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给我介绍个有生理缺陷的海员,我本想拒绝,他却给我一份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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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六十万!雨欣,你听清楚了没有,是税后六十万!”电话那头,我妈王丽萍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捏了捏疲惫的眉心,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妈,我们昨天已经说过了,钱不是唯一的问题。”

“那还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不就是那个……身体上的小毛病吗?”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怕被隔壁邻居听见,“我问过你表姑了,现在医学那么发达,再说了,领养一个不也一样吗?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这么好的条件往外推啊!这跟把财神爷往门外赶有什么区别?”

我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是无法掩饰的决绝:“妈,这不是小毛病。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完整的家,缺了一块。你别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挂掉电话,我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而倦怠的倒影,心里清楚,这件事,远没有结束。



那个周日的午后,阳光本来很好,透过客厅的窗户,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几何图形。

可惜,这份明亮没能照进我妈王丽萍的心里。

她坐在我的对面,饭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一场家庭批斗会已经持续了快半个小时。

“你说说你,陈雨欣,马上就三十了。不是我说你,你看看隔壁刘阿姨家的女儿,嫁了个公务员,安安稳稳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我默默地低头,用筷子尖无意识地戳着碗里剩下的一粒米饭。

这些话,我耳朵里已经听出了厚厚的茧。

“还有你表姐,找了个做生意的,去年刚换了大奔。你呢?守着你那个破广告公司,一个月万把块钱,听着是不少,可你看看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上了。”

我爸陈卫国在一旁,端着茶杯,想插话,却被我妈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只能继续扮演一个沉默的背景板。

“妈,我累了,能让我歇会儿吗?”我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积压已久的疲惫。

“累?谁不累!等你嫁不出去,一个人孤零零地老了,到时候哭都来不及,那才叫真的累!”王丽萍的情绪显然被我这句话点燃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就在我以为又是一场无休止的争吵时,她话锋一转,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神秘又得意的神色。

“不过,你妈我还没放弃你。我托你远房的七表姑,给你物色了一个,绝对的极品!”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真正的“正餐”现在才端上来。

“男的叫高海峰,三十四岁,比你大五岁,正好。”她伸出手指,开始如数家珍,“职业是远洋货轮的轮机长,技术骨干!”

海员?我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关键是!”王丽萍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年薪,六—十—万!”

她把“六十万”这个数字说得金光闪闪,掷地有声,仿佛这笔钱已经揣进了我们家的口袋。

我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画面,不是富足的生活,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孤寂的海洋。

“妈,海员一年到头都在海上漂着,回不了几次家吧?”我试图提出最现实的问题。

“一年回来一两次,休个大长假。”王丽萍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这不正好吗?他赚钱,你在家享福,没人管你,多自由!”

自由?那不叫自由,那叫守活寡。

我心里的抗拒几乎要脱口而出:“那不叫夫妻,那叫最熟悉的陌生人。”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王丽萍的脸又沉了下来,“感情能当饭吃?你现在找个天天黏在一起的,没钱,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翻天,你就乐意了?”

母女间的对话,再次陷入了僵局。

我无力地站起身,收拾碗筷,用沉默表达着我的抗议。

晚上,我躲在房间里,给闺蜜刘悦发微信吐槽。

刘悦,我的大学同学,毕业后就嫁给了一个家境殷实的小开,如今是全职太太,生活优渥。

她的回复很快,带着她一贯的现实主义风格:“去见见啊,傻瓜!”

我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你听我说,”她紧接着发来一大段语音,“你现在这个班,加得昏天黑地,一个月才挣多少?六十万,税后,你想想是什么概念。你现在住的这个小破一居室,房租就占了你工资的三分之一。要是嫁给他,你立马就能住进大房子,还不用你看老板脸色。”

“可他不在家啊。”我打字反驳。

“不在家才是优点!姐妹,相信我,婚姻里最磨人的就是天天待在一起的那些琐事。他不在,钱你随便花,生活你随便过,想干嘛干嘛。等你人老珠黄了,卡里有钱,心里不慌。感情?感情在六十万年薪面前,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刘悦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我被理想主义包裹着的、却又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内心。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因为长期熬夜而显得有些暗沉的脸,第一次,对母亲的安排产生了那么一丝丝的动摇。

或许,去见一见,也没什么损失。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装潢雅致的咖啡馆,是高海峰选的。

在母亲的软磨硬泡和刘悦的轮番轰炸下,我最终还是妥协了。

我刻意穿了一身最普通的休闲装,没怎么化妆,抱着一种“完成任务”的心态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他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沉默的松树。

比照片上看起来要更沧桑一些,眼角有细密的纹路,那是常年被海风和日光雕刻出的痕迹。

他的皮肤是那种很健康的古铜色,与城市里写字楼里的苍白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小姐,你好,我是高海峰。”他站起身,朝我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指关节突出,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茧子,握手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坚实而沉稳的力量。

我坐下后,场面一度陷入了沉默。

服务员过来点单,我点了一杯拿铁,他则要了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平时工作很忙吧?”他率先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和人这样面对面交谈过。

“还行,广告行业,都这样。”我礼貌地笑了笑。

为了避免尴尬,我开始主动找话题,聊最近热映的文艺片,聊市中心新开的那家网红书店,聊年轻人中流行的城市露营。

他都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但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礼貌的茫然。

他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也插不上话。

轮到他说话时,画风就完全变了。

他聊起了印度洋的季风,聊马六甲海峡的拥堵,聊他的那台巨大的、像怪物心脏一样的船用柴油机。

他说起有一次在北大西洋遭遇十二级风暴,几万吨的巨轮像一片叶子在海面上摇晃,整个船舱里都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光,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一个都市男人眼中看到过的、属于远方的光。

可我,听不懂。

那些专业术语,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离我的生活太远了,远得就像另一个星球的故事。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我开始觉得,这场相亲,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我试图把话题拉回到现实,便礼貌地问他:“高先生,那你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会被问得如此直接。

他喝了一口那杯苦涩的美式咖啡,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朴素的语言回答:“赚钱,成家,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这句话,简单得甚至有些空洞。

在我的想象里,一个年薪六十万的男人,规划里应该有投资,有理财,有环游世界的梦想。

而他的回答,却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石头,笨拙,却也实在。

整个见面过程,虽然交流不在一个频道上,但我还是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他坐姿始终笔挺,即使放松下来,腰杆也从不弯曲。

喝咖啡时,他会用另一只手轻轻托住杯底,杯子和碟子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我说话的时候,无论内容他是否听得懂,他的目光都非常专注,从不打断,也从不看手机。

这些细微之处,让我觉得,他至少是一个有教养、懂得尊重人的男人。

一个小时后,我以“还有工作要处理”为由,结束了这场有些沉闷的会面。

“我送你吧。”他站起身。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很方便。”我婉拒了。

他没有坚持,只是把我送到咖啡馆门口,看着我上了出租车,才转身离开。

车子开动,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高大而略显孤单的背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

回到家,我对我妈的结论是:“人看着还行,踏实,但是,我们真的不合适,完全聊不到一块儿去。”

王丽萍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聊不到一块儿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钱是实实在在的!”她挥舞着手臂,仿佛要抓住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钞票。

我把包放在玄关柜上,换上拖鞋,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试图用行动结束这场对话。

“你给我站住!”她跟了过来,堵在我的房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停下脚步,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陈雨欣,你是不是觉得妈是卖女儿?我是为了你好!你一个人在这城市里漂着,有多辛苦你自己不清楚吗?”

我闭上眼睛,感到一阵钻心的疲惫。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她快步走过去,通过猫眼看了一眼。

她的动作立刻变得热情洋溢,一把拉开了门。

“哎呀,七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七表姑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种感觉让我浑身紧绷。



“我路过,顺便上来坐坐。”七表姑的眼神在我脸上扫过,然后将手里的礼品盒递向我妈,“这不是,小高特地托我办点事。”

我妈立刻像接圣旨一样,双手接过了那个盒子,脸上笑开了花。

“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多会办事!”她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到我怀里,“雨欣,快看看,这是人家小高的一片心意。”

盒子入手很沉,上面的LOGO我认识,是一个轻奢品牌的标志。

我立刻像碰到烫手山芋一样,要把盒子推回去。

“表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我的语气很坚决。

“哎,你这孩子!”我妈一把按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什么不能收?这是人家对你满意,是看得起你!你不收,就是不给人家面子,也是不给你表姑面子!”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七表姑在一旁打着圆场:“雨欣啊,这就是个小礼物,小高说了,第一次见面空着手,他心里过意不去,你别有压力。”

我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场面,不像是在送礼,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明码标价的收买。

我深吸一口气,将盒子放在茶几上,态度明确:“表姑,心意我领了,但是礼物我真的不能收。麻烦您帮我还给他,谢谢您了。”

我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陈雨欣!”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她不等我再有任何动作,竟然自己动手,三下五除二地撕开了包装纸,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的是一只当季最新款的牛皮手袋,经典的款式,低调的颜色,价格至少是我一个月工资。

“我的天,雨欣你看!”王丽萍的眼睛在放光,她小心翼翼地把包拿出来,递到我面前,“这得好几万吧!你那个破公司,得累死累活干小半年才能买一个!人家眼睛都不眨就送了!”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刺在我的心上。

她不是在夸高海峰大方,她是在嘲讽我的工作,在否定我引以为傲的独立。

我看着那个包,它本身没有任何错,但在这一刻,它在我眼里变得无比丑陋和刺眼。

那不是一个礼物,那是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六十万年薪”的价码。

我没有去接那个包,而是直接将空盒子拿过来,然后从我妈手里,坚定地把包拿走,重新放回了盒子里。

我的动作很平静,但每一个关节都在用力。

我盖上盒盖,双手捧着,郑重地递还给七表姑。

“表姑,真的非常感谢高先生的心意,但是这个我真的不能要。请您务必帮我退回去。我和他之间,真的不合适。”

我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七表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我妈,显得手足无措。

王丽萍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七表姑尴尬地接过盒子,找了个借口,落荒而逃。

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我妈转过身,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她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怒火。

“你就是不知好歹!你就是要把自己的福气往门外推!”她终于爆发了,“这么好的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你到底在挑什么!”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在他们眼里,我的感受、我的想法,似乎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一个年薪六十万的“金龟婿”看上了我,我就应该感恩戴德地接受。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会随着高海峰下一次出海而不了了之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毫无征兆地炸响了。

那是一个周三的下午,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雨欣,你下班早点回来,有要紧事跟你说。”

我心里一沉,还以为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等我急匆匆地赶回家,发现我爸妈都坐在沙发上,表情严肃,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怎么了?”我不安地问。

我妈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我爸开了口,他递给我一杯水,叹了口气:“你七表姑今天又来电话了。”

又是他。

我有些不耐烦:“妈,不是都说了不合适吗?”

“你先听我说完。”王丽萍打断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你表姑说……她之前有件事没好意思说清楚。”

“那个小高……人是真好,对你也真心。钱,也是真的多。”

我妈开始铺垫,每一个字都像在为接下来的重磅炸弹做缓冲。

“但是……他有个毛病。”

“什么毛病?”我的心提了起来。

王丽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终于说了出来。

“他……因为早些年在船上受过一次很严重的工伤,伤到了身体……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没有生育能力。”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没有生育能力。

这六个字,像六枚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怔怔地看着我妈,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荒谬,对,是荒谬。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

一个被我妈吹得天花乱坠的“极品男”,一个年薪六十万的“金龟婿”,竟然有这样一个在传统观念里堪称“致命”的缺陷。

“你表姑也说了,”我妈急忙补充道,试图挽回局面,“这事儿必须跟咱们说清楚,省得到时候有麻烦。但她也说了,现在多少年轻人都选择丁克,没孩子也挺好,两个人过,清净!钱都自己花,多潇洒!”

我爸在一旁,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能想象,在我回来之前,他们俩已经为此关在房间里进行过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六十万年薪带来的巨大物质诱惑,另一边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传统观念束缚。

这道选择题,对他们来说,太难了。

而现在,他们把这个难题,抛给了我。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从我的心底猛地窜了上来。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摆在货架上的商品,被人挑剔地检查着标签,估算着价值,甚至连“瑕疵”都被明码标价地摆了出来。

我的婚姻,我的人生,在他们眼里,难道就是一场可以权衡利弊的交易吗?

“不可能。”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我看着我妈,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一个完整的家。我要有我自己的孩子。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不要再提他了。”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用如此决绝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态度,来反抗我的母亲。

王丽萍被我的反应惊呆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我眼神里的冰冷给堵了回去。

我没有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用力关上了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窗外,夜幕已经降临。

我突然觉得,那个叫高海峰的男人,有些可怜。

也有些可恨。

他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与家里爆发激烈争吵后的第三天,我在公司遭遇了职业生涯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

我辛苦跟进了大半年的一个项目,客户是业内一家知名企业,如果能签下来,不仅能为公司带来巨大利润,我个人的年终奖金也会相当可观。

为此,我几乎是赌上了全部心力。

无数个深夜,我在办公室里修改方案;无数次饭局,我强忍着胃痛陪客户喝酒,赔着笑脸。

我甚至记得客户方负责人王总女儿的生日,提前准备了她最喜欢的限量版玩偶。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项目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眼看着合同就要尘埃落定,竞争对手公司却使出了阴损的招数,用远低于市场价的恶意报价,加上私底下的一些不正当手段,把客户从我手里硬生生抢走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坐在电脑前,对着最终版的合同做最后的校对。

是客户的助理Amy打来的电话,那个和我一起加过班、分享过下午茶的女孩。

“雨欣姐,真不好意思……”她的声音礼貌而疏远,失去了往日的亲昵。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悬在键盘上,动弹不得。

“王总他们……经过最终考虑,决定和另一家公司合作了。”

“为什么?”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们不是都谈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们的报价……非常有竞争力。”Amy含糊地回答,“雨欣姐,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个会。”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那冰冷的忙音,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我所有的幻想。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还没等我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我的上司赵总监铁青着脸站在门口。

“陈雨欣,到我办公室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机械地站起来,双腿有些发软。

走进他办公室的短短几步路,我感觉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门在我身后被“砰”的一声关上。

赵总监将一沓厚厚的文件狠狠摔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解释!”他指着那些纸,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给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星河’的项目丢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手报价比我们低了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四十!陈雨欣,你是猪吗?这么重要的信息,你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我……”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微弱得可怜,“我之前跟进的时候,他们的预算一直很明确……”

“预算?别跟我提预算!”他像一头暴躁的狮子,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客户走得太近!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人情关系有什么用?你以为送个玩偶,人家就会把几千万的单子给你?天真!”

他把我所有的努力,都贬低得一文不值。

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此刻成了我“天真”的罪证。

“这是你的无能!是你个人的失败!你知道你这次的失误,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你知道年底有多少同事指着这个项目的奖金过年吗?”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凌迟着我早已摇摇欲坠的自尊。

我站在那里,垂着头,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在结果面前,所有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随之而来的,是上司毫不留情的严厉批评,他把所有的责任都归咎于我的“无能”。

紧接着,一个“紧急部门会议”的通知,发到了所有人的工作群里。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赵总监站在白板前,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今天,我们开这个会,就是要复盘一下‘星河’项目的失败!”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重重地写下“失败”两个字。

“一个跟了八个月的项目,临门一脚被人抢走,这是耻辱!”

“有些人,不要觉得跟客户吃了几顿饭,喝了几杯酒,就把自己当回事了!商务谈判,靠的是实力,是信息,是手腕!不是靠感情!”

他每说一句,会议室里就安静一分。

我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冷漠。

坐在我对面的竞争对手凯文,那个一直觊觎这个项目的同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补充道:“赵总监说得对。我觉得,关键还是在于风险评估。我们的方案可能太理想化了,没有充分考虑到竞争对手不按常理出牌的可能性。”

他这句看似客观的“补充”,实则是往我身上又踩了一脚。

他在暗示,我不仅无能,还很愚蠢。

部门会议上,我像个犯人一样,低着头,承受着所有同事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那一个小时,我感觉自己的脸在被人反复地抽打,火辣辣地疼。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大楼的。

已经是深夜,我没有打车,一个人沿着空旷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我麻木地掏出来,是闺蜜刘悦发来的微信。

“怎么样?考虑得如何了?那个海员。姐们儿跟你说,工作有什么靠得住的?还是真金白银最实在。”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包里。

它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电话。

我看着屏幕上“刘悦”两个字,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我的声音嘶哑。

“干嘛呢?半天不回我微信。”刘悦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不是又在苦逼地加班啊?我说你也该想开了,女人干那么累图什么?找个好男人嫁了,比什么都强。”

“刘悦,”我打断她,“我项目丢了。”

“丢了?丢了就丢了呗,多大点事儿。”她不以为意,“正好,这不就证明了我说的话吗?你辛辛苦苦大半年,说没就没了。可要是那六十万年薪到手,那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鲜血淋漓的心上,来回地割。

“我不想说了,我先挂了。”我感到一阵窒息。

“哎,你这人怎么……”

我没有等她说完,就按掉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净了。

脚上的高跟鞋磨得脚后跟生疼,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

我抬头看着这座城市鳞次栉比的高楼,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却没有一盏是为我而亮。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拼命,就能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所有的坚持和骄傲,在残酷的商业竞争和复杂的人际关系面前,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我到底在为了什么?

为了那份看起来光鲜、实则让我身心俱疲的工作?

为了每个月要还的信用卡账单和付给房东的租金?

我蹲在路边,像个迷路的孩子,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轨迹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就在我情绪最低落的这几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发来了消息。

是高海峰。

在我明确通过母亲拒绝他之后,他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再通过介绍人联系我。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画上了句号。

他的微信头像,还是那片深蓝色的大海。

他给我发来几张照片,没有配任何文字。

一张是壮丽得令人失语的海上日出,金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一张是几只海豚,跃出蔚蓝色的海面,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还有一张,是万籁俱寂的夜里,甲板上空那片干净得不像话的星空,银河清晰可见。

那些照片,带着一种远离尘嚣的、磅礴而宁静的力量,瞬间击中了我的内心。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工作顺利吗?”

我没有回复。

又过了半天,他又发来一句:“按时吃饭。”

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没有试探,没有追问我为什么拒绝他,只是这样笨拙的、却不带任何压力的关心。

这种关心,与我白天在职场上经历的那些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我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没有回复他,但鬼使神差地,我也没有删除他的联系方式。

晚上,我失眠了。

黑暗中,我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运转。

刘悦的话,我妈的话,高海峰那笨拙的关心,以及他那“致命”的缺陷,交织在一起,在我脑海里反复上演。

一个念头,像一株疯狂生长的藤蔓,开始缠绕我的心脏。

如果……如果我嫁给他……

我是不是就可以立刻辞掉这份让我恶心的工作?

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看上司的脸色,不用为了业绩去讨好任何人?

我是不是就可以住进一个宽敞明亮的房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洒满阳光的书房?

他不在家,我确实是自由的。

没有孩子……没有孩子,确实是天大的遗憾。

可眼下这种看不到希望的、日复一日的“苟且”,难道不也是一种令人窒息的痛苦吗?

我的脑海里,出现了两个撕扯的画面。

一边,是一个温馨的客厅里,一个女人温柔地给她的孩子讲着睡前故事。

另一边,是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拿着一张没有额度限制的黑卡,在奢侈品店里,眼神都不眨一下地对导购说:“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包起来。”

两种欲望,两种人生,在我的内心深处激烈地交战。

我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纯粹,那么不食人间烟火。

我也渴望物质,渴望摆脱困境,渴望一种更轻松、更体面的生活。

这样的挣扎,持续了好几天。

我整个人都变得恍惚,工作频频出错,被上司又骂了好几次。

终于,在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凌晨,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做一个了断。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高海峰。

我需要当面把话说清楚,把我的底线,我对于家庭和孩子的渴望,全部、彻底地告诉他。

让他彻底死心,也让我自己,彻底死心。

这是一种残忍,但也是我能给予他的、最后的尊重。

我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手机,找到了他的微信。

深吸一口气,我给他发了条消息:“高先生,有时间吗?我想和你再见一次面。”

我们约在了城南公园。

那是一个工作日的下午,公园里人很少,只有一些老人在悠闲地散步。

湖边的长椅上,我和高海峰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湖面上有微风拂过,泛起粼粼的波光。

气氛比第一次见面时更加凝重和尴尬。

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我约他出来的目的,从见面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远处的湖面,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我攥了攥手心,里面已经有了一层薄汗。

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高先生,首先……谢谢你前几天发给我的照片,很美。”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诚恳。

“然后,我想为我之前的态度,通过我母亲转达的那些话,向你道歉。那可能有些……直接和伤人。”

他转过头,看着我,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我能理解。”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我接下来的话,更难说出口。

但我知道,我必须说。

“高先生,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我垂下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是一个很传统的女人,可能有些守旧。在我的认知里,一个完整的家庭,是需要有孩子的。那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是我人生规划里,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

“我知道,您在其他方面,各方面条件都非常优秀,甚至……是我配不上您。”

“但是,关于孩子这件事,它是我心里的一道坎,一道我无论如何也迈不过去的坎。”

“所以……对不起,我们,真的不合适。”

一口气说完这些准备已久的话,我感觉自己像是虚脱了一样。

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解脱,而是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失落。

我说完了。

我把最伤人的话说完了。

他应该会生气,或者至少,会感到难堪吧。

然而,没有。

高海峰只是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愤怒,也没有过度的悲伤,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结局的平静和落寞。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湖面,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了些。

“我明白。”

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会是最大的问题。我也……没想过强求。”

他说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藏着无尽的疲惫和失望。

我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又缓缓松开。

场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觉得,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我站起身,准备做最后的告辞:“那……高先生,我先走了。祝你……以后能找到适合你的人。”

“陈小姐,请等一下。”

就在我转身欲走的瞬间,他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的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很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四个角都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愣住了,满心不解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是财产证明吗?想用钱来做最后的挽回?

我的心里,下意识地升起一丝不快和戒备。

高海峰的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紧张、忐忑和最后一丝期待的复杂情绪。

他低声说:“我……我本来没打算这么早拿出来。”

“我只是想,在我被彻底拒绝之前,想让您看一样东西。”

“这里面没有别的,只有我的诚意。”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您看完,如果还是觉得不行,我马上就走,再也不会打扰您。”

陈雨欣迟疑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心中充满了疑惑。

是财产证明?还是什么感人肺腑的忏悔信?她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又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好奇,缓缓地打开了它。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第一页文件的标题上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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