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张闾琳》《张学良》《赵一荻》,《辽沈晚报》,美国《世界日报》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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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8月13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一位94岁的老人在睡梦中安详离世。
他叫张闾琳,张学良最后的儿子,张作霖的孙子,张氏家族最后一位在世的男性血脉。
这个名字对大多数中国人来说或许陌生,但他的父亲张学良,却是那个在1936年12月12日凌晨发动"西安事变"的东北少帅,那个改变了中国历史进程的关键人物。
有个细节值得注意。这位张家最后的儿子,一生都说着流利的英语,中文却磕磕绊绊,连父亲的名字都说不清楚。
他在美国航空航天局工作了大半辈子,拿着NASA的工资,住在加州的住宅里,开着美国车,过着标准的美国中产阶级生活。
周围的邻居都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的美国华裔老人,退休工程师,没什么特别。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已经完全"美国化"的人,却在1994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动容的事情。
那一年,64岁的他跪在祖父张作霖的墓前,用并不流利、甚至有些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地说出那句话。
那十个字浓缩了张家三代人半个多世纪的离散与思念,道出了一个被软禁半生的父亲最深的遗憾。
这背后,藏着怎样一段跨越太平洋、历经半个世纪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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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少帅之子,天津降生
1930年11月28日,天津的初冬带着几分寒意。
这一天,对张学良来说是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他的第四个儿子出生了,取名张闾琳。按照张家的传统,所有孩子都用"闾"字做辈分,寄托着家族对后代的期望。
张闾琳的母亲是赵一荻,人称"赵四小姐"。她生于天津的显赫家庭,父亲赵庆华曾任北洋政府交通部次长,家境殷实,教养良好。
1927年春天,16岁的赵一荻在天津的一场舞会上遇见了26岁的张学良。那时的张学良刚刚接掌父亲张作霖的东北军政大权,年轻英俊,意气风发。两人在舞池中四目相对,一见倾心。
1928年,不顾家人的强烈反对,赵一荻毅然决然地前往沈阳追随张学良。
这在当时的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报纸杂志争相报道"赵四小姐追随少帅"的爱情故事。赵父因女儿私奔而与她断绝关系,但赵一荻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张学良当时的正室夫人是于凤至,两人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
1916年成婚后,于凤至为张学良生育了四个孩子:1917年生长女张闾瑛,1918年生长子张闾珣,1919年生次子张闾玗,1919年生三子张闾琪。
于凤至是个贤惠能干的女人,持家有方,深得张家上下敬重。
赵一荻进入张家后,于凤至表现出了大度。她同意赵一荻以私人秘书的名义留在张学良身边,甚至用自己的私房钱为赵一荻在沈阳买了一套独立的住宅。
这种超越寻常的宽容,在当时的名门望族中也是罕见的。
1930年张闾琳出生时,正值张学良事业的巅峰时期。1928年12月29日,张学良在父亲张作霖遇刺身亡后,毅然宣布东北易帜,服从南京国民政府,促进了中国形式上的统一。
1930年,中原大战爆发,冯玉祥、阎锡山联合反蒋,张学良率领20万东北军入关,支持蒋介石一方,最终帮助蒋介石取得胜利。
战后,张学良被任命为陆海空军副司令,节制河北、察哈尔、绥远等省,成为当时国民政府的二号人物,权倾一时。
张闾琳的童年前五年是在天津度过的。赵一荻带着儿子住在租界的一处洋房里,生活虽然安稳,但名分始终是个问题。
张学良偶尔会来看望母子俩,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奔波处理军政事务。小张闾琳对父亲的印象,就是一个偶尔出现、穿着军装、很威严的陌生人。
1935年9月,5岁的张闾琳终于等来了机会。赵一荻接到张学良的电报,让母子二人前往西安。那时张学良已调任西北剿匪副总司令,负责在陕甘一带"剿共",驻扎在古城西安。
母子二人住进了西安市东门里金家巷的一处公馆。这座公馆有着典型的北方建筑风格,青砖灰瓦,院落宽敞。
张闾琳终于可以经常见到父亲了,虽然父亲依旧很忙,但至少一家三口能够时常团聚。
那段日子,大概是张闾琳童年最快乐的时光。他在院子里玩耍,跟着母亲学认字,偶尔父亲回来会抱抱他,问问他的情况。
5岁的张闾琳不懂政治,不懂战争,只知道能和父母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
可这样的日子,太短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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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西安事变,父子分离
1936年12月12日凌晨5点,古城西安的宁静被打破。
张学良与杨虎城在西安扣留了前来督战的蒋介石,实行"兵谏",要求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西安事变"。
事变发生时,6岁的张闾琳还在睡梦中。等他醒来,发现家里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母亲赵一荻的脸色凝重,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院子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都是全副武装的士兵。
小张闾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害怕。他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不敢多问。
12月25日,经过艰难的谈判,蒋介石答应停止内战、联共抗日。张学良决定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南京,以示诚意。临行前,他匆匆回到金家巷公馆,见了赵一荻和张闾琳最后一面。
那天早晨,张学良穿着整齐的军装,神情严肃。他抱起小张闾琳,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对赵一荻说了几句话。
6岁的张闾琳不知道,这一别将是多年的分离。父亲以为很快就能回来,可命运却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张学良护送蒋介石到达南京后,立即被扣押软禁。蒋介石以"私自释放要犯"为由,将张学良秘密关押,从此剥夺了他的自由。这一关,就是整整半个多世纪。
西安事变后的处境变得微妙而危险。赵一荻带着年幼的张闾琳,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求生存。
蒋介石出于某种考虑,"恩准"于凤至和赵一荻可以轮流陪伴被囚禁的张学良。起初,于凤至主动承担起陪伴的责任,赵一荻则带着张闾琳辗转于香港等地。
在香港的日子,赵一荻时刻担心着张学良的安危,也为儿子的未来忧心忡忡。
她知道,以张学良目前的处境,很难说将来会怎样。作为张学良的"红颜知己",她和儿子的身份都很尴尬,随时可能面临危险。
1940年,命运再次给这个家庭出了一道难题。于凤至被查出患有乳腺癌,病情严重,国内医疗条件有限,必须赴美治疗。于是,陪伴张学良的重任落到了赵一荻肩上。
那时张学良被转移到贵州修文县阳明洞囚禁。那是一个偏僻的山洞,环境恶劣,几乎与外界隔绝,生活条件极其艰苦。赵一荻决定前去陪伴张学良,但10岁的儿子张闾琳怎么办?
她面临着人生最艰难的选择:一边是深爱的丈夫,正处于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需要有人陪伴支撑;另一边是年幼的儿子,正是长身体、受教育的关键时期,需要母亲的照顾。两边都割舍不下,可她必须做出选择。
经过痛苦的思考,赵一荻做出了决定:将张闾琳送往美国,托付给可靠的朋友抚养,自己则前往贵州陪伴张学良,生死与共。
这个决定,改变了张闾琳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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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漂洋过海,改名换姓
1940年冬天,10岁的张闾琳跟随母亲赵一荻,从香港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轮船。
太平洋上波涛汹涌,张闾琳第一次坐船,晕得厉害,吐了好几天。母亲赵一荻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一路照顾着儿子。她知道,这次送别之后,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轮船在旧金山靠岸。码头上,一对外国夫妇已经等候多时。男的叫伊雅格,英国人,头发已经花白;女的叫埃娜,是伊雅格的妻子,看上去慈眉善目。
伊雅格是张学良的挚友。早年他来到中国东北,参与修建铁路工程,因为能力出众,被张作霖聘为军需官,负责东北军的物资采购和管理。伊雅格为人正直,办事精明,深得张作霖信任。
张学良接掌东北军后,伊雅格继续在他手下工作,两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1930年代初期,伊雅格离开中国,辗转回到英国,后来定居美国旧金山。
赵一荻向伊雅格夫妇详细说明了张学良的处境,也说明了自己为什么要将儿子托付给他们。伊雅格夫妇听后,深感震惊和愤慨。
他们对蒋介石的背信弃义感到义愤,对赵一荻的忠贞不渝深表钦佩。面对这份沉甸甸的托付,伊雅格夫妇郑重承诺:一定会把张闾琳当作亲儿子一样抚养。
码头上的离别场景让人心碎。10岁的张闾琳紧紧抱着母亲,哭得撕心裂肺。他不明白为什么母亲要离开他,为什么要把他留在这个陌生的国家,和陌生的人生活在一起。
赵一荻流着泪,一遍遍地对儿子说要听话,要好好学习,要记住自己是中国人。
可10岁的孩子,又能理解多少呢?他只知道,母亲要走了,父亲已经不在身边,从今以后他要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生活。
临别时,赵一荻特别叮嘱伊雅格夫妇:"为了防止有人加害孩子,请一定要保护好他的身份,不要让外人知道他是张学良的儿子。"
这句话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恐惧。那个年代,政治斗争残酷无情。
张学良因西安事变被囚禁,在蒋介石那里是"叛徒",在一些极端人士眼中也是"卖国贼"。如果张闾琳的身份暴露,很可能会有人对他不利。
伊雅格夫妇理解这份担忧的沉重。他们做出了周密的保护计划。
搬出旧金山华人聚居区是第一步。旧金山湾区有大量华人居住,伊雅格在那里生活多年,认识不少华人。
如果继续住在那里,熟人很容易认出张闾琳是谁的孩子。于是,伊雅格夫妇决定举家迁往洛杉矶,远离华人圈子。
第二步是改名换姓。张闾琳这个充满中国特色的名字太容易引起注意,必须改掉。
伊雅格给他起了个美国名字:克尔(Carl)。从此,张闾琳就是克尔,一个美国家庭的养子,一个普通的华裔男孩。
第三步是切断与中文的联系。伊雅格夫妇在家里立下规矩:只能说英语,不准说中文;不准教克尔中文,不准让他接触中文书籍。
他们的目的不是要抹杀克尔的中国身份,而是要保护他的安全。因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会说中文、了解中国情况,反而可能成为危险的来源。
第四步是保密身世。伊雅格将10岁的张闾琳寄养在密友科恩夫妇家中。科恩夫妇有个儿子与张闾琳同岁,两个孩子可以作伴。
对外,伊雅格夫妇宣称克尔是他们的养子,亲生父母在中国因战乱去世。他们经常来看望克尔,但从不在外人面前透露任何关于他真实身份的信息。
就这样,张闾琳开始了全新的生活。他进入美国学校,和美国孩子一起上学。
课堂上老师讲英语,同学们说英语,回到科恩家,养父母也说英语。每天耳濡目染的都是英语环境,张闾琳的英语进步神速,很快就能流利地与人交流。
而中文呢?起初,张闾琳还记得一些中文词汇,还能说几句简单的话。但在不准说中文的环境下,这些记忆很快就模糊了。
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五年过去……张闾琳渐渐忘记了中文。他想说中文时,舌头像打了结一样,怎么也说不顺畅。时间一长,他干脆就不说了。
关于中国、关于那个遥远的"父亲"、关于母亲赵一荻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模糊。10岁的孩子,记忆力再好,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和环境的改变。
到后来,张闾琳甚至连父亲的名字都说不清楚了,"张学良"这三个字,在他嘴里变成了奇怪的发音。
伊雅格夫妇看在眼里,心里也很难过。可他们明白,这是保护这个孩子的唯一办法。在那个动荡的年代,忘记,有时候比记住更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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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五年失联,寻子艰难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参战。1945年,日本投降,中国抗战胜利。1946年至1949年,国共内战,最终新中国成立。这些惊天动地的历史大事件,都在张闾琳的少年时代一一发生。
但对张闾琳来说,这些都只是历史课本上的内容,是报纸上的新闻,是收音机里播报的消息。
它们离他的生活很远,他关心的是眼前的功课、朋友、篮球比赛,和所有美国少年一样的普通日常。
而在太平洋的另一边,赵一荻始终陪伴在张学良身边,在那方寸之地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张学良先后被转移到贵州、湖南、台湾等地,每到一处都是严密看管,几乎没有人身自由。
那些艰苦的日子里,赵一荻无时无刻不在想念儿子。
她不知道张闾琳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是否健康成长。夜深人静时,她常常泪流满面,想着那个10岁的孩子,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该有多孤单。
1952年,旧金山华人社区发生了一场大火。新闻传到台湾,赵一荻惊恐万分,她害怕儿子会不会在那场火灾中遭遇不测。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打听消息,因为她和张学良没有通信自由,与外界几乎完全隔绝。
这种担忧和煎熬,持续了好几年。赵一荻日日以泪洗面,张学良也忧心忡忡。他们甚至一度以为,儿子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1955年春天,转机终于出现。
张学良的好友董显光即将赴美任职。临行前,董显光前往张学良夫妇的囚禁地辞行。那是台湾新竹县的一处山间住所,环境清幽,但四周都有宪兵把守。
在那个简陋的房间里,董显光见到了已经被囚禁19年的张学良和赵一荻。张学良依然儒雅,但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了他的脸庞。赵一荻则憔悴了许多,眼中藏着深深的忧伤。
谈话过程中,赵一荻几次欲言又止。她想提出寻找儿子的请求,可又担心给董显光添麻烦。最后,在张学良的鼓励下,赵一荻终于鼓起勇气,向董显光说出了心中的恳求。
董显光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承诺会尽全力寻找。
临走时,赵一荻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伊雅格在美国的旧地址:旧金山湾区格林大道309号。这是1940年以前的地址,15年过去了,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到达美国后,董显光立即开始寻找。他按照地址去旧金山,发现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高尔夫球场,原来的住宅早就不见了。
向周围居民打听,才知道1952年那场大火把整片华人社区都烧毁了。
董显光心里一沉,赶紧去查火灾的死者名单。翻遍了档案,好在伊雅格、埃娜和张闾琳的名字都不在其中。这说明他们在火灾前就已经搬走了,或者幸运地逃过一劫。
可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呢?美国地广人稀,要找三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董显光向旧金山市政当局求助,又联系了FBI(联邦调查局),花了几个月时间,终于查清了伊雅格的去向。
原来,伊雅格考虑到旧金山华人太多,为了保护张闾琳的身份,早在1940年代初就搬到了洛杉矶。
1952年那场大火发生时,他们已经不在旧金山了。更不幸的是,伊雅格的妻子埃娜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伊雅格独自一人抚养着张闾琳。
董显光根据FBI提供的地址,驱车前往洛杉矶。那是洛杉矶郊区的一栋普通住宅,院子里种着几棵树,环境安静。
门开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出现在门口,那就是伊雅格。他已经70多岁了,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但眼神依然清澈。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25岁左右的年轻人,高大健壮,金发碧眼,穿着美式休闲装。那就是张闾琳,或者说,克尔。
董显光见到这个年轻人时,眼眶湿润了。张闾琳长得很像张学良,尤其是眉眼之间,简直一模一样。可气质上,他已经完全是个美国人了。
董显光用中文向张闾琳问好,张闾琳一脸茫然,只能用英语回应。伊雅格在旁边解释,克尔已经不会说中文了,请用英语交流。
1956年9月,张学良和赵一荻收到了董显光寄来的信件和照片。照片上的年轻人身材高大,笑容阳光,穿着美式服装,站在加州大学的校园里。这就是他们失散16年的儿子张闾琳。
同年,张闾琳给父母寄来了第一封信。信中提到了自己的学业、生活,还提到了正在交往的女友陈淑贞。
1957年,27岁的张闾琳第一次回到台湾,与被囚禁的父母重逢。那次见面,父子俩因为语言障碍交流困难,但血脉的联系让彼此都热泪盈眶。
之后的几十年,张闾琳在美国生活,成为NASA的高级工程师。他与陈淑贞结婚,生育了两个优秀的儿子。表面上看,他已经完全融入了美国社会,是个成功的华裔科学家。
1990年,张学良终于恢复自由,并在1991年移居美国夏威夷。
父子终于可以经常见面了,但张学良心中有个最大的遗憾始终无法释怀。那个遗憾与东北有关,与他的父亲张作霖有关,更与他半生的囚禁和愧疚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