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被小妾害流产,外祖母问:那小妾住在哪?小妾笑道:在这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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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娘亲躺在床上,像一尊被抽去魂魄的白玉观音,了无生气。

直到外祖母从千里之外的江南赶来,她握着娘亲冰冷的手,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心疼。

终于,她抬起头,环视着这死寂的院落,用那吴侬软语特有的温柔,轻声问我:“若宁,那个柳姨娘,住在哪个院子呀?”

话音未落,一个娇俏张扬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伴随着满头珠翠的叮当声响:“哎呀,姐姐,我可算出来了。你们在找我吗?我可就在这儿呢。”

柳云烟抚着鬓边的金钗,笑得花枝乱颤,“殿下怜惜我,怕我闷坏了,这不,又解了我的禁呢。”

外祖母缓缓转过头,那双温柔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我看不懂的深邃,她仔细地打量着柳云烟,然后,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仿佛能穿透人心。她说:“哦……原来是你。”

随后,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柳云烟的脸上......

在我十三岁的记忆里,那个春天,是从一阵暖风开始的。

风里带着浮翠园里海棠花苞的甜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气息。

娘亲有孕了,四个月。

这是她嫁入豫亲王府十年,继我之后,终于盼来的第二个孩子。整个浮翠园,上至主子,下至洒扫的丫鬟,都像是在脚下垫了层棉花,走路、说话,都轻飘飘的,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

娘亲闺名沈清荷,人如其名,像一株江南水榭边静静盛开的白荷,温婉,娴静,不与人争。她会花一下午的时间,坐在窗边,借着明亮天光,为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儿缝制小小的衣衫。那针脚细密得像是在绣一幅传世的画,每一针,都藏着她满溢的、小心翼翼的期盼。

“若宁,你来摸摸。”她会拉着我的手,轻轻放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你听,他是不是在跟你打招呼?”

我感受着那隔着层层衣料传来的温热,仿佛真的能听到一个细微的心跳声,与娘亲的心跳重叠在一起。我总会用力点头,告诉她,弟弟或是妹妹很乖,很喜欢我。

每当这时,娘亲的脸上就会漾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那是一种全然沉浸在幸福里的、毫无防备的美。

父亲,当朝豫亲王赵承宇,对这个孩子也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视。

他来浮翠园的次数多了起来,不再是深夜带着酒气,而是在黄昏时分,褪去一身朝服的疲惫,陪着娘亲在院子里散步。他会扶着娘亲的腰,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腹中胎儿的动静,脸上带着我这个做女儿的都很少见到的柔情。

那段时间,我天真地以为,这便是我能想象到的,最美好的生活了。父亲英俊,母亲温柔,我很快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弟弟或者妹妹。浮翠园里的阳光总是那么暖,海棠花开得也比往年更盛。

可是,再浓的暖阳,也驱散不尽王府深院里某些角落的阴影。

下人们的闲谈中,一个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倚霞院,柳云烟。

我从给我梳头的杏儿姐姐嘴里,零零散散地拼凑出了一个故事。

说是在上个月的元宵宫宴上,这位原本只是府中乐班里一个不起眼的歌姬,凭着一曲《霓裳羽衣舞》和一双水波荡漾的眼眸,让素来眼高于顶的父亲失了神。

宴后,她便被破格接入了后院,赐了单独的院落“倚霞院”,份例比照着府里几位育有子嗣的老人。

杏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总会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成年人才有的、我当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艳羡与不屑。

“听说那柳姨娘美得像个妖精,把王爷的魂儿都勾走了。”

“何止是魂儿,我看心都快被勾走了。倚霞院那边,夜夜笙歌,点的都是金贵的龙涎香,咱们这儿,连银霜炭都得省着用呢。”

我那时听不懂这些话里的机锋,只是本能地感到一丝不悦。

娘亲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妃。那些莺莺燕燕,不过是园子里点缀的花草,怎能与国色天香的牡丹相提并论?

我是这么想的,娘亲大约也是。

她从不提起柳云烟,也从不阻止父亲去倚霞院。她只是更用心地打理着浮翠园,更温柔地期盼着她腹中的孩子。

她以为,只要这个孩子平安降生,最好是个男孩,那一切的暗流涌动,都会自然而然地平息。

她用她的与世无争,构筑了一个看似安稳的壳,以为能护住她和她的孩子们。

她错了。

在这座深不见底的王府里,不争,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柳云烟的存在感,像初夏疯长的藤蔓,很快就密密匝匝地缠绕了整个王府,让人无法忽视。

她和府里其他安分守己的妾室不同。

其他姨娘,见了娘亲,总是隔着老远就垂手敛眉,恭恭敬敬地站在路边行礼。而柳云烟,她喜欢穿最艳丽的颜色,用最时兴的、浓烈到有些呛人的香料,她的笑声清脆又张扬,隔着一座假山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像一团跳动的火焰,与娘亲清冷如水的性情,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我第一次正面与她交锋,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

娘亲觉得有些气闷,便由我和张妈妈扶着,在府里的花园散步。春日的园子,姹紫嫣红,煞是好看。娘亲指着一株新开的绿萼梅,正要跟我讲这花儿的来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姐姐好兴致,也出来赏花呢?”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柳云烟。

她穿着一袭正红色的撒花长裙,那红色,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刺得人眼睛生疼。我知道,在王府,只有在逢年过节,或是极其重要的场合,娘亲作为正妃,才能穿这个颜色。

她身边跟着两个打扮得同样花枝招展的丫鬟,手里捧着食盒,看样子是要去湖心亭。

她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避让,反而径直走到了我们面前,微微屈了屈膝,那礼数,敷衍得近乎无礼。

她的目光落在娘亲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姐姐有孕在身,最是矜贵不过了。”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像淬了毒的钩子,“我这身红,会不会太艳了些,冲撞了姐姐腹中未来的小主子?”

张妈妈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握着娘亲胳膊的手都收紧了。

我气得想开口骂她,却被娘亲轻轻按住了手。

娘亲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温婉模样。她甚至还对着柳云烟,淡淡地笑了笑。

“妹妹说笑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端庄,“妹妹年轻活泼,穿什么颜色都好看。王爷喜欢,才是最重要的。”

一句话,四两拨千斤。既点出了柳云烟的身份(年轻的妹妹),也点出了她受宠的根源(王爷喜欢),更把自己摆在了“正妻”的位置上,宽容大度。

柳云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娘亲会是这种反应。

她大概是习惯了后宅女子间的争风吃醋,或是尖酸刻薄的言语交锋。娘亲这种棉花里藏针的回应,让她一拳打空,有些无趣。

“姐姐说的是。”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笑的模样,“王爷最是疼我,昨儿个还说明日要带我去城外的别院骑马呢。”

她说完,故意挺了挺胸,像是炫耀战利品的将军。

娘亲不再看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扶着张妈妈的手,绕过她,继续向前走去。

从始至终,娘亲都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或嫉妒。

可我分明看见,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她眼底那抹一闪而过的落寞,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在寂静的空气里,无声飘零。

父亲对柳云烟的宠爱,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他为了让怕冷的她在冬天也能看到南方的花,不惜耗费巨资,在倚霞院旁边,修建了一座小小的暖房,里面种满了从岭南运来的奇花异草。

他听她说吃不惯北方的饭菜,思念家乡的味道,便派人快马加鞭,去几百里外的城镇,只为给她搜罗一盒她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

他甚至允许她在自己的院子里,设小厨房,养戏班子,这在等级森严的王府里,是闻所未闻的殊荣。

而这一切,本都该是属于娘亲的。

浮翠园里那间空置的暖房,还是他们新婚时,父亲笑着许诺,要为不耐寒的娘亲种满她最爱的兰花。可十年过去,那里,只剩下积了灰的空花架。

娘亲也爱吃桂花糕,可她从不敢对父亲开口,她怕给父亲添麻烦。

我开始不明白。

为什么像娘亲这样温柔、善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人,却要受这样的委屈。

而像柳云烟那样张扬、跋扈、只顾自己开心的人,却能得到父亲毫无保留的偏爱。

那个下午,我扶着娘亲沉默地走回浮翠园,看着她疲惫地躺在榻上,闭着眼睛,眉头却紧紧地蹙着。

我忽然觉得,浮翠园里的暖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凉意。

压倒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日积月累的每一根。

那一日,成了我一生都无法磨灭的噩梦。

京城的初夏,午后总会落一场急雨。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留下一地湿漉漉的青石板,和空气里清新的泥土芬芳。

娘亲在屋里闷了一天,觉得气短。雨停后,便执意要去水榭边透透气。

从浮翠园到观景水榭,有一条必经的鹅卵石小路。平日里走着,那凹凸不平的石子能按摩脚底,很是舒服。但雨后,被冲刷得油光水滑的石子,就变得有些危险。

张妈妈不放心,特意让两个小丫鬟跟在后面,千叮咛万嘱咐,让娘亲走慢些。

我扶着娘亲的一边胳膊,张妈妈扶着另一边,我们走得很慢,很稳。

可有些意外,是你再小心,也躲不过的。

我们在路上,“偶遇”了柳云烟。

她正和几个丫鬟在离小路不远处的草坪上玩投壶,笑声像一串银铃,清脆地滚过雨后湿润的空气。

看见我们,她立刻停下了游戏,热情地迎了上来。

“给姐姐请安。”她今天穿了一身清雅的湖绿色长裙,脸上未施粉黛,看起来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清纯。

她手里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玉佩,玉佩上雕着并蒂莲的图案。她见我盯着那玉佩看,便笑着举到我面前。

“若宁小姐喜欢吗?这是王爷昨儿个才赏的,说是上好的和田玉呢。”



娘亲的脸色微微一白。

我认得那枚玉佩。那本是外祖家送给娘亲的及笄之礼,是娘亲最珍爱之物。前些日子,娘亲拿出来赏玩,父亲见了,很是喜欢,便拿了去,说要找个巧匠,在上面刻上我们一家三口的名字。

没想到,竟出现在了柳云烟的手里。

“妹妹喜欢就好。”娘亲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依旧维持着风度。

“是王爷疼我。”柳云烟笑得眉眼弯弯,将玉佩收回手中,转身,状似要与我们擦肩而过。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挤在了一起。

柳云烟手中的玉佩,像是没拿稳,“哎呀”一声,从她滑腻的指间脱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地,滚到了娘亲的脚边。

“我的玉佩!”她惊叫一声,立刻弯腰,朝着娘亲的方向扑了过去,像是要去捡拾那枚珍贵的玉佩。

与此同时,一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狸花猫,受了惊吓,“喵”地一声,从旁边的假山后猛地窜出,直直地撞向了站在娘亲身侧的张妈妈。

“啊!”张妈妈躲闪不及,被猫撞得一个趔趄,身体本能地一晃,连带着扶着娘亲胳膊的手,也失了力道。

而弯腰去捡玉佩的柳云烟,就在那个所有人都被猫吸引了注意力的混乱瞬间,她的肩膀,以一个极其隐蔽、却又精准无比的角度,轻轻地、却又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娘亲的腿弯处。

那一下,力道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破坏了娘亲本就脆弱的平衡。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我眼睁睁地看着娘亲,像一株被拦腰折断的白荷,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

“砰”的一声闷响。

娘亲重重地摔在了那条湿滑、坚硬的鹅卵石路上。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然后,我看到了。

一抹刺目的、鲜艳的红色,从娘亲那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下,迅速地,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

像一朵在绝望中绽放的、妖异的血色花朵。

“啊——!出事了!王妃摔倒了!流血了!”

柳云烟的尖叫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她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无辜,仿佛她才是那个最受惊吓的人。

而我的娘亲,躺在那片冰冷的石子地上,痛苦地闷哼了一声,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孩子没了。

太医来的时候,摇着头说,是个已经成形的男胎。

若是能再安稳两个月,便能平安降生了。

浮翠园里,所有象征着喜悦的红色装饰,都被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空气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汤药苦味,和一种更令人窒息的、名为悲伤的味道。

娘亲醒了过来,但她又好像没有醒。

她不再说话,也不再流泪。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一双空洞的大眼,望着明黄色的帐顶,一动不动。

她像一尊精美易碎的瓷娃娃,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和生气。

我守在她的床边,一遍遍地叫她“娘亲”,她却毫无反应。她的世界,仿佛随着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同死去了。

父亲赵承宇来了。

当他看到床单上那片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和他心爱的女人那张灰败如纸的脸时,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名为“悲痛”和“愤怒”的情绪。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下令彻查此事。

很快,柳云烟就被带到了浮翠园。

她跪在地上,没有了往日的娇媚,一张俏脸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王爷,冤枉啊!”她哭倒在父亲的脚边,抱着他的腿,“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臣妾只是……只是想去捡那块玉佩!都怪那只该死的野猫,若不是它突然窜出来,王妃娘娘怎么会摔倒?”

“是啊,王爷,我们都看见了,就是那只猫撞了张妈妈,王妃才站不稳的。”

“柳姨娘当时离王妃还有好几步远呢,怎么可能撞到王妃?”

柳云烟身边的丫鬟,和当时在场看到那一幕的其他下人,众口一词,异口同声。

猫。

玉佩。

意外。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是一个谁也不想看到的、由一连串巧合构成的悲剧。

没有证据。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柳云烟那隐蔽的一撞,才导致了这所有悲剧的发生。

我冲上去,歇斯底里地对父亲喊:“是她!就是她!我看见了!是她撞了娘亲!”

可一个十三岁孩子的指控,在那么多“人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柳云烟,最终,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选择了相信那个更“合理”的故事。

或者说,他选择相信那个他更愿意相信的人。

最终的处理结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那片浓稠的血色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柳云烟,被罚禁足在倚霞院一个月,抄写一百遍《女诫》,并罚没了半年的份例。

对于一个间接害死了他嫡子的“凶手”而言,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惩罚。

更像是一种不痛不痒的、对娘亲的安抚。

我看着父亲扶起哭得快要晕厥过去的柳云烟,柔声安慰着,然后带着她离开了这片悲伤之地。

那一刻,我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我恨父亲的软弱和偏心,更恨柳云烟的恶毒与伪善。

我守在娘亲的床边,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颊,心如刀割。张妈妈偷偷告诉我,娘亲的身子亏损得太厉害,太医说,怕是以后都很难再有孕了。

绝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浮翠园都笼罩其中。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坐在书桌前,借着昏黄的烛光,给我远在江南的外祖母,写了一封信。

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桩惨剧。

我只能用我所有会的、最悲伤的词语,一遍又一遍地在纸上写着:

“外祖母,若宁想您了。”

“外祖母,娘亲病了,她不吃饭,也不说话。”

“外祖

母,这里好冷。”

半个月后,就在浮翠园里的悲伤几乎要凝固成冰的时候,江南来风了。

外祖母,苏静姝,来了。

她的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王府正门大开的隆重迎接,也没有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伍。

一辆朴素的青布小马车,在王府的侧门停下。一个穿着暗色衣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妇人,在几个同样低调的随从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管家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认出,这位就是豫亲王妃的亲生母亲,江南苏家的当家主母。

我是在娘亲的院子里,第一次见到外祖母的。

她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更加温和,也更加……普通。

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金银首饰,只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暗纹绸衫。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痕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清亮,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沉静。

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的老人,来探望自己出嫁已久的女儿。

当她走进那间充斥着药味的卧房,看到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娘亲时,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失声痛哭,也没有大声责骂任何一个下人。

她只是安静地走到床边,挥手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下了我和张妈妈。

她伸出那双保养得宜、却也布满薄茧的手,轻轻握住了娘亲那只露在被子外面的、冰凉的手。

“清荷,阿娘来看你了。”她的声音,像江南的春雨,轻柔,温润,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一直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娘亲,在听到这个声音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竟缓缓地,滚出两行清泪。

外祖母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拿出手帕,一点一点,极其温柔地,为娘亲拭去泪水。

然后,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江南的家常。

“……今年后院的那棵枇杷树,结的果子又大又甜,我给你留着呢。”

“……你最喜欢的那只叫‘雪团’的波斯猫,前儿个又生了一窝小猫,都跟你一样,懒得很。”

“……若宁小时候最爱哭了,一不如意就坐在地上打滚,谁劝都不听。还是你最有办法,一块麦芽糖就能把她哄好……”

她就那么说着,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

我站在一旁,听着这些琐碎的、温暖的往事,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祖母停了下来。她看着娘亲,柔声说:“清荷,起来吃点东西吧。你不吃,肚子里的若宁,也要跟着你挨饿呢。”

她没有说那个已经失去的孩子,而是提起了我。

娘亲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我。

在那一刻,我从她死寂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

那天晚上,娘亲在昏睡了半个月后,第一次,在我的搀扶下,坐起身,喝了半碗外祖母亲手熬的米粥。

外祖母在王府住了下来。

她没有去见父亲,也没有提出要去见柳云烟。

她就像一个最普通的探亲者,每天的生活,就是陪着娘亲。

她们一起看书,一起焚香,天气好的时候,外祖母会扶着娘亲,在小小的浮翠园里,走上一圈又一圈。

她从不过问府中的任何事情,也绝口不提那个让娘亲心碎的名字。

她就像一阵来自江南的、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轻柔地,却又坚定地,一点一点,吹散了笼罩在浮翠园上空的,那片厚重的阴霾。

而我,在看着娘亲一天天好起来的同时,心里却总有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

外祖母,真的只是来探病的吗?

她那双温柔眼眸的背后,真的没有隐藏着任何别的东西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场看不见的风暴,正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悄然酝酿。

惊雷,总是在最寂静的午后响起。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棂,在暖阁的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外祖母正在教我下棋。

她的棋风和她的人一样,不疾不徐,看似温和,却在不动声色间,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我绞尽脑汁,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依旧节节败退。

娘亲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本诗集,安静地看着我们。经过外祖母这些天的精心调理,她的脸色红润了许多,虽然依旧消瘦,但眉眼间,已不再是那片化不开的死气。

“啪。”

外祖母落下最后一颗黑子,在棋盘上,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合围。

“若宁,你输了。”她笑着说,端起手边的茶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你的棋路,太过刚硬,急于求成。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是为了更好地进攻。”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里还在为那几步错棋而懊恼。

外祖母呷了一口茶,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向了窗外。

然后,她用一种极其温柔的、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语气,轻声问我:“若宁,那个……柳姨娘,是住在哪个院子呀?”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晚饭吃些什么。

我的心,却猛地一跳。

来了。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正要开口回答,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语声,打断了我的话。

“哎哟,这浮翠园就是清静,哪像我们倚霞院,整日里闹哄哄的。”

那声音,娇俏,张扬,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丫鬟的通报声都慢了半拍,显得有些慌乱。

“王妃,柳……柳姨娘来了。”

话音未落,柳云烟已经身姿摇曳地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华服,满头珠翠,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那颜色,几乎要与我娘亲身上这件正妃常服的杏黄融为一体,嚣张得毫无顾忌。

她的身后,跟着一群捧着各式礼物的丫鬟,阵仗比我娘亲这个正妃出门还要大。

她的禁足令,一个月还没到,竟然就这么提前解了。

她一进门,视线就像淬了毒的箭,直直地射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娘亲,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她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在娘亲的下首,还坐着一位衣着素雅的老妇人。又或者,在她眼里,一个没有名号的老人,根本不值得她分出半分眼神。

她对我外祖母那句轻声的问话置若罔闻,反而直接对着我们,娇笑道:“哎呀,姐姐,我可算出来了。你们在找我吗?我可就在这儿呢。”

她走到暖阁中央,风情万种地一抚鬓边的金步摇,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炫耀与轻蔑。

“殿下说了,总这么关着我,怕是要把我这水做的身子给闷坏了。他呀,还是最怜惜我的,这不,求了求情,就又解了我的禁呢。”

她说完,才终于舍得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外祖母,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碍事的摆设,或者一个不懂规矩的下人。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娘亲的脸,也在瞬间变得惨白,她放在膝上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裙。

整个暖阁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而我的外祖母,苏静姝,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动怒,或者会难堪的时候,她却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柔的、几乎从未变过的笑容。

她一步一步,走到柳云烟的面前。

她比柳云烟矮了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年轻女子。

她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打量着她。从她满头的珠翠,到她那张不可一世的俏脸。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声音,像是从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发出的,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颤的寒意。

“哦……”

她笑着说。

“原来是你。”

话音未落,一个谁也意想不到的动作发生了。

在柳云烟那错愕不解的目光中,在我和娘亲震惊的注视下,我的外祖母,这个看起来文弱慈祥的江南老妇人,猛地扬起了她的右手。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啪!!!”

一个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柳云烟那张娇嫩得能掐出水的脸上。

整个世界,瞬间死寂。

柳云烟捂着自己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外祖母,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屈辱,最后,是滔天的怒火。

几秒钟后,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从她的喉咙里爆发了出来。

“啊——!你这个老东西!你敢打我?!”

柳云烟哭着跑了。

她像一阵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带着满腔的屈辱和愤怒,直奔王爷的书房而去。

她要去告状。

她要去让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为她讨回公道。

浮翠园的暖阁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娘亲惊得站了起来,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张妈妈和几个丫鬟,更是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里竟涌起一股莫名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外祖母缓缓地收回了手。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因为别的情绪。

她的脸上,依旧平静,那抹温柔的笑意甚至都没有褪去。她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比如,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

“都起来吧。”她对跪着的下人说,然后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娘……”娘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您……您这是何苦?为了我,不值得……”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的。”外祖母放下茶杯,看着娘亲,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怜惜,“我苏静姝的女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了?”

“可是,王爷他……”

“王爷?”外祖母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属于苏家主母的锋芒,“他若是明事理的,就不会让自己的正妻,受这等委屈。他若是不明事理的,我今日,便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外祖母的话,掷地有声。

很快,父亲的怒火,就如预料中那般,烧到了浮翠园。

他几乎是闯进来的,身后跟着一群神色慌张的下人。他的脸上,乌云密布,那双平日里含情脉脉的眼睛,此刻喷着怒火。

自己的宠妾,在自己的王府里,被自己的岳母,当着下人的面,狠狠地掌掴。

这打的,何止是柳云烟的脸。

这打的,是他豫亲王赵承宇的脸!

“岳母!”他一进门,便声色俱厉地开口,连最基本的礼数都忘了,“您这是什么意思?!”

外祖母没有丝毫的慌乱。

她甚至都没有从椅子上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父亲,然后慢条斯理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王爷息怒。来了,就坐下喝杯茶吧。这么大的火气,仔细伤了身子。”

她那云淡风轻的态度,更是火上浇油。

父亲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我问您话呢!您为何要对云烟动手?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您这般羞辱?”

“哦?王爷觉得,她受了羞辱?”外祖母挑了挑眉。

“不然呢?!”

“我倒觉得,我这是在教她规矩。”外祖母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磨得又光又硬的石子,砸在人心上。

“王爷,我且问你。”外祖母缓缓开口,“清荷,是你的什么人?”

父亲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是……是本王的王妃。”

“那我,苏静姝,又是清荷的什么人?”

“是……是王妃的母亲,是本王的岳母。”父亲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那么,一个妾室,”外祖母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见了王妃的亲生母亲,不仅不行大礼,反而言语轻佻,举止无状,这,算不算是不懂规矩?”

父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身为长辈,看她年纪小,不懂事,替王妃、也替王爷你,教导她一下,如何尊敬长辈,如何分清尊卑,这,又算不算是我这个做岳母的,多管闲事?”

外祖母的每一个问题,都占尽了“理”与“礼”。

她把这场掌掴,从私人恩怨,上升到了“维护纲常礼教”的高度。

父亲可以宠爱妾室,但他绝不能在明面上,承认自己“家规不严、宠妾灭妻”。那会成为整个京城,乃至整个皇室的笑柄。

“她……她也只是一时无心,并非有意冒犯……”父亲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无心?”外祖母笑了,那笑容,比哭还冷,“一个‘无心’,就能害死王爷您的嫡子。如今,又一个‘无心’,就能冲撞王府的长辈。王爷,您这倚霞院的‘无心’,未免也太多了些。”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地扎进了父亲的心里。

他可以不在乎柳云烟是否冲撞了岳母,但他不能不在乎那个未出世的、被他寄予厚望的儿子。

父亲看着外祖母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一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

他发现,他根本吵不赢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老妇人。

他可以惩罚柳云烟,因为她是他的女人。

但他不能动他的岳母。他若是敢动,那“不孝”的罪名,就足以让他在朝堂之上,再也抬不起头。

最终,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狠狠地一甩袖子,拂袖而去。

那背影,狼狈不堪。

暖阁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娘亲看着外祖母,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娘,您这样,怕是把王爷彻底得罪了。”

外祖母却只是淡淡一笑,重新端起了那杯茶。

“得罪了,便得罪了吧。”

“一个男人,若是要靠得罪自己的妻子和岳母,去为一个妾室找回颜面,那他这个‘王爷’,也就不值什么钱了。”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告一段落。

我以为,父亲在领教了外祖母的厉害之后,会有所收敛。

我到底,还是低估了一个男人被伤了颜面后的执拗,也高估了他对娘亲那点所剩无几的情分。

父亲在外祖母那里受了天大的气,一回到书房,看到哭得梨花带雨、半边脸高高肿起的柳云烟,那熄灭的怒火,便以另一种方式,熊熊燃烧了起来。

他觉得柳云烟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觉得,他作为王府的主人,作为她的男人,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她找回场子。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豫亲王府,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来当家做主。

他要用他的权力,给柳云烟撑腰,狠狠地,回击外祖母那一个响亮的耳光。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让整个王府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他要向皇上请旨,正式册封柳云烟为——侧妃。

消息传到浮翠园的时候,我正在陪娘亲修剪一盆兰花。

娘亲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划伤了名贵的花瓣。

侧妃。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分的改变。

在王府后院,妾,就是奴。哪怕再得宠,主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甚至可以随意发卖。

但侧妃不同。

侧妃是经过皇家认证的,有品级,有俸禄,是记入玉蝶的正式家庭成员。她的地位,仅在正妃之下,凌驾于所有庶妃、侍妾之上。

一旦柳云烟成了侧妃,那她便不再是外祖母可以随意“教导”的妾室。见了面,外祖母甚至还需要依礼,对她这个“晚辈王妃”略表敬意。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狠毒的回击。

他这是在用皇家的权势,来羞辱娘亲,羞辱外祖母,羞辱整个江南苏家。

“他怎么敢……他怎么可以……”娘亲喃喃自语,脸色比那被剪断的兰花瓣还要苍白。

我扶着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外祖母那一巴掌,仿佛打错了地方。不仅没有打倒柳云烟,反而,亲手把她推向了一个我们再也无法轻易触及的高位。

父亲的奏请,很快就递了上去。

当今皇上,是父亲的一母同胞的兄长。对于弟弟后院的这点“小事”,他似乎并未多想,只当是小夫妻间的情趣和平衡之术,大笔一挥,竟准了。

几天后,册封的圣旨,就浩浩荡荡地送到了豫亲王府。

那天,府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主子和管事,都被叫到了正厅,观礼。

我和娘亲,还有外祖母,自然也在其中。

传旨的太监,是宫里有名的“铁嘴”,声音尖利,中气十足。他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宣读着上面的恩典。

柳云烟穿着一身崭新的、只有侧妃才能穿的华贵礼服,跪在最前面。

她化了精致的妆,遮住了脸上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噙着一抹压抑不住的狂喜。

她像一只斗赢了的孔雀,终于要迎来自己开屏的、最荣耀的时刻。

当太监念到“……册封柳氏云烟为豫亲王侧妃,钦此”的时候,她重重地叩首谢恩,那声音,响亮而得意。

“臣妾柳云烟,叩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万岁!”

我身边的娘亲,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若不是我死死地扶着,她几乎就要当场晕厥过去。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

我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还手之力。

在绝对的皇权面前,外祖母那些关于“礼教”和“规矩”的说辞,显得那么不堪一击。

我绝望地,偷偷地,看向了坐在娘亲身边的外祖母。

我以为,我会看到她脸上,至少会有一丝的懊悔、愤怒,或者是不甘。

然而,什么都没有。

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眼前这场足以颠覆整个王府后宅格局的册封仪式,与她毫无关系。

她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那个风光无限的柳云烟。

她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用指甲,轻轻地,刮着茶杯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小的瑕疵。

那神情,淡漠得,近乎残忍。

柳云烟接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在丫鬟的搀扶下,得意洋洋地站起身。

她转身,款款走到我们面前。

她的目光,甚至懒得在脸色惨白的娘亲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越过,像两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外祖母的身上。

她的眼神里,写满了报复的快感和胜利者的炫耀。

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到了吗?老东西。你打我一巴掌,王爷就还我一个锦绣前程。在这王府里,你终究只是个外人,而我,马上就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子了。”

整个正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了外祖母的身上。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等着看好戏的好奇。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前几天还威风凛凛、敢掌掴王爷宠妾的江南老妇人,在代表着天子之威的圣旨面前,会是何等狼狈不堪的表情。

我绝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

我不敢看外祖母。我怕看到她脸上,哪怕只有一丝的挫败,都会让我心中那点仅存的希望,彻底崩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外祖母动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了柳云烟那挑衅的目光。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她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难堪,甚至没有丝毫的波澜。

她依旧是那副浅淡到近乎不变的微笑。

她甚至还对着柳云烟,轻轻地,微微地,点了点头。那模样,不像是看到了仇人,倒像是在真心实意地,祝贺她。

然后,她端起了手边那碗早已无人问津的茶。

她用碗盖,无比优雅地,轻轻撇去已经不存在的浮沫。

就在这死一般寂静的诡异气氛中,她对着一直垂手站在她身后的张妈妈,用一种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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