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说了，今年年夜饭咱们家办，所有亲戚都来，你准备一下。」
林悦放下手中的碗，看着坐在餐桌对面刷手机的丈夫苏明哲，等着他继续说。
苏明哲头也不抬：「大概五十二个人，你看着办就行。」
「五十二个人？」林悦的筷子停在半空，「我一个人准备？」
「不然呢？」苏明哲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耐烦，「我妈身体不好，我嫂子要照顾孩子，你是这个家最年轻的儿媳妇，不做你做谁做？」
林悦深吸一口气：「明哲，我后天还要值班，除夕当天才能回来，五十二个人的年夜饭，我根本来不及准备。」
「能累到哪去？」苏明哲不耐烦地摆摆手，重新低头看手机，「不就是做顿饭吗，买菜、洗菜、炒菜，有什么难的。我妈年轻时一个人伺候全家，也没见她喊累。你现在什么都有，还矫情上了。」
餐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明哲手机里传来的游戏音效。林悦看着这个结婚六年的男人，手慢慢握紧了筷子。
01
林悦今年三十一岁，在市中心医院做护士。
嫁给苏明哲那年，她二十五岁，正是最好的年纪。婚礼上，公公苏建国拉着她的手说：「悦悦啊，以后你就是我们苏家的人了，我们会把你当亲闺女疼。」
那时候林悦还信。
苏家是当地有名的大家族，公公苏建国有三个儿子。大儿子苏明远在外地做生意，娶了个城里姑娘张丽；二儿子苏明哲就是林悦的丈夫，在本地一家国企上班；小儿子苏明亮还在读研究生，没结婚。
婆婆王秀芬身体一直不好，患有严重的风湿病，一到冬天就起不来床。大嫂张丽因为怀二胎，这两年基本不回婆家。家里的大小事务，全都落在了林悦一个人身上。
「悦悦，帮婆婆洗洗衣服。」
「悦悦，今天做点好吃的，你大哥要带客户回来。」
「悦悦，明亮周末回来，你去车站接一下。」
林悦从来没有说过一个不字。她以为，既然嫁进这个家，就该尽一个儿媳妇的本分。
「五十二个人。」林悦放下筷子，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苏明哲抬起头，皱着眉：「你到底做不做？」
「我没说不做。」林悦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得告诉我，谁来帮忙？」
「帮什么忙？」苏明哲把手机扔在桌上，「林悦，你别这么矫情行不行？我妈那个年代，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伺候一大家子人，她说什么了吗？」
「你妈那时候不用上班。」
「上班怎么了？上班就了不起？」苏明哲冷笑，「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七千块，还不如我一周的工资。在家做做饭怎么了？」
林悦没说话。
「我告诉你林悦，」苏明哲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别以为自己有份工作就可以跟我讨价还价。我们苏家娶你进门，是看得起你。你要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我看你也别在这个家待了。」
「好。」林悦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
「诶，我还没吃完呢！」
「那你自己收拾。」林悦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
身后传来苏明哲摔碗的声音，伴随着他愤怒的咒骂：「神经病！有病！」
02
晚上十点，林悦躺在床上，睡不着。
手机亮了，是婆婆发来的语音。
「悦悦啊，明天你早点去菜市场，要买新鲜的。你大伯家四口人，你二伯家五口人，你三姑家六口人……」婆婆絮絮叨叨地说着，「年夜饭要有排面，鸡鸭鱼肉一样不能少。还要准备凉菜、热菜、汤，至少二十道菜。」
林悦盯着天花板，没有回复。
第二条语音又来了：「你可别偷懒啊，这是咱们苏家的年夜饭，要是让亲戚们看笑话，你担待得起吗？」
第三条：「我知道你工作累，但这是大事。你是苏家的儿媳妇，不能让人说咱们家不懂规矩。」
第四条：「对了，你三姑说她家小孙子不吃辣，你记得单独做几个清淡的。还有你二伯，他血压高，少放盐。」
第五条：「你大伯喜欢喝酒，多准备点下酒菜。你二伯母爱吃甜食，记得做个甜汤。」
第六条：「还有啊，你表姐要带男朋友来，第一次上门，菜一定要做得好看，别给咱们丢人。」
第七条：「悦悦，你听到了吗？别不回我消息啊。」
林悦点开通话记录，婆婆一共发了九条语音。每一条都在强调「苏家的规矩」「儿媳妇的本分」「不能让人笑话」。
她按下语音键，刚想说什么，又松开了。
算了。
说什么都没用。
林悦想起结婚那年的除夕。
那时候家里只办了两桌，二十来个人。她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八点，中间连口水都没喝。等客人都吃完了，她才坐下来，面前摆着的是一桌剩菜。
大嫂张丽打电话来，问她累不累。
林悦笑着说不累，应该的。
张丽在电话那头叹气：「悦悦，你太老实了。我跟你说，这个家，你越能干，他们越使唤你。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做了三年牛马，后来怀孕了，才算解脱。」
「嫂子，不会的。」林悦说，「只要我做得够好，他们总会看到的。」
「傻丫头。」张丽笑了，「你还是太年轻。」
六年过去了，林悦终于明白张丽那句话的意思。
这个家不是看不到她的付出，而是从来没把她的付出当回事。
手机又亮了。
这次是公公发来的：「悦悦，明天的菜你看着买，钱的事别担心，爸给你出。」
林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打字：「爸，要多少钱？」
公公很快回：「你看着买，大概一千多吧。」
一千多。
五十二个人，二十个菜，一千多。
林悦又问：「爸，我算了一下，光买菜就要两千多。」
这次公公沉默了五分钟，才回：「两千多？这么贵？悦悦，咱们过日子，能省就省点。」
林悦没再回消息。
她打开购物软件，把需要买的菜一样一样加进购物车。鸡、鸭、鱼、虾、螃蟹、牛肉、羊肉、猪蹄、排骨、各种青菜、水果、调料……
购物车里的数字调到2367元。
她截图发给苏明哲：「买菜要两千多，你转我一下。」
五分钟后，苏明哲回了一条：「怎么这么贵？你是不是想趁机花我的钱？」
林悦盯着这条消息，手开始抖。
结婚六年，她每个月工资七千块，其中五千都要交给婆婆，说是攒着给他们买房子。自己手里只剩两千块，还要负担日常开销、买衣服、化妆品。
这两千块，她要用一个月。
「不是你爸说要办年夜饭吗？」林悦打字，「五十二个人的菜，两千多很正常。你要是觉得贵，那就少请点人。」
「我看你就是想败家。」苏明哲秒回，「行了行了，别跟我要钱，我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吧，能省就省点。钱都在我妈那，你找她要去。」
林悦笑了。
这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给婆婆发消息：「妈，买菜要两千多，您给我转一下。」
婆婆回得很快：「两千多？你怎么买的？我以前办年夜饭，一千块就够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物价了。」林悦回。
「那也不用两千多啊。」婆婆说，「悦悦，你是不是想买贵的？咱们家过日子，要懂得节俭。」
林悦深吸一口气，继续打字：「妈，我列了清单，您看看哪个可以省。」
她把购物车截图发过去。
婆婆沉默了十分钟，回了一句：「那就一千五，多的你自己出。」
一千五。
五十二个人的年夜饭，一千五。
林悦看着手机屏幕，眼泪掉了下来。
03
第二天早上，林悦照常去医院上班。
科室里人手不够，她连轴转了十二个小时。下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手机里躺着二十几条消息。
公公苏建国：「悦悦，明天家里要来这么多人，你好好准备啊。别让外人看咱们家笑话。」
大姑苏梅：「听说明天年夜饭你来做？小林啊，可要加油啊。我家那口子嘴刁得很，你可得用心做。」
小姑苏兰：「悦悦，我家小宝不吃辣，你记得单独给他做几道菜。还有，他只吃鸡腿，别的不吃。」
二姑苏芳：「小林，听说你做饭手艺不错，明天我可要好好尝尝。对了，我血糖高，少放糖啊。」
三伯苏国强：「悦悦，明天我带了两瓶好酒，你多做点下酒菜。」
还有几个不熟的亲戚，也都发来了各种要求。有人要清淡的，有人要重口味的，有人这个不吃，有人那个过敏。
林悦一条一条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没有回复任何人。
打开银行APP，余额显示：1847元。
这是她这个月剩下的所有钱。
林悦关掉手机，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林护士，还不下班？」同事小张路过，看到她，「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林悦睁开眼，「我这就走。」
「哎，林护士，」小张突然想起什么，「明天除夕，你们家年夜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你们家几口人啊？」
「五十二个。」
小张愣住了：「五十二个？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林悦说，「我公公要办年夜饭，请了所有亲戚。」
「那你们家得请厨师吧？」小张说，「五十二个人，这得多少菜啊。」
「不请。」林悦笑了笑，「我一个人做。」
「什么？」小张瞪大了眼睛，「你疯了？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了五十二个人的饭？」
「我也不知道。」林悦说，「但他们说，我必须做。」
小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她只是拍了拍林悦的肩膀：「林护士，你……你保重。」
林悦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客厅里，公公婆婆和苏明哲正在看电视。
看到她进门，婆婆头也没回：「悦悦回来了？明天的菜买了吗？」
「还没。」林悦说，「我明天早上去买。」
「明天早上？」婆婆转过头，「明天早上来得及吗？」
「来得及。」
「那你可得早点起。」婆婆说，「六点就得去菜市场，买完菜回来就开始准备。亲戚们下午两点到，你得十二点就开始炒菜。」
林悦没说话。
公公开口了：「悦悦啊，明天这顿饭很重要。你大伯、二伯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可不能给咱们家丢人。」
「我知道。」
「那就好。」公公满意地点点头，「你早点休息，明天辛苦你了。」
辛苦你了。
这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好像只是让她帮个小忙。
林悦走进卧室，关上门。
她坐在床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惨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凌乱，嘴角没有一丝笑容。
这还是那个二十五岁的林悦吗？
那个满怀憧憬嫁进苏家的林悦，去哪了？
手机又响了。
林悦拿起来，是银行的短信：「您尾号8823的储蓄卡转出1500元。」
她愣了一下，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347元。
转账记录显示，刚才婆婆把一千五转走了。
备注：年夜饭菜钱。
林悦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她们给了一千五，又转走了一千五。
所以，这五十二个人的年夜饭，一分钱都没给她。
04
除夕前一天，林悦值完夜班。
凌晨六点下班，她直接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人很多，都是来买年货的。
林悦拖着疲惫的身体，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问价钱。
「大姐，这鸡多少钱一斤？」
「三十二。」
「能便宜点吗？」
「不能，过年了，都这个价。」
林悦咬咬牙，买了两只鸡。
「大哥，这鱼多少钱？」
「二十五一斤。」
「太贵了。」
「爱要不要，过年了，就这价。」
林悦又买了四条鱼。
猪蹄、排骨、牛肉、羊肉、虾、螃蟹、各种青菜……
她推着购物车，一样一样往里装。
两个小时后，购物车满了。
收银台，收银员报出数字：「一共2127元。」
林悦掏出手机，余额不够。
她站在收银台前，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
「这个不要了。」
「这个也不要。」
「这个换便宜的。」
最后，收银员重新算：「1385元。」
林悦付了钱，余额剩下：58元。
她提着十几个购物袋，站在菜市场门口。
天刚蒙蒙亮，街上还没什么人。
林悦站了很久，一直站到双手被购物袋勒得发红，才开始往家走。
回到家，已经是早上九点。
客厅里，苏明哲还在睡觉，公公婆婆在吃早饭。
「悦悦回来了？」婆婆看了她一眼，「买了这么多啊。快去厨房准备吧，时间不多了。」
林悦把购物袋放进厨房，开始洗菜。
水很凉，她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
洗了半个小时，婆婆进来了。
「悦悦，你怎么买了这些啊？」婆婆皱着眉，「这虾怎么这么小？这螃蟹也不新鲜。你是怎么买的？」
「市场上就这些了。」林悦说，「过年了，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那你怎么不早点去？」婆婆不满地说，「我让你早点去，你非不听。这要是让亲戚们看到，多丢人啊。」
林悦没说话，继续洗菜。
「还有啊，」婆婆又说，「你买的菜太少了。五十二个人呢，这点菜够吗？」
「您不是只给一千五吗？」林悦终于抬起头，「我就买了一千三的菜，还多吗？」
「那你也得想办法啊。」婆婆说，「多买点，不够的你自己添上。」
「我没钱了。」
「没钱？」婆婆瞪着她，「你一个月七千块，怎么会没钱？」
「我交给您五千，剩下两千要生活。」林悦说，「我哪有钱？」
「那是你不会过日子！」婆婆提高了声音，「别的人家儿媳妇，两千块能攒一千。你呢？一分都攒不下。」
林悦不想争了。
她转身继续洗菜。
婆婆站在厨房门口，还在絮絮叨叨：「我跟你说林悦，你要是做不好明天这顿饭，我们苏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到时候别怪我不给你好脸色。」
林悦的手在水里泡得发白。
她一声不吭地洗着菜，眼泪掉进了水池里。
05
中午十二点，苏明哲终于起床了。
他走进厨房，看着还在忙碌的林悦：「还没弄完？」
「没有。」
「你这效率也太低了。」苏明哲皱着眉，「都中午了，才弄这么点。」
林悦没理他。
「诶，我跟你说话呢。」苏明哲不满地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想让我什么态度？」林悦转过头，「我从早上九点忙到现在，你呢？睡到中午。现在来嫌我效率低？」
「我昨天陪客户，累了一天。」苏明哲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休息能行吗？」
「那我呢？」林悦问，「我昨天上了十二小时夜班，今天早上六点去菜市场，现在一直在厨房，我不累吗？」
「那能一样吗？」苏明哲冷笑，「我是在外面赚钱养家，你这是做家务。能比吗？」
林悦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苏明哲，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后悔嫁给你。」
苏明哲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林悦放下手里的菜，「我后悔嫁进你们苏家，后悔认识你。」
「你！」苏明哲指着她，「林悦，你翻了天了！」
「我没反天，我只是说出了心里话。」林悦说，「这六年，我在这个家做牛做马，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一句'能累到哪去'，是你妈一句'这是你应该的'，是你爸让我一个人准备五十二个人的年夜饭！」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苏明哲吼道，「不做拉倒！谁稀罕你做！」
「好。」林悦脱下围裙，扔在地上，「不做就不做。」
她转身往卧室走。
「你去哪？」苏明哲追上来。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林悦没回答，直接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婆婆和公公听到动静，都走了过来。
「怎么回事？」公公问。
「她疯了！」苏明哲气急败坏地说，「说不做年夜饭了！」
「什么？」婆婆脸色大变，「她敢！明天那么多人，她不做谁做？」
卧室里，林悦打开衣柜，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她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每拿出一件衣服，她都会停下来看一看。
这件是结婚时买的，那件是去年过生日时自己买给自己的。
每一件衣服，都有一个故事。
但现在，这些故事都要结束了。
林悦拿出行李箱，把衣服叠好放进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悦，你出来！」是苏明哲的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悦没理他。
「林悦！」苏明哲用力敲门，「你再不出来，我就踹门了！」
林悦继续收拾东西。
化妆品、护肤品、日常用品，一样一样放进行李箱。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急：「林悦！你听到没有！」
婆婆的声音也加入进来：「林悦，你开门！你想干什么？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想气死我吗？」
公公也开口了：「悦悦，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林悦充耳不闻。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这是她半年前就写好的。
那时候婆婆住院，她在医院陪床。凌晨三点，婆婆醒了，第一句话是：「悦悦，我口渴，给我倒水。」
林悦去倒水。
回来的时候，听到婆婆在打电话。
「对，就是林悦在陪床。她啊，就是个保姆，免费的保姆。」婆婆笑着说，「有她在，我们可省心了。」
那天晚上，林悦写下了这份离婚协议书。
她本来想，也许还有转机。
也许，他们会改变。
但今天，她不想等了。
06
十分钟后，林悦拖着行李箱走出卧室。
客厅里，公公婆婆和苏明哲都站在那里，看着她。
「你干什么？」苏明哲看到行李箱，脸色变了，「你想去哪？」
「走。」林悦平静地说，「我要走了。」
「走？」婆婆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你要走？明天就是除夕了，你走了谁做年夜饭？」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悦看着她，「你们不是说我是外人吗？外人管你们的年夜饭干什么？」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来。
公公走上前，沉着脸说：「悦悦，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爸，我很冷静。」林悦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那你说说，你要怎么样？」公公问，「是不是嫌我们给的钱少？行，我再给你加一千。」
「不是钱的问题。」林悦说，「是人的问题。」
「什么意思？」
「我在这个家六年，你们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林悦一字一句地说，「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免费保姆。做饭、洗衣、打扫卫生、伺候老人，什么都得我做。我累了，你们说我矫情。我提要求，你们说我不识抬举。我现在明白了，在你们心里，我永远都是外人。」
「谁说你是外人了？」婆婆嘴硬，「你是我们儿媳妇！」
「儿媳妇？」林悦笑了，「妈，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儿媳妇，那我问你，明亮买房，你们出全款。明远买车，你们出首付。我跟明哲呢？我们结婚六年，连个首付都没攒够。我每个月交给你五千块，说是攒着买房，钱呢？」
婆婆噎住了。
「还有，」林悦继续说，「张丽怀孕，你们让她在家养胎，什么都不用干。我呢？怀孕四个月的时候流产了，你们说什么来着？说我不小心，说我自己不注意身体。流产第二天，你们就让我起来做饭。那时候明哲说什么来着？他说，不就是流产吗，又不是生孩子，休息什么休息。」
苏明哲脸色变了：「林悦，你别乱说。」
「我乱说？」林悦转头看着他，「苏明哲，那天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忘。你说，流产没什么大不了的，过两天就好了。你说，家里那么多事，我不能老躺着。你说，我就是太娇气。」
客厅里安静下来。
公公和婆婆都低下了头。
「所以，」林悦深吸一口气，「我今天走，不是因为五十二个人的年夜饭，是因为这六年的委屈。我累了，不想装了。」
「林悦，」苏明哲走上前，想拉住她，「你别胡闹。你要是走了，明天我们怎么办？」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林悦甩开他的手，「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林悦！」婆婆急了，「你要是走了，这个家你就别想再进来！」
「好啊。」林悦头也不回。
「林悦！」苏明哲也急了，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疯了？明天就是除夕了，你现在走算怎么回事？让我们一家人怎么过年？」
「跟我有什么关系？」林悦冷冷地看着他，「你不是说我是外人吗？外人管你们怎么过年？」
「林悦！」苏明哲的声音提高了，脸涨得通红，「你别不识抬举！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走，我们就离婚！」
「好啊。」林悦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拍在他胸口，「离婚协议书在这，你签字吧。」
苏明哲愣住了。
婆婆也傻了：「你什么时候写的离婚协议书？」
「半年前。」林悦说，「我本来想着再坚持坚持，也许会好起来。但是今天我明白了，不会好的。永远不会。」
「悦悦，」公公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我不冲动，我很冷静。」林悦看着他，「爸，你说把我当女儿，但你对女儿就是这样的吗？你让你女儿一个人准备五十二个人的年夜饭吗？你让你女儿每天做牛做马吗？你把你女儿的工资全收走吗？」
公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悦拖着行李箱，拉开了门。
「悦悦！」公公突然喊道，「你等等！有话好好说！」
林悦没有停。
她走出门，关上了这个住了六年的家的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拖行李箱的声音。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是苏明哲追出来了。
「林悦！你给我站住！」
林悦没理他，继续往电梯口走。
「林悦！」苏明哲追上来，一把拉住她，「你到底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害了我们全家？」
「所以呢？」林悦甩开他的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苏明哲气急败坏，「林悦，你别逼我！」
「逼你什么？」林悦冷笑，「逼你尊重我？逼你心疼我？逼你把我当人看？苏明哲，这些都需要逼吗？」
苏明哲说不出话来。
林悦按下了电梯按钮。
电梯很快上来了，门打开。
林悦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林悦！」苏明哲想要跟进来，被林悦挡住了。
「别跟来。」林悦说，「我不想再看到你。」
电梯门开始缓缓合上。
苏明哲站在外面，看着电梯里的林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梯门合上了。
林悦靠在电梯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电梯开始下行。
她看着电梯里显示的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跳动。
15、14、13、12……
越来越接近一楼，越来越接近自由。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了。
林悦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推开了楼门。
外面阳光很好，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悦悦！你等等！」是公公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林悦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悦悦！」公公的声音越来越近，「你站住！听我说！」
林悦继续往前走。
「悦悦！」公公追了出来，气喘吁吁地拦在她面前，「你别走！求你了！」
林悦看着他，没说话。
公公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是汗。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突然看到林悦身后。
他的表情僵住了。
眼睛瞪得很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林悦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去。
她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