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美援朝老秃山战斗，志愿军班长捡到一箱怪东西，竟靠它守到天黑

一九五三年三月二十三日中午，在朝鲜驿谷川上浦防东山的南坡，有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掩体。志愿军第四十七军第一四一师第四二三团二营六连八班班长侯安，正背靠一堆松土喘着气。他的军装早已被硝烟熏得看不清颜色，左袖撕开一个大口子。他眯眼向山下望去，阳光刺眼，但仍能看见炮弹坑之间有人影在晃动，那是正在重新集结的美军，钢盔在阳光下反射着白光。

侯安心里盘算了一下。阵地上还能战斗的人，加上他自己，只剩下八个。步枪子弹东拼西凑不到一百发，手榴弹只剩七颗，那挺日制“歪把子”轻机枪枪管滚烫，子弹也快打光了。

这时，他瞥见战壕角落有个墨绿色的铁皮箱子，那是昨晚攻占高地时顺手缴获的。之前代理排长冒着炮火赶来，只丢下一句话，“里面是美军的照明雷，不是子弹！”

此时山下又传来美军军官的喊叫声。侯安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拖着双腿向箱子挪去。他想看看，这最后的箱子里到底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

上浦防东山不高，但位置重要，正卡在驿谷川渡口和通往汉城的公路之间。从一九五二年六月起，志愿军和“联合国军”就在这座山头反复争夺。美军第七步兵师三十一团在这里构筑了坚固工事，修建了二百多个地堡，拉起七道铁丝网，还埋设了大量地雷。

炮火把这座山翻来覆去炸了无数遍。土被炸得松软，一脚下去能陷到小腿。树木早已炸光，野草也烧尽了。整座山只剩下焦黑的浮土和碎石，从远处看光秃秃的。时间一长，战士们便给它起了个外号，“老秃山”。

一九五三年三月，志愿军第四十七军接防这片区域。军长张天云决心拔掉“老秃山”这颗钉子。主攻任务交给第一四一师，具体由第四二三团执行。三月中旬，部队悄然进行准备。他们在敌人眼皮底下挖掘藏兵洞，把冲锋出发地推进到距敌仅两百米处。战士们在一面红旗上签名宣誓，一定要把这面红旗插上主峰。

三月二十二日晚八点，天已全黑。志愿军炮火突然齐射，六十六门火炮和七辆坦克把炮弹倾泻到美军阵地。炮火刚向敌纵深延伸，第四二三团一营三连的战士们就如离弦之箭，从坑道中跃出，分多路扑向各自目标。

战斗一开始就遇到困难。负责开辟通路的第十一班要剪断七道铁丝网。他们剪开六道后，在最后一道前被地堡机枪火力压制。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副班长滕明国回头看了一眼战友，大喊，“从我身上过！”随即扑向铁丝网。接着，战士李高彪、吴二华、丁兆贵、张福祥一个接一个扑了上去。五人用身体为战友铺平了前进的道路。

夜战异常惨烈，持续到二十三日凌晨。三连最终夺取了主峰及附近高地。连长集合人员清点，心里一沉，全连伤亡近半。幸存者顾不上悲伤，马上抢修工事，搜集敌人丢弃的武器弹药。大家清楚，天一亮，美军必定疯狂反扑。

二十三日拂晓，进攻一夜的三连撤下休整。接防的二营爬上了阵地。营长命六连必须守住主峰，尤其是南侧突出部，那是整个阵地的重要部分。六连连长随即把这块最重要、最危险的地段交给了八班。班长侯安，这位一九四八年参军的四川老兵，带领全班十三名战士深一脚浅一脚进入指定阵地。

他上去一看，心里凉了半截。一夜炮火几乎把工事全部摧毁。所谓的阵地只是几个弹坑和半埋着浮土的交通沟。侯安来不及多想，马上部署，把“歪把子”机枪放在最前方的大弹坑里，正副射手就位，步枪手分散在左右和稍后位置，形成三角呼应。他逐个叮嘱，“沉住气，把敌人放到三十米内，看清了再打！子弹宝贵，节省点用。”

清点剩余弹药后，大家心里更没底了。步枪子弹人均不到二十发，手榴弹全班只剩二十三颗，机枪子弹也只剩两个弹盘。这就是全部家当。一名战士从炸塌的地堡废墟里找出几盒美军压缩饼干，大家默默分食，就着凉水咽下。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山下。晨雾逐渐散开，那条灰白的山坡小路越来越清晰。

晨雾像湿棉絮贴在山坡上缓缓飘动。八班战士趴在掩体后，屏息凝神。老兵尚立志侧耳倾听，片刻后转向侯安，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山下左路，左路来了约三十人。

侯安点头，用手势通知机枪手。阵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浮土的沙沙声。

美军小心推进。皮靴踩碎石子的沙沙声，以及水壶、弹匣偶尔的碰撞声，透过薄雾隐约传来。钢盔的圆顶在灰白雾气中时隐时现，越来越近。

四十米，三十五米，领头的美军军官停步半蹲，举起右臂准备下令冲锋。

就在这一刻，侯安咳了一声。“哒哒哒！”机枪率先打出一个点射。军官应声仰面倒地。步枪随即开火，子弹嗖嗖射入雾中。七八颗手榴弹同时甩出，在敌群中轰然炸开。这突如其来的打击顿时打乱了美军队形。他们慌忙趴下还击，但已失去章法。不到两分钟，幸存者就连拖带拽退下山坡，只留下几具尸体和一支卡宾枪。

枪声停止。战士王有福猛地跃出掩体，连跑带爬捡回那支卡宾枪和两个弹夹。阵地上无人说话，只有拉枪栓检查或拧手榴弹盖的细碎声响。侯安望向山下，雾气渐淡。他清楚，刚才只是试探，真正的恶战还在后面。

上午九点左右，天已大亮。先是天边传来嗡嗡声，越来越近。三架美军F-80战斗轰炸机从南边俯冲而下，机翼下火箭弹嗖嗖射出，拖着白烟直扑山头，爆炸气浪掀起漫天泥土。

飞机刚走，炮击接踵而至。起初是零星试射，随后炮弹密集落下，最终连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重炮炮弹震得地动山摇，迫击炮弹尖啸着砸下。整个山包被爆炸的黑烟吞没。泥土、碎石、木屑如雨点般噼啪落下。战士们蜷缩在弹坑底部，双手抱头。每次近处爆炸，地面剧烈颤抖，浮土簌簌灌入掩体，几乎要将人活埋。

一颗炮弹正中副班长唐相林坚守的弹坑。炮火稍歇，侯安爬过去查看，那个弹坑已变成更大的坑，周围散落着半截焦黑枪托和一只熏黑的胶鞋底。唐相林和战士小李不见了。

炮击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当爆炸声终于远去，侯安耳中仍在嗡嗡作响。他摇摇头抖落钢盔上的土，用沙哑的嗓子呼喊战友名字。阵地上还能战斗的，连他在内只剩七人。所有工事都被炸平，眼前只有冒烟的弹坑。更严重的是弹药，经过上午战斗，本就有限的储备即将耗尽。步枪子弹凑起来不到三十发，手榴弹只剩四颗，机枪子弹也所剩无几。

这时，交通沟那头有了动静。代理排长李世杰带着一名战士弯腰冲来，两人吃力地拖着那个墨绿色铁皮箱子。“老侯，你们怎么样？”李世杰脸上黑黄交错，左额弹片伤口的血已凝结。“损失五人，弹药快打光了。”侯安嗓音沙哑如破风箱。“有补充吗？”李世杰拍拍箱子摇头，“只找到这个。昨晚缴的美军照明雷。弹药根本送不上来，所有通路都被炮火封锁了。”

箱子放在炸塌的掩体旁，几名战士围过来看了看，又默默散开。有人低声骂道，“这玩意儿大白天有啥用。”

侯安拿起一根。铁筒沉甸甸、凉冰冰的，一端装着引信，垂着一小截拉火绳。他知道它的用途，夜晚用发射筒打到空中，引信点燃后张开降落伞，照明剂燃烧，能将地面照亮数十秒。但现在是大白天，太阳正烈。

他捏着拉火绳，心中翻腾。他研究过美军战术，这东西本是用于夜战。按理说，美军自己白天绝不会使用。

但战场哪有什么书本常理。侯安想起老兵说过，夜晚突然遭遇照明弹，眼前会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要过一阵才能恢复。那么白天呢？人的眼睛在昏暗工事里待久了，突然遇上比太阳还刺眼十倍的强光，会怎样？会不会也暂时失明？

山下传来美军军官尖利的哨声，一声紧过一声，那是进攻的信号。侯安把两根照明雷一左一右插在腰间皮带上，对战士们说，“准备好。机枪听我命令，其他人看我的动作。”他重新卧倒，注意力全部放在山下越来越近的敌军黑影上。

这一次，美军的进攻规模更大，分作三路向上压来。他们没有再小心翼翼，而是利用炮火掩护，快速跃进，显然想一口气拿下这个已残破不堪的阵地。

侯安让战士们把最后几颗手榴弹集中起来。他低声下令，“把敌人放近，越近越好。等我信号。”

当最近的一路美军冲到只有四十米左右，已经能看清他们沾满泥土的面孔时，侯安猛地拉响了腰间第一根照明雷的导火索，用尽全力朝敌群最密集的右上方斜抛出去。他没有用发射筒，而是徒手投掷。铁筒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几乎在同一秒，他嘶声喊道，“闭眼！低头！”所有战士下意识地伏低身体，紧紧闭上双眼。紧接着，一声并不算特别剧烈的爆响在半空炸开，随即，一片炽烈到无法形容的惨白色光芒，如同近距离炸开的闪电，笼罩了整个山坡。这光芒的强度远远超过正午的阳光，仿佛瞬间把整个世界都漂白了。

尽管紧闭着眼，战士们仍能感觉到那穿透眼皮的强光。冲锋中的美军猝不及防，他们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阵地，这毫无征兆、在白天爆开的超强闪光，让他们瞬间陷入了短暂的致盲和恐慌。许多人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捂住眼睛发出惊呼，队形顿时大乱。

“打！”侯安第一个抬头，强光尚未完全消散，他眼中仍残留着光斑，但他还是率先朝那些混乱的身影开火。机枪“哒哒”响起，最后几颗手榴弹也扔了出去。

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和心理震慑起到了关键作用。陷入混乱的美军一时无法组织有效进攻，在丢下几具尸体后，仓皇退却了下去。

利用这宝贵的间隙，侯安立刻组织战士收集敌人遗落的弹药。他们又找到了几十发子弹和几颗手榴弹，但这也支撑不了多久。

下午，美军又发动了两次进攻。侯安如法炮制，在关键时刻拉响照明雷，利用那瞬间的强光扰乱敌军的节奏，再以精准的火力给予打击。一箱照明雷，成了他们最后的“特殊弹药”，在白天创造出类似夜袭的混乱效果，一次次打退了兵力火力都占绝对优势的敌人。

黄昏时分，增援部队终于冒着炮火冲上了“老秃山”主峰。八班阵地上，包括侯安在内，只有三名战士还站着。他们脚下散落着空了的照明雷铁筒。那面签满名字的红旗，依旧在焦黑的阵地上飘扬。

侯安后来才知道，他们坚守的这一天，为巩固整个“老秃山”阵地赢得了决定性的时间。而他急中生智，在白天使用美军照明雷创造战机的做法，也很快在部队中传开，这箱原本被认为无用的缴获品，它映照出的不仅是强光，更是中国军人不服输的智慧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