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年度表彰大会，林浩站在领奖台上，感谢词念了整整两分钟。
他感谢了总监，感谢了同事，感谢了行政，甚至感谢了食堂阿姨。
周建国坐在台下，手心攥出了汗。他等了两分钟，没等到自己的名字。
他是林浩的师父，手把手带了他三年。
三天后，林浩推开他办公室的门："师父，晋升推荐信麻烦您了。"
周建国看着这张熟悉的脸，拿起笔，在纸上写了3个字。
01
周建国今年四十七，在恒远科技干了二十二年。
工号排前五十，是公司元老级技术骨干。
"老周技术硬，就是不会来事儿。"同事私下都这么说。
他不争不抢，开会从不抢话，领导面前也不说漂亮话。干了二十二年，职称还卡在中级。
三年前一个早晨，人事带着个年轻人走过来。
"周工，这是林浩，名牌大学毕业，分到咱组，您多带带。"
周建国抬头，看见一张白净的脸。年轻人穿浅蓝衬衫，腰板挺得笔直。
"周老师好，以后请您多指教。"
"叫老周就行。"周建国站起身，"走，熟悉下环境。"
那天他领着林浩转了一圈，介绍各部门，告诉他打印机在哪、食堂几点开饭。
林浩一直跟在后面，问什么答什么，态度恭敬。
"周老师，您在公司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
"那您肯定见证了公司所有发展吧？太厉害了！"
周建国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他想起自己刚入行时，也是这样跟在师父后面。那个带他入行的老师傅，五年前退休了。
临走时老师傅拍着他肩膀："老周，以后有机会，你也带带新人，把手艺传下去。"
周建国一直记着这话。
这些年他带过几个新人，要么混日子，要么干不久就跳槽，没一个上心的。
林浩不一样。
这小子聪明，学东西快，还肯吃苦。
一个月后，林浩改口叫他"师父"了。
"师父，这个函数为什么这样写？"
"师父，这个架构优势在哪？"
"师父，这问题我想了一晚上，您给讲讲？"
问题一个接一个，周建国来者不拒。
有时讲到兴起，他把自己二十多年的经验一股脑倒出来。
那些经验，有些连部门其他同事都不知道。
"师父，您怎么什么都懂啊？"林浩眼里满是崇拜。
"干久了自然就懂了。"
"您太谦虚了。我这辈子能遇到您这样的师父，是我的福气。"
周建国别过脸，假装看电脑："行了，别贫了，把昨天那问题再过一遍。"
一声"师父"，喊得他心甘情愿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掏了出来。
02
妻子有时念叨他："你对那徒弟，比对亲儿子都上心。"
周建国不以为然："这孩子是好苗子，不能埋没。"
"你就是心太软。"妻子叹气，"当年你师父那样对你，你怎么不长记性？"
周建国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当年师父也是倾囊相授，把他从愣头青带成技术骨干。
后来呢？师父退休时，公司连个欢送仪式都没办。
周建国想给师父争取点退休福利，跑了好几个部门，最后不了了之。
师父走那天，只有他一个人去送。
老人拎着旧皮箱，站在公司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别学我。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这话不是没道理。"
周建国嘴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觉得那是老一辈想法，太保守了。
他不信这个邪。
林浩不一样，这孩子有良心，懂感恩，不会是白眼狼。
林浩进公司第二年，一个大项目落到技术部头上。
这项目是公司重点工程，做好了整个部门都能沾光。
部门总监把项目负责人的位置给了林浩。
消息传出来，整个部门炸锅了。
"凭什么让林浩当负责人？他才来两年！"
"就是，论资历，周工比他老多了。"
"听说是林浩自己争取的，找总监谈了好几次。"
有同事替周建国打抱不平："周哥，你不生气？那小子抢了你位置！"
周建国摇头："年轻人有冲劲，让他上挺好。"
"你也太大度了。"同事摇头走了。
周建国没说的是，林浩确定当负责人前，专门找过他。
那天周末，林浩约他吃饭。两人找了个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要了瓶酒。
酒过三巡，林浩放下筷子："师父，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那个项目负责人，我想争取一下。"
周建国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师父，我知道论资历这位置该是您的。但您也知道，我想在公司好好发展，需要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周建国没说话。
"您放心，就算我当负责人，技术上的事肯定还得靠您把关。"林浩给他倒酒，"您是我师父，这项目咱师徒一起做。"
周建国端起杯，一饮而尽："行，你去争取吧。"
林浩眼睛亮了："师父，您真支持我？"
"我说的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
"谢谢师父！"林浩站起来深鞠一躬，"您对我的恩情，我这辈子不会忘！"
那晚林浩扶着他走出馆子，一路送他回家。
妻子开门看见他醉醺醺的："小林，谢谢你送他回来。"
"阿姨应该的，师父对我那么好，送他回家理所当然。"
"你师父这人就是心太软，以后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多担待。"
"阿姨放心，师父在我心里，比亲爹还亲。"
周建国躺沙发上听见这话，嘴角咧了咧。
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03
项目启动后，周建国主动退到幕后。
名义上林浩是负责人，实际上所有技术难题都是周建国在把关。
那段时间他比以前更忙。白天处理日常工作，晚上帮林浩解决项目问题。
经常半夜十一二点，手机一响就是林浩电话。
"师父，这模块我搞不定，您帮我看看？"
"师父，客户又提新需求，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谈。"
"师父，服务器崩了，您快来救火！"
周建国从不拒绝，有求必应。
有次凌晨两点，林浩打电话说项目出了重大bug，客户第二天要验收，他急得快哭了。
周建国二话不说从床上爬起来，打车赶到公司。
那一夜两人守在电脑前，硬是熬到天亮把问题解决了。
第二天验收顺利通过，客户非常满意。
林浩红了眼眶："师父，这次多亏您。"
周建国拍拍他肩膀："没事，师徒嘛，互相帮衬应该的。"
项目进行到中期，遇到致命瓶颈。
技术方案怎么改都不行，团队所有人束手无策。
林浩急得嘴角起泡，一天给周建国打了八个电话。
"师父，您一定要帮帮我，这项目要是黄了，我就完了。"
周建国沉默很久。
那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翻出一个落灰的U盘。
U盘里存着他十几年前做的一套技术方案，是他得意之作，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想了一夜，最终还是把U盘带到了公司。
"这套方案是我以前做的，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林浩接过U盘打开一看，眼睛瞪大："师父，这……太厉害了！"
"行了，别拍马屁，赶紧用吧。"
那套方案，成了整个项目的核心。
项目顺利完成，得到公司高层高度评价。
复盘会上，部门总监点名表扬林浩："小林这次表现非常出色，尤其那套技术方案，堪称神来之笔。"
林浩站起来谦虚地笑："谢谢领导，这是团队一起努力的结果。"
周建国坐在角落，低着头没说话。
他等着林浩提他的名字。
林浩说了很多感谢的话，感谢领导支持，感谢同事配合，感谢客户信任。
唯独没提周建国。
散会后有同事悄悄问他："周哥，那方案不是你做的？林浩一个字没提你？"
周建国愣了下，笑笑："没事，他可能忘了。"
"忘了？"同事撇嘴，"我看他是故意的。"
周建国没接话。他告诉自己，也许林浩真的只是忘了。
04
项目完成后，林浩明显忙起来。
他开始频繁出入总监办公室，和各部门领导吃饭应酬。
以前他每天都来周建国工位坐坐，聊天请教问题。现在一礼拜也见不着一次。
偶尔走廊碰见，林浩笑着打招呼："师父，最近怎么样？"
"还行，你呢？"
"忙，忙得脚不沾地。"说完匆匆走了。
周建国站原地看着他背影，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有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听见旁边桌议论。
"听说了吗？林浩下月要升主管了。"
"真的假的？他才来三年！"
"人家有本事啊，那项目做得漂亮，领导都看在眼里。"
"听说他还要评高级职称，两边同时进行。"
"厉害厉害，前途无量。"
周建国低头默默扒饭。
三年。林浩用三年走完了他二十二年没走完的路。
他应该替林浩高兴。徒弟有出息，当师父的脸上有光。
可不知为什么，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妻子察觉他情绪不对："怎么了？"
"没什么。"
"是不是那徒弟的事？"
"你怎么知道？"
"整个公司都传遍了，说林浩要升主管、评高工，两喜临门。"
周建国沉默。
"我听说那项目核心方案是你做的？"
"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是不是真的？"
周建国没回答。
妻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我就知道。当初我怎么跟你说的？你非不听。现在好了，替别人做了嫁衣裳。"
"别说了。"
"我不说？我早想说了！你对那小子掏心掏肺，人家拿你当什么了？"
周建国站起身走进书房，把门关上。
他不想争论，也不知道该怎么争论。
05
公司年度表彰大会如期举行。
周建国早早来到会场，找了第三排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这位置离领奖台很近，能清楚看见台上的人。
他知道林浩今天要上台领奖，他想看看自己徒弟风光的样子。
终于轮到年度创新一等奖。
主持人宣布："获得本年度创新一等奖——智慧物流系统项目组！"
掌声雷动。
林浩从座位站起，走上领奖台。
他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意气风发。
周建国使劲鼓掌，手心都拍红了。
林浩接过奖杯，对着话筒发表感言。
"感谢公司给我这个机会，感谢领导的信任和支持。"
"感谢项目组每一位成员，没有大家的付出，就没有这个项目的成功。"
"感谢技术部同事们，你们是我坚强的后盾。"
周建国心跳加速。他知道马上该轮到他了。
"感谢行政部同事，你们的后勤保障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感谢客户的理解和配合。"
"最后，我还要感谢食堂的师傅们，每次加班都是你们的饭菜给我们补充能量。"
台下发出一阵笑声。
林浩鞠躬："谢谢大家！"
掌声再次响起。
周建国的手僵在半空，忘记了鼓掌。
他等了两分钟，整整两分钟。
林浩的感谢名单里有领导、同事、行政、客户，甚至有食堂师傅。
唯独没有他。
周建国感觉胸口像被什么堵住，喘不上气。
他一定是忘了。对，一定是忘了。人一紧张就容易忘事。
周建国这样告诉自己。
散会后人群往外走。有几个同事从他身边经过，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拍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
周建国低头沉默走回工位。
他在工位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电脑屏幕黑了，他也没动鼠标。
直到下班，他才站起身收拾东西回家。
他没去找林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06
三天后，周建国正在工位喝茶。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林浩走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师父，您有空吗？"
周建国抬头看他一眼："什么事？"
"是这样，我要申报高级职称，需要两封推荐信。"林浩在他对面坐下，"我想着您跟我最熟，能不能麻烦您帮我写一封？"
周建国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推荐信？"
"对，就填个表格写几句好话，很简单的。"林浩笑着说，"师父，这事就拜托您了。"
周建国没说话，盯着林浩看了很久。
林浩被看得不自在："师父，怎么了？"
"没什么。"
周建国放下茶杯，从抽屉拿出一张白纸。
他拿起笔，沉默片刻。
"师父，谢谢您，我就知道您最够意思……"
"林浩。"周建国打断他，"你还记得三年前的事吗？"
林浩一愣："什么事？"
"你刚进公司那阵子，有天晚上，我在公司内部系统里看到了一份文件。"
林浩脸色微变："什么……文件？"
周建国盯着他眼睛："你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
周建国笑笑，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了3个字。
林浩伸长脖子想看，被周建国手臂挡住。
周建国写完放下笔，把那张纸翻过来，推到林浩面前。
"看看吧。"
林浩低头看去。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笑容一点点凝固。
那3个字，像三把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师父……"他声音发抖，"您……您怎么知道？"
周建国没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浩。
窗外是喧嚣的城市，车流不息。
"林浩，我带你三年，把我知道的全都教给了你。"周建国声音很平静，"但有些事，你以为没人知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
林浩脸色变得煞白。
"那件事，我没告诉任何人。"周建国说，"我以为，你会改的。"
"师父……"
"我等了三年。"
周建国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徒弟。
三年前那个晚上的画面，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那份文件的内容，他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是时候把一切都说清楚了。
"周哥，你就这么算了？"老刘的声音压得很低。
周建国沉默着，手里茶杯已经凉透。
"那小子太不是东西了！"老刘一拍大腿，"三年啊，你手把手带了他三年！那项目卡壳时候，是谁把压箱底方案拿出来救场？是你！现在人家拿了奖，感谢名单念了两分钟，愣是没你名字！"
"老刘，别说了。"
"我就是替你不值！"老刘把声音压得更低，"你知道外面怎么传的吗？说林浩这次评高级职称，板上钉钉。你呢？干了二十二年，还是个中级。"
周建国指节收紧，茶杯边缘硌得发白。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林浩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师父，您有空吗？推荐信的事……"
老刘冷哼一声起身往外走，和林浩擦肩而过时眼皮都没抬。
林浩毫不在意，径直走到周建国办公桌前坐下。
"师父，评职称需要两封推荐信，我想着您跟我最熟……"
周建国抬起头，盯着面前这张年轻的脸。
三年前那个深夜的画面忽然涌上心头。
那天他加班到十一点，无意间在公司内部系统里看到了一份文件。文件的内容，让他愣在原地整整五分钟。
三年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那份文件。
而林浩，根本不知道他看到过。
"推荐信？"周建国缓缓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
"行，我写。"
他低下头，笔尖落纸，写下了3个字。
林浩伸长脖子想看，被周建国手臂挡住。
周建国抬起头，看着林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林浩，你知道三年前那份文件吗？"
林浩的笑容凝固了。
"什……什么文件？"
周建国把那张纸推到他面前。
林浩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3个字，像三把刀，直直扎进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