发展，就必须与国际接轨。"
顾晨宇坐在台下，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新面孔，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新来的技术总监叫赵琦，斯坦福毕业，在硅谷待过几年。他上任第一天就开会，说要"优化技术架构"。
"我看了公司现有的系统。"赵琦翻着PPT，"说实话，很多地方都过时了。我们需要重构。"
"重构？"顾晨宇忍不住开口，"现在的系统运行很稳定，重构风险太大。"
"稳定不代表先进。"赵琦看着他，笑容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在硅谷，技术迭代速度比这快得多。"
"那为什么你在硅谷没待下去？"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安静了。
赵琦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顾工，我理解你对旧系统的感情。但时代在变，不变就会被淘汰。"
会议结束后，顾晨宇收到方建宇的微信："老顾，给赵总一点时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适应。"
顾晨宇没回。
接下来的日子，他感觉自己在公司的存在感越来越弱。
原本他负责的三个核心项目，被拆分出去两个。每周的技术会议，他的发言时间从三十分钟压缩到十分钟，最后变成五分钟。
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提出的技术方案，总是被赵琦以"不够前瞻""不符合国际标准"为由否决。
而赵琦提出的方案，往往华而不实，看起来很炫，实际落地困难重重。
但没人在意。
因为投资人喜欢听那些高大上的词汇：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
"老顾，你得学会讲故事。"小林有一次劝他，"技术好不够，还得会包装。"
"技术就是技术，为什么要包装？"
"因为投资人不懂技术，他们只看PPT。"
顾晨宇沉默了。
他突然意识到，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十几个人挤在一起，为了一个bug熬通宵的公司了。
上个月，张工离职了。
张工是和顾晨宇一起进公司的，技术能力很强，两个人配合默契。
"我要走了。"张工在天台上抽烟，"这公司待不下去了。"
"为什么？"
"你不觉得吗？"张工看着他，"我们这些老员工，正在被一点点架空。公司现在要的不是我们这种干活的，要的是那些会吹牛的。"
"可能是我们跟不上节奏了。"
"不是我们跟不上，是他们走偏了。"张工摁灭烟头，"老顾，你也早点想清楚吧。"
那天晚上，顾晨宇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三点。
妻子端着热牛奶进来，什么都没问，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是不是太固执了？"顾晨宇突然开口。
"不是。"妻子说，"只是有些人忘了，当初是谁带他们走到今天。"
顾晨宇抬头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方建宇这几天心情很好。
下个月就要启动新一轮融资路演，这次目标是C轮，至少要融到10个亿。
有了这笔钱，公司就能加速扩张，争取两年内上市。
上市，这两个字对他来说意味着太多。意味着财富自由，意味着社会地位，意味着他终于能在那些曾经瞧不起他的人面前扬眉吐气。
"方总，PPT的最后一版您看一下。"赵琦把文件推过来。
方建宇翻开，每一页都做得很精美，数据曲线完美，增长趋势陡峭。
"很好。"他点头，"就用这版。"
"还有个事。"赵琦犹豫了一下，"关于技术部的人员优化，我建议……"
"说。"
"顾晨宇。"赵琦说出这个名字，"我觉得他不太适合现在的公司发展节奏。"
方建宇抬起头："你的意思是？"
"他的技术思路太保守，对新技术接受度低，而且在团队里影响力太大，不利于管理。"赵琦条理清晰地分析，"我来公司半年了，很多改革措施推不下去，就是因为下面的人都听他的。"
"他在公司七年了。"方建宇皱眉。
"正因为七年了，所以更难管理。"赵琦说，"方总，您想想，公司现在要的是什么？是国际化的管理团队，是能讲好故事的人才。投资人要看到的是希望，不是一个固守旧技术的老员工。"
方建宇沉默了。
他当然明白赵琦的意思。
投资人在意的不是技术本身，而是包装和概念。
一个海归背景、履历光鲜的CTO，比一个默默干活的老员工更有说服力。
"你确定技术方面不会出问题？"方建宇问。
"不会。"赵琦很自信，"顾晨宇负责的项目，我已经安排了接手的人。而且说实话，他那套技术架构早该升级了。"
方建宇点了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去安排。"赵琦站起来。
"等等。"方建宇叫住他，"补偿金给够，别让人说闲话。"
"明白。"
赵琦出去后，方建宇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想起了七年前第一次见顾晨宇的场景。
那个年轻人坐在对面，眼神坚定，说想参与一件有价值的事情。
方建宇当时被打动了，觉得这个人能跟着自己一起拼。
但现在……
方建宇摇摇头，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商场如战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周五下午，韩薇来找他："顾晨宇的事办完了。"
"他什么反应？"
"很平静，没闹。"韩薇说，"不过他要求见您。"
"不见。"方建宇说，"没必要。"
"好的。"韩薇犹豫了一下，"方总，其实顾晨宇这个人……"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方建宇打断她，"但公司要发展，总要做出一些取舍。"
韩薇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方建宇签完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看表，下午三点十五分。
他拿起手机，准备给投资人打个电话，聊聊融资的事。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晨曦资本投资经理的号码。
方建宇接起电话，刚想开口打招呼，对方就说了一句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方总，很抱歉通知您，我们决定撤回对贵公司的投资。"
03
"什么？"方建宇从椅子上弹起来。
"根据公司最新的风险评估，我们认为贵公司目前不符合我们的投资标准。"
电话那头的声音客气而疏离，"具体的撤资流程，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发送正式函件。"
"等等，为什么？"
方建宇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们的项目进展很好，各项指标都在按计划推进……"
"很抱歉，这是公司的决定。"
"我能和你们的负责人谈谈吗？"方建宇几乎是恳求，"哪怕见个面，让我解释一下。"
"不需要了，方总。再见。"
电话挂断了。
方建宇举着手机，像一尊雕像。
办公室的门这时被推开，赵琦和几个高管走进来，准备开融资路演的讨论会。
"方总，PPT我又优化了一版……"赵琦看到方建宇的表情，愣住了，"怎么了？"
方建宇慢慢转过头，看着他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晨曦资本……"他的声音在发抖，"要撤资。"
会议室炸了。
"怎么可能？"财务总监李姐第一个跳起来，脸色煞白，"合同都签了，钱上个月刚到账！"
"他们说要撤。"方建宇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微微颤抖。
"8.6个亿啊！"另一个高管的声音都变了，"这要是撤了，咱们的资金链直接断！"
"冷静点。"赵琦反而最镇定，"投资人撤资总有原因。方总，您想想，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方建宇坐下来，双手撑着额头，拼命回忆。
晨曦资本是六个月前谈下来的。当时对方做了三轮尽职调查，每次都很满意。合同谈了两个月，条款没什么大争议。钱到账时，对方投资总监还专程来，说看好公司前景。
这才过了多久？一个月？
为什么突然要撤？
"会不会是竞争对手在搞我们？"有人猜测。
"有可能。"赵琦点头，"投资圈很小，随便放点风，就能影响判断。"
"那怎么办？"李姐急得团团转。
"先稳住。"方建宇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李姐，你去算一下，如果这笔钱撤了，我们的现金流能撑多久。"
"最多三个月。"李姐脱口而出，显然早就算过，"三个月后，项目资金断链，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三个月……"方建宇喃喃重复。
"方总，我们得马上联系其他投资人。"赵琦说，"不能让晨曦资本撤资的消息传出去，否则会引发连锁反应。"
"对，不能让消息传出去。"方建宇站起来，"所有人，今天的事不许往外说一个字。谁敢泄密，我让他后悔一辈子。"
会议室里的人都点头。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种事哪里瞒得住。
方建宇拿起手机，翻出晨曦资本投资总监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方总。"对方的语气很淡。
"赵总，刚才你们投资经理给我打电话，说要撤资？"方建宇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这是怎么回事？"
"是的，这是我们公司的决定。"
"但合同里……"
"合同里有条款，双方都有权在特定情况下终止合作。"赵总打断他，"我们会按法律程序来。"
"赵总，我们合作这么久，能不能告诉我原因？"方建宇的声音带上了恳求，"哪怕给我一个改进的机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方总，有些事情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赵总的声音变得复杂，"你们公司的问题，让我们失去了信心。"
"什么问题？"方建宇追问，"我们所有指标都在按计划推进……"
"方总，就到这里吧。"赵总的语气变冷，"我们会走流程的。"
电话又挂了。
方建宇把手机摔在桌上。
整个人陷进椅子里，脸色灰败。
"怎么说？"赵琦问。
"他说我们公司有问题。"方建宇揉着太阳穴，"但没说具体是什么。"
"有问题？"赵琦皱眉，"我来了之后，公司管理明显改善了很多，怎么会有问题？"
"技术方面呢？"李姐问，"会不会是产品出了什么bug？"
"不可能。"赵琦很自信，"所有测试都通过了。"
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所有人都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晨宇正提着纸箱站在地铁站台上，看着驶来的列车。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掏出来看。
因为他知道，那只是一条普通的新闻推送。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十五分钟前，他的人生和方建宇的人生，已经走向了完全不同的轨道。
顾晨宇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住在城市边缘的老小区，三室一厅，八十平米，装修简单。这房子是结婚那年买的，首付是妻子拿出来的。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走廊里很清晰。
门开了，屋里亮着灯，飘着饭菜香。
"回来了？"妻子从厨房探出头，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嗯。"顾晨宇换鞋，把纸箱放在玄关。
"洗手吃饭。"妻子说完，又缩回了厨房。
顾晨宇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以为妻子会问很多，会担心，会焦虑。
但她什么都没问，就像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那个"嗯"字，原来是这个意思。
晚饭很丰盛，三菜一汤，都是顾晨宇爱吃的。妻子坐在对面，给他盛饭，夹菜，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公司那边……"顾晨宇忍不住开口。
"吃饭的时候别说工作。"妻子打断他，"吃完再说。"
顾晨宇咬了一口菜，嘴里发苦。
饭后，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妻子泡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说吧。"她坐在他旁边，"什么情况？"
"被辞了。"顾晨宇端着茶杯，"理由是业务调整。"
"赔偿呢？"
"十八万。"
妻子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七年。"顾晨宇苦笑，"就值十八万。"
"那你觉得自己值多少？"妻子突然问。
顾晨宇愣住。
"我不是说钱。"妻子看着他，"我是说，你觉得自己的价值在哪里？"
顾晨宇想了想："技术能力？"
"对。"妻子说，"你的价值在于你的能力，不在于别人给你多少钱。那家公司不要你，不代表你没有价值，只代表他们看不到你的价值。"
顾晨宇看着妻子，第一次觉得她说的话这么有道理。
"休息几天吧。"妻子拍拍他的手，"好好想想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顾晨宇说，"我在那家公司七年了，习惯了那里的节奏，那里的人。突然要重新开始，我有点……"
"怕？"
"嗯。"
"怕什么？"妻子笑了，"怕找不到工作？还是怕找到的工作不如以前？"
"都有吧。"
"那我问你。"妻子认真地看着他，"如果让你回去，你还愿意吗？"
顾晨宇沉默了。
他想象自己回到那个办公室，看着赵琦坐在技术总监的位置上，看着那些新来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看着自己一点点被边缘化。
"不愿意。"他摇头。
"那不就得了。"妻子说，"既然不愿意回去，那就往前走。前面的路会更好。"
顾晨宇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些。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失眠。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回到了七年前，那个闷热的办公室，方建宇拍着他的肩膀说："兄弟，跟着我好好干。"
他点头，然后埋头敲代码。
代码在屏幕上跳动，一行一行，密密麻麻。
突然，所有代码都消失了，屏幕变成一片空白。
他转头，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然后他醒了。
04
第二天是周六，早上十点，顾晨宇被电话吵醒。
是公司人力资源部打来的，韩薇的声音："顾晨宇，你的离职手续需要尽快办，今天能过来一趟吗？"
"今天周六。"
"我知道，但公司需要你尽快把工作交接完。下午两点，还是昨天的会议室。"
电话挂了。
顾晨宇坐起来，妻子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张纸条："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他吃了几口早饭，就出门了。
下午两点，他准时出现在公司会议室。
韩薇在，法务部的人在，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公司的外部法律顾问。"韩薇介绍。
顾晨宇坐下，看着桌上的一摞文件。
"首先是保密协议。"法律顾问推过来一份文件，"你在公司期间接触的所有技术机密和商业信息，离职后不能泄露给任何第三方。"
"我知道。"
"其次是竞业限制协议。"又是一份文件，"离职后两年内，你不能加入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企业。"
顾晨宇皱眉："这个在劳动合同里没有。"
"这是补充协议。"法律顾问说，"如果你不签，公司将无法支付离职补偿金。"
"这是威胁？"
"这是保护公司利益的必要措施。"
顾晨宇盯着那份协议，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像枷锁。
"给我时间看一下。"
"没时间了。"韩薇说，"要么现在签，要么我们走法律程序。"
顾晨宇抬起头，看着韩薇，又看着那个法律顾问。两张脸上，都是同样的冷漠。
"我不签。"他站起来，"你们要走法律程序，就走吧。"
"顾晨宇，你想清楚。"韩薇也站起来，"不签这个协议，你连十八万都拿不到。而且我们会起诉你，到时候赔偿更高。"
"随便。"顾晨宇转身就走。
走出会议室，他听见背后韩薇的声音："你会后悔的。"
他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赵琦。
两个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赵琦按着开门键，等顾晨宇进来，然后松手。电梯门缓缓关上。
"听说你今天来办离职。"赵琦突然开口。
"嗯。"
"其实没必要闹成这样。"赵琦说，"公司给你补偿，让你体面离开，这不挺好吗？"
"体面？"顾晨宇转头看他，"你觉得这叫体面？"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顾晨宇说，"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傻子。"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顾晨宇走出去，没再说一句话。
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这栋他曾经无数次加班到深夜的大楼，突然觉得很陌生。
手机震动了，是妻子发来的消息："办完了吗？"
"办完了。"
"回家吧，晚上吃火锅。"
顾晨宇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晨宇过得很平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完早饭就坐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写点代码练手。妻子早出晚归，像往常一样上班。
他没有急着找工作，也没有联系任何猎头。
他只是在等，等自己想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第三天傍晚，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顾先生吗？"对方是个女声，很客气。
"我是。"
"我是恒远科技的HR，想和您聊聊。"
恒远科技，顾晨宇知道这家公司，是他原公司最大的竞争对手。
"你们怎么有我的联系方式？"
"是猎头公司推荐的。"女声说，"我们一直在找合适的技术负责人，看了您的履历，觉得很匹配。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聊聊？"
顾晨宇犹豫了一下："我刚离职，签了竞业限制。"
"我们知道。"女声说，"但据我们了解，您并没有签字，对吗？"
顾晨宇愣住了。
对方怎么知道他没签？
"顾先生，如果您方便的话，明天我们可以见个面，详细聊聊。"女声继续说，"地点您定，时间您定。"
顾晨宇想了想："明天下午三点，市中心的那家咖啡馆。"
"好的，明天见。"
电话挂了，顾晨宇坐在书房里，有些发呆。
恒远科技找他，这事本身不奇怪，行业圈子就这么大，挖人很正常。
但对方怎么知道他没签竞业协议？
难道公司里有人泄密？
他想不通，也懒得多想。
第二天下午，顾晨宇准时出现在咖啡馆。
对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套装，化着淡妆，看起来很干练。
"顾先生，我是恒远科技的HR总监林晴。"女人伸出手。
顾晨宇握了握："你好。"
两个人坐下，林晴直接进入主题。
"我们看过您的履历，也了解过您在原公司的工作。"她说，"说实话，您的技术能力在行业里是顶尖的，我们很希望您能加入我们。"
"职位呢？"
"首席技术官。"林晴说，"年薪两百万起，加股权激励。"
顾晨宇愣了一下。
两百万，是他在原公司年薪的四倍。
"为什么是我？"他问，"市场上比我优秀的技术人才很多。"
"因为我们需要的不只是技术。"林晴说，"我们需要一个真正懂行业、懂产品、懂用户的人。您在原公司七年，参与了所有核心项目，这种经验是无价的。"
顾晨宇沉默了。
"顾先生，我知道您可能有顾虑。"林晴继续说，"关于竞业限制，我们有专业的法务团队，可以帮您处理。而且据我们了解，您并没有在协议上签字，所以不存在法律风险。"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顾晨宇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林晴笑了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您现在有一个更好的机会。"
顾晨宇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恒远科技能这么精准地找到他，还知道他没签协议，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操作。
会是谁？
他想起了妻子那句话："前面的路会更好。"
难道……
"我需要考虑一下。"顾晨宇说。
"当然，这是人生的重要决定。"林晴站起来，递过一张名片，"我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我。"
顾晨宇接过名片，和她握手告别。
走出咖啡馆，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动了，是妻子发来的消息："见完了？"
顾晨宇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突然想起，昨天他并没有告诉妻子自己要去见恒远科技的人。
她怎么知道？
除非……
顾晨宇深吸一口气，回复："见完了。"
"回家吧，晚上好好聊聊。"
顾晨宇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地铁站走去。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而这件事，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晚上九点，顾晨宇家的门铃突然响了。
妻子去开门，顾晨宇在书房里听见了门口的对话声。
"苏太太，对不起这么晚打扰。"
那是方建宇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和卑微。
顾晨宇愣住了，放下手里的杯子，走向门口。
客厅里，方建宇站在那里，西装皱巴巴的，眼睛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方总？"
顾晨宇皱眉，"您怎么来了？"
方建宇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的目光在顾晨宇和妻子之间来回移动，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
"方总，请坐。"
妻子平静地说，"要喝点什么吗？"
"不……不用了。"
方建宇的声音在发抖，"苏……苏总，我……我不知道您和顾晨宇……"
"方总认识我妻子？"顾晨宇更困惑了。
方建宇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顾晨宇的妻子，喉咙里发出一个字："您……"
妻子微微一笑，走到顾晨宇身边，挽住他的胳膊。
"方总，我们确实见过。"
她说，"六个月前，在晨曦资本的办公室。您来签投资协议的时候，我在场。"
顾晨宇的心脏猛地一跳。
晨曦资本？
"您……您是……"方建宇的脸色变得惨白。
"我是晨曦资本的实际控制人。"
妻子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撤回您公司8.6亿投资，是我下的命令。"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顾晨宇僵在原地，看着妻子，大脑一片空白。
方建宇往后退了一步，差点站不稳，扶住了墙。
"为什么……"
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吗？"
妻子松开顾晨宇的手，走到茶几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方总要不要看看？"
方建宇盯着那个文件夹，双手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