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表现一般，再观察三个月。」
刘主管把文件推过来的时候，眼皮都没抬。
三个月前，我写了个提效工具给他看，他说没用。
一个月后，这工具成了集团推广的标杆项目——发明人写的是他的名字。
我没吭声，签了延期，继续干活。
他想让我走，甚至找人事要开除我。
但人事那边没批，理由含糊。
他觉得奇怪，却没往深处想。
第四个月，集团的人来了。
刘主管当众数落我的时候，来人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然后，他把我请到一边，态度变了。
01
HR把那张纸推到我面前的时候，我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三秒。
「试用期延长三个月，理由：综合表现有待进一步观察。」
签字栏旁边，刘主管的名字已经签好了，龙飞凤舞的，跟他这个人一样——张扬，随意，不把谁放在眼里。
HR是个年轻姑娘，看我的眼神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疏离。
她说：「顾平，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我没说话，拿起笔签了。
从HR办公室出来，走廊里正好撞见几个同事。
他们看见我，话音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正常，聊着别的事走远了。
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这种事瞒不住，上午刘主管在周会上当众说的：「小顾的试用期延长了，大家也别有压力，正常工作就行。」
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又像是在提醒所有人：看见没，这就是「表现一般」的下场。
我回到工位，电脑屏幕还亮着。
上面是我昨晚写到凌晨的代码，一个优化数据处理流程的小脚本。
没人知道这东西。
也没人在意。
我把屏幕关了，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三个客户投诉，两个系统bug，还有一堆刘主管甩过来的杂活。
这就是我在这家公司的日常。
干最多的活，背最重的锅，拿最低的评价。
坐我对面的同事叫周洋，比我早来一年，人还算厚道。
他趁没人的时候压低声音问我：「顾哥，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他犹豫了一下：「刘主管这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没接话。
往心里去？
我要真是个普通员工，三个月前就该走了。
可我没走。
周洋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没打算告诉他。
这家分公司，是我自己选的。
刘建国这个人，也是我想亲眼看看的。
集团内部关于基层管理的投诉，每年都有几百条，但查来查去，总是查不出什么。
我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
现在，我大概知道了。
02
三个月前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我刚来公司两个月，还在「熟悉业务」。
白天处理客户问题，晚上有空就琢磨能不能写点什么提高效率。
我发现公司的数据报表流程特别蠢。
每个月底，大家要花三四天时间手动整理数据、核对报表、生成报告。
重复劳动，费时费力，还容易出错。
我就想，能不能写个自动化工具？
那段时间我几乎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不是干公司的活，是自己琢磨这个东西。
周末也没休息，窝在住处写代码、测试、优化。
一个半月后，我把工具做出来了。
功能很简单：自动抓取数据、自动生成报表、自动核对异常。
原来要三四天的活，用这个工具，半小时就能搞定。
我挺满意的，想着这东西要是能用上，整个部门都能轻松不少。
那天下班前，我找到刘主管，把工具给他演示了一遍。
他坐在那儿，翘着二郎腿，眼睛都没怎么看屏幕。
等我说完，他就一句话：「这东西没用，别瞎折腾了。」
我愣了一下：「刘主管，这个能省很多时间——」
「我说没用就没用。」他打断我，「你把心思放在本职工作上，少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不说话了。
回到工位，我把工具存在自己的云盘里，没删。
也没再提。
一个月后，公司内部群里发了条消息。
集团季度创新评选结果出来了，我们分公司有个项目得了一等奖。
项目名称：数据报表自动化工具。
发明人：刘建国。
刘建国，就是刘主管。
我点开附件，看了一眼项目说明。
功能介绍、技术架构、使用效果——写得清清楚楚。
和我演示给他看的，一模一样。
我的工具，一个字没改，变成了他的「发明」。
那一瞬间，我没生气。
说实话，我甚至有点想笑。
来之前，我听过无数次「基层管理混乱」「创新成果被冒领」这类投诉。
坐在集团的办公室里，看那些投诉材料，总觉得隔着一层。
现在，我亲身体验了一回。
原来是这种感觉。
原来这么简单、这么直接、这么理所当然。
他甚至都懒得改个名字，懒得加点自己的东西，就这么直接拿过去报了奖。
因为他知道，一个试用期的小员工，能怎么样？
我说那工具是我写的，他只要咬死说是「团队成果」「我提供了思路」，谁会信我？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刘主管是什么人了。
但我没走。
也没闹。
我只是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干活，照常加班。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以为我不知道。
或者他觉得，就算我知道了又能怎样？
他不知道的是，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03
试用期延长之后，刘主管对我的态度变本加厉了。
以前是冷淡，现在是明晃晃的针对。
周会上，每个人都有汇报的机会，轮到我的时候他就跳过：「小顾那边没什么事，不用说了。」
分配任务的时候，露脸的项目给别人，擦屁股的活给我。
客户投诉、系统故障、历史遗留问题——全是我的。
有一次，我连续处理了三个大客户的紧急问题，其中一个客户还专门打电话来感谢。
周会上刘主管提都没提，只是说「客户那边的问题都解决了」，然后就过了。
功劳归团队，锅归我。
这就是规矩。
更恶心的是他的话。
他从来不直接骂我，但每句话都带着刺。
「小顾啊，你这个方案不太行，再想想。」
「这个数据你核过没有？这么简单的东西还能出错？」
「你看看人家小周，同样的工作，人家就能干得又快又好。」
每次说完，他还要补一句：「我这是为你好，年轻人要多学习。」
我不说话，他反而更来劲。
有一天下班前，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顾，我跟你说个事儿。」他靠在椅背上，翘着腿，「你在我们这儿也快半年了，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我说：「还行。」
「还行？」他笑了一声，「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试用期都延长了，还'还行'？」
我没接话。
他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这个性格，不太适合我们这儿。」
我问：「哪不适合？」
「你看你，不爱说话，不合群，跟同事也处不到一块儿去。」他掰着手指头数，「干活吧，也就那样，没什么亮点。」
我心想，那个提效工具算不算亮点？
现在挂在你名下，给你评了奖，你倒好意思说我没亮点。
但我没说。
他继续说：「我也是为你考虑，你要不考虑换个环境？趁年轻，多看看外面的机会。」
我说：「我再想想。」
他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行，你想想。」
我知道他想让我主动辞职。
这样最省事，不用赔钱，不用走流程，不用担责任。
一个试用期员工，自己待不下去走人，太正常了。
谁会追究原因？
可我不走。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04
刘主管大概是真急了。
逼我辞职这招不管用，他换了个思路——直接开除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工位上处理一个系统问题，他把我叫到办公室。
「小顾，有个事跟你说一下。」他的语气比平时还冷，「你这几个月的表现，确实不太行。」
他把一沓纸推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是几份工作记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一些地方。
「这个报表，数据有误。」他指着其中一份，「这个邮件，回复不及时。这个项目，进度滞后......」
他一条一条数下去，零零碎碎列了七八条。
我看了看那些「问题」，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根本就是他自己安排不合理导致的。
但他全算在我头上。
「综合考虑，你不适合这个岗位。」他最后说，「公司决定，终止你的试用期。」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以为我是被吓住了，嘴角微微上扬：「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自己辞职，这样好看一点。」
我说：「这个决定，人事部门知道吗？」
他愣了一下：「人事那边我会去说。」
「那就等人事的正式通知吧。」我站起来，「我先回去工作了。」
他的脸色有点难看，但没拦我。
我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心里其实挺平静的。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什么通知都没有。
刘主管的脸色越来越差。
后来我从周洋那儿听说了一些事。
「顾哥，你知道吗？」他压低声音，「刘主管去人事那边闹了好几次，说要开除你。」
我问：「然后呢？」
「人事没批。」他一脸困惑，「说是什么流程问题，还说要再观察。反正就是没批。」
「他什么反应？」
「气得不行，在办公室摔东西呢。」周洋凑近了些，「顾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啊？」
我笑了笑：「我能有什么背景？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的。」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最后摇摇头：「也是，可能就是人事那边有自己的考虑吧。」
我没再解释。
人事不批，当然有原因。
但这个原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刘主管估计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试用期员工，他居然开不掉。
他找人事理论，人事说流程问题。
他找分管副总，副总说再看看。
他甚至打电话问了集团的人，对方说会了解情况。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人告诉他为什么，也没人支持他的决定。
那段时间，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单纯的厌恶，而是多了一丝疑惑，甚至是忌惮。
他开始怀疑我是不是有什么来头。
但他查不到。
我的档案、简历、背景调查，全都干干净净。
一个普通城市的普通家庭，普通的二本院校，普通的软件工程专业。
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他想不通，但又不敢轻举妄动了。
开除不了，逼也逼不走，他只能继续用老办法——冷暴力。
把我当空气，不给好活干，不给露脸的机会。
他觉得这样，我迟早会自己受不了走人。
他不知道的是，我正在等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差不多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照常上班。
刘主管照常给我脸色看，我照常不吭声。
一切如旧。
直到周五。
05
那天早上，行政小张在群里发了条通知。
「各位同事，本周五集团技术中心将派人来我司交流学习数据报表自动化工具的推广经验，请相关同事做好准备。」
消息一发，办公室里就热闹起来。
集团的人要来，这可是大事。
刘主管更是红光满面，见谁都笑，跟过年似的。
「大家这几天辛苦一下，把工作收拾收拾，别让集团的领导看笑话。」
他专门开了个会，布置接待任务。
会议室要布置，资料要准备，茶水点心要到位。
他把活一项项分下去，分到我的时候，头也没抬：「小顾，你负责打扫会议室。」
有人笑出声来，又赶紧憋住了。
我说：「好。」
刘主管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等我反驳。
我没有。
会后他把我叫住：「周五那天你就别来了，在家休息一天。」
我问：「为什么？」
「没为什么，你手头那些活不着急，在家待着就行。」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怕我在场。
怕我当着集团的人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怕出什么岔子。
让我消失一天，他好安心表演。
我说：「行。」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那......那就这样。」他挥挥手，让我出去。
我转身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像往常一样工作。
周五早上，我还是去了公司。
刘主管看见我出现在办公室，脸色一沉。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今天休息吗？」
我说：「手头有个事没处理完，我来收个尾。」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眼神不善。
但集团的人快到了，他没工夫跟我纠缠，冷哼一声走了。
九点半，集团的人到了。
来的是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有些花白，戴着眼镜，看着很斯文。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像是助理。
刘主管亲自到门口迎接，热情得不得了。
「王主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王德明微微点头，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的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在我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
我低下头，装作在看文件。
寒暄了几句，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离会议室隔着一道玻璃墙。
里面的人我看得见，说什么听不太清。
刘主管在里面口若悬河，对着PPT讲得声情并茂。
「这个工具是我带领团队开发的，前后花了三个月时间......」
「核心的技术难点是数据清洗和异常检测，我们采用了......」
「目前已经在实际业务中应用，效果非常好......」
他讲得眉飞色舞，恨不得把所有功劳都揽到自己身上。
王德明偶尔点点头，大部分时间面无表情。
十点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
刘主管走出来，脸上带着笑，对周围的同事说：「王主任想参观一下我们的办公环境，大家该干嘛干嘛，正常工作就行。」
他领着王德明在办公区转了一圈，介绍这个介绍那个。
走到我这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我低着头，在看一份文档。
他装作没看见我，拉着王德明往前走。
但王德明停了下来。
「这位同事是？」他看着我问。
刘主管的笑容僵了一瞬：「哦，这是小顾，试用期员工，刚来不久，还在学习。」
「试用期？」王德明似乎有些意外，「来了多久？」
「快五个月了。」刘主管说，「表现一般，还需要再观察。」
王德明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淡，但我读懂了。
他在问我：准备好了吗？
我微微点头，动作小到只有他能看见。
参观结束，他们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
十一点四十的时候，会议结束了。
刘主管送他们到电梯口，点头哈腰的，说了一堆客气话。
电梯门关上之后，他长出一口气，脸上全是得意。
午饭的时候，他心情好得不得了，还请大家喝了奶茶。
「这次集团来人，对我们的工作很认可。」他端着杯子，「接下来会在全国推广，到时候大家都有好处。」
有人问：「刘主管，那个工具是您开发的？真厉害！」
他笑了笑：「主要是我牵头，提供了核心思路，具体的实现是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
我坐在角落里，喝着奶茶，没说话。
下午四点，意外发生了。
行政小张跑进来，神色紧张：「刘主管，集团的王主任又回来了！」
刘主管正在喝茶，差点呛着：「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说是有些问题想再了解一下。」
刘主管放下杯子，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快，请到会议室。」
他走出去的时候从我身边经过，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瞪我。
或者，他只是心里不安，看谁都不顺眼。
06
这次王德明没去会议室。
他就站在办公区中央，让刘主管把部门的人都叫过来。
「不用去会议室，就在这儿说几句。」
刘主管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稀稀拉拉的，十几个人围了过来。
我也在其中，站在最外围。
王德明扫了一圈，开口说：「上午来过一趟，有些情况了解得不太清楚，所以下午又跑一趟。」
他看向刘主管：「刘主管，上午你讲的那个工具，很好。集团很重视，打算在全国推广。」
刘主管的脸上又浮现出得意的笑：「谢谢王主任认可，这都是我们团队——」
「但是。」王德明打断他，「推广之前，有些技术问题需要确认。」
刘主管的笑容僵住了：「什么问题？」
「这个工具的源代码，你看过吗？」
「看......看过。」刘主管有点结巴。
「那核心的技术架构，你能给我讲一下吗？数据清洗用的什么方法？异常检测的算法是什么？」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刘主管的脸色开始发白：「这个......技术细节比较复杂，主要是团队在做——」
「你是发明人，这些你应该最清楚才对。」王德明的语气依然很平静，「毕竟奖都评了，总不能连自己发明的东西都不了解吧？」
刘主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出来。
这时候，王德明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我。
「那边那位同事，能过来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