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引言
1993年腊月二十三,绿皮火车像一条生锈的铁蛇,喘着粗气往南方爬。
我叫方石磊,二十二岁,兜里揣着这辈子第一张卧铺票。
这张票是我在火车站排了一夜的队,又多花了二十块钱托人才买到的。
车厢里的人比腌菜缸里的萝卜还挤,我好不容易蹭到卧铺车厢,却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扶着床沿,脸色惨白。
她的座位在硬座车厢,根本站不住脚。
列车员说:"卧铺都是实名的,没办法。"
我看了看自己的铺位,又看了看那个孕妇。
那一刻,我不知道这个决定,会彻底改变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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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方石磊,老家在皖北的一个小村子。
八岁那年,爹娘出门卖红薯,拖拉机翻进了沟里,两个人都没了。
从那以后,我就跟着叔叔方德胜过日子。
叔叔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婶子身体不好,家里还有两个堂弟要养活。
我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但叔叔硬是咬着牙,供我念完了高中。
"石磊,你爹娘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我。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你认几个字。"叔叔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红的。
高中毕业那年,我没考上大学。
我跟叔叔说:"叔,我不念了,我去南方打工,挣钱给两个弟弟娶媳妇。"
叔叔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出门在外,别让人欺负了。"
1993年春天,我第一次坐上了南下的火车。
绿皮车又慢又挤,硬座车厢里全是人,连厕所门口都站满了。
我在广东的一个电子厂找了份活,流水线上拧螺丝,一个月能挣三百块钱。
三百块钱,在村里能买一头猪。
我每个月只留五十块钱吃饭,剩下的全寄回家。
婶子的药,堂弟的学费,还有叔叔的烟钱,都在那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里。
到了腊月,厂里放假。
工友们都抢着买票回家,我排了一夜的队,才买到一张硬座票。
后来,我咬咬牙,找黄牛多花了二十块钱,换了一张卧铺票。
二十块钱,是我半个月的伙食费。
但我实在是太累了,流水线上站了一年,腰都快断了。
我想躺着回家。
02
火车是下午三点发车的。
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站台,生怕误了车。
卧铺车厢在火车的中段,我顺着人流往里挤,肩上的蛇皮袋被挤得变了形。
蛇皮袋里装着我给叔叔买的棉袄,给婶子买的止疼膏药,还有给两个堂弟买的作业本。
我舍不得给自己买东西,身上穿的还是高中时候的旧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好不容易挤进卧铺车厢,我找到了自己的铺位——下铺,靠窗。
我心里美滋滋的,正准备把蛇皮袋塞到床底下,就听见过道里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穿蓝色列车服的乘务员,正搀扶着一个孕妇往里走。
那孕妇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肚子高高隆起,脸色白得吓人。
她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
"同志,我的座位在硬座车厢,但是我实在走不动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哀求。
乘务员皱着眉头说:"大姐,卧铺车厢的票都是实名的,不是说让就能让的。"
"我知道,我知道……"孕妇扶着床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我就想站一会儿,歇一歇……"
乘务员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车厢里的人都在看热闹,但没有一个人让座。
我看着那孕妇,心里突然有点堵。
她的肚子那么大,估计快生了。
在这么挤的火车上站二十几个小时,万一出了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铺位,又看了看那孕妇。
她靠在床沿上,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行李包,指节都发白了。
我想起了我娘。
03
我娘走的那年,也是冬天。
她怀着我还没出生的弟弟,挺着大肚子去镇上赶集。
爹说等卖完红薯,就给娘买一件新棉袄。
他们没能回来。
村里人说,要是那天路上有个人拉娘一把,也许就不会出事。
我盯着那孕妇的肚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大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你坐我这儿吧。"
孕妇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小兄弟,这……这怎么行呢?"孕妇连忙摆手,"你的票是花钱买的,我不能占你的铺位。"
我把蛇皮袋从床底下拽出来,往肩上一甩:"没事,我年轻,硬座也能扛得住。"
"这怎么好意思……"孕妇的眼眶红了。
"大姐,你就别推了。"我把铺位让出来,"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别累着了。"
孕妇站在原地,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
旁边有个中年男人阴阳怪气地说:"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傻。二十多块钱的卧铺票,说让就让了。"
我没理他,转身就往硬座车厢走。
背后传来孕妇的声音:"小兄弟,等一下!"
我回过头。
孕妇踉跄着追上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我手里。
"小兄弟,我叫郑秀芬。"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这里面有我家的地址。半年以后,你拿着这封信来找我。我丈夫是招商局的,他能帮你。"
我愣愣地接过信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孕妇就被旁边的好心大姐扶到铺位上去了。
我捏着那个信封,心里乱糟糟的。
招商局是干什么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
我把信封塞进棉袄内袋,挤进了硬座车厢。
那一夜,我坐在过道的小板凳上,一直在想那个孕妇说的话。
04
火车在除夕夜的凌晨到站。
我下了车,踩着满地的鞭炮屑,一路小跑回了村子。
叔叔家的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是婶子亲手糊的。
"石磊回来啦!"婶子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瘦了,瘦了好多!"
叔叔站在门槛边,嘴上叼着旱烟锅,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两个堂弟从屋里冲出来,抱着我的蛇皮袋翻东西:"哥,给我们带什么好吃的了?"
那个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
饭桌上摆着婶子腌的咸鱼,叔叔炒的花生米,还有两个堂弟吵着要吃的炸丸子。
我把棉袄和膏药拿出来,婶子一边抹眼泪一边骂我乱花钱。
叔叔接过棉袄,摸了又摸,舍不得穿。
"石磊啊,"叔叔喝了口酒,脸涨得通红,"你在外面受苦了。"
"叔,不苦。"我笑了笑,"能挣钱,苦也值得。"
过完年,我又该走了。
临走那天,我把火车上的事情告诉了叔叔。
叔叔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孕妇说她丈夫是招商局的?"叔叔皱着眉头,"石磊,那可是当官的,咱们老百姓,攀不上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点点头,"叔,你说我要不要去?"
叔叔敲了敲烟锅子,慢慢地说:"石磊,人家说的是客气话。你一个穷打工的,去找人家干什么?人家能记得你吗?"
我心里也犯嘀咕。
一个素不相识的孕妇,凭什么要帮我?
"算了,"我把那个信封塞回口袋,"先干活挣钱吧。"
05
回到广东,厂里开工了。
流水线还是那么忙,每天站十二个小时,腰酸背疼。
我住的工棚里有八个人,挤在两张上下铺上,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
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三百块钱,扣掉伙食费和住宿费,还能剩两百出头。
我把钱装进信封,寄回老家。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在灯下看了又看。
信封已经被我摸得起了毛边,上面的地址是南方一个大城市的名字。
"半年以后,拿着这封信来找我。"
孕妇的话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别傻了。"隔壁铺的工友钱富贵翻了个身,"那个什么招商局,是管招商引资的,多大的官啊。人家能搭理你一个乡巴佬?"
钱富贵是我老乡,比我大三岁,在厂里干了五年了。
他这人嘴碎,又爱嫉妒人,我平时不太爱搭理他。
"我就去看看。"我把信封塞回口袋。
"看看?"钱富贵嗤笑一声,"你知道路费多少钱吗?你一个月挣多少钱?瞎折腾什么?"
我没吭声。
第二天,我跟车间主任请了三天假。
主任瞪着眼睛问我:"干什么去?"
"回老家有点事。"
主任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去吧,扣三天工钱。"
我揣着省下来的五十块钱,买了一张硬座车票,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06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停了下来。
我下了车,站在站台上,愣了好半天。
这城市太大了。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马路宽得能跑四辆卡车,街边的霓虹灯亮得晃眼。
我捏着那个信封,问了三个人,才打听到那个地址怎么走。
坐了两趟公交车,又走了半个小时,我终于站在了一个小区门口。
这小区比我们整个村子都大,门口还有保安站岗。
我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站在门口,浑身不自在。
"你找谁?"保安拦住我。
"我……我找郑秀芬。"我结结巴巴地说。
"郑秀芬?"保安上下打量我,"你跟她什么关系?"
"她……她让我来找她的。"我掏出那个信封,"这是她给我的地址。"
保安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我,半信半疑地打了个电话。
过了一会儿,他放我进去了。
我顺着保安指的路,找到了5号楼3单元502室。
门是红色的,门上贴着一个"福"字。
我站在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我该敲吗?
万一人家不认识我怎么办?
万一人家把我当骗子轰出去怎么办?
我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