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么”APP全网爆火：每天高喊“想死”的打工人，没房没车，遗嘱已立

知死而知生，向死而生，生命从此不再属于无尽的明天，只属于此时此刻。

——女同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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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款名为“死了么”的独居安全App意外爆火。仅凭“每日签到、失联就自动通知紧急联系人”的极简功能，就登顶苹果工具类付费榜，下载量短期内暴涨200倍。

图源：微博@红星新闻

这个直白到略显“刺眼”的名字，一边让无数独居年轻人直呼“刚需”，愿意花8块钱为这份“被看见”的安全感买单，一边却让许多人觉得“晦气”，呼吁改成“活着么”；

在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中，死亡一直是个讳莫如深的话题，“死”字向来被刻意回避，仿佛不提及，它就不会到来。

但是，正如开发者所说——

“死是每个人都必须去面对的事情，当人知道了自己死亡的结点，或许才可以更好地面对当下。”

从这款App的爆火，我们能清晰感受到，最年轻的一代正在用直白又鲜活的方式，重新书写着对待死亡的态度。

01

“我想把葬礼办成party”

当一些人认为二十岁左右的年纪还在享受青春时， 有一些00后已经做起了似乎老年才应该做的事——立遗嘱。

图源：中华遗嘱库

如今21岁的00后小开翻出来了17岁写好的遗嘱，并发布在了自己的账号里。在遗嘱中，小开表达了捐献器官的意愿，还要把所有漂亮衣服都留给表妹，但更多地写到了自己的葬礼。

她在遗嘱里表示来自己的葬礼的人都不许穿黑白衣服，一定要穿得花花绿绿，自己的遗照必须要用她自己挑选好的美照，而且要是彩色相片。“席面的话就点我最爱吃的吮指原味鸡、披萨还有老北京鸡肉卷！”

在发布了这份遗嘱之后，小开的评论区和私信涌入了很多安慰她的人，害怕她抑郁想不开。

对此她表示很感激，然后不得不置顶了自己的解释：“我虽然精神状态不太好但是平时活得挺开心的，还打算再活五百年！”

18岁的花花则将立遗嘱当作自己成年的礼物。

花花认为自己是一个时常感到悲观的人，小时候甚至一度认为父母不爱自己，还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现在再提到这些行为，花花反复表示“自己太愚蠢了”。

在遗嘱里，花花列了几个慈善机构，如果自己遭遇不测，那就把全部财产都捐出去。“虽然之后我的想法可能会发生改变，但至少这个遗嘱代表了我成年后的初心。”

不仅如此，她还在遗嘱上表示，如果自己的器官还能够拯救更多的人，那她一定会在死后把器官捐献出去。“想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

花花认为大家似乎对立遗嘱有刻板印象，她立遗嘱还有同意捐献器官并不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而是因为自己的未来是未知的，她不想约束自己，无论结果是好是坏，这份遗嘱能证明她可以自己承担。

在这些立遗嘱的00后眼里，这件事并不“晦气”，也并不是快死了才能做这件事。

在经历过996加班和各种不确定性事件后，许多00后开始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他们选择提前立遗嘱，这不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而是用积极的态度面对死亡、规划人生。

除了立遗嘱，面对死亡这个话题，还有00后在通过写悼词来记录和感受他人的死亡。

24岁的崔馨月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普通的德国留学生，另一个则是悼词代笔。

接到第一份悼词的委托时，她甚至连葬礼都没有参加过。委托人是她高中认识的保安大叔，而这份悼词的对象是大叔的儿子大志。

图源：小红书@流浪的牛奶糊涂涂（崔馨月的小红书）

这让她第一次对死亡有了实感，也让她得以窥见其他普通人的一生。

为了写好这份悼词，崔馨月和大叔见了好几面，知道了正值壮年的大志是因为癌症去世的，到现在她也无法描述那一刻的心情，只知道自己“僵住了”。

大叔和她说了很多大志小时候的事，后悔没有多拍点照片；觉得自己的儿子太懂事了，自己亏欠了儿子很多很多；不过最后悔的是没能说出那句“爸爸很爱你”，现在儿子再也听不到了，只能写进悼词。

崔馨月不知道一份千字的悼词如何能承受这样的重量，带着难过的心情反复修改十几次后，她终于写好了第一份悼词。在通读这份悼词后她第一次意识到，悼词不止是程序，更是生者对死者记忆碎片的拼凑。

在把这次写悼词的经历发到朋友圈之后，很多人找到了崔馨月，提出了一样的请求。此后，她见证了各种不一样的人生：

自杀的年轻女孩窒息的家庭氛围、得病的大哥四处做慈善的一生、把出生在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养大的外婆辛苦操劳的一辈子......

如今，崔馨月已经为他人写了47份悼词。她觉得这份意外的“兼职”其实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这让00后的她重新认识了死亡，比以往更珍惜自己，也珍惜身边人。

从立遗嘱到写悼词，对于00后来说，无论是面对自己的死亡还是陌生人的死亡，都已经不再是被忌讳提起的事情。

他们不回避终点，而是选择直面它、准备它；他们不再将死亡视为需要避讳的阴影，而是看作生命自然的一部分。

这种坦率不是冷漠也不是忽视忌讳，而是对生命一种思考：或许只有认真凝视终点的人，才能真正设计好自己的人生旅程。

02

年轻丧亲者：

哀伤是爱意的延续

虽然00后在提及自己的死亡时毫不避讳，甚至能够通过写悼词的方式共情陌生人的死亡，但是在面对亲人的死亡时，部分00后仍会手足无措。

00后的小余，在19岁时独自处理了父母的葬礼。

母亲因中风、白血病和肺栓塞突然离世，11天后，父亲在失眠和抑郁中倒地不起。

打击来得太快，小余甚至不敢去看父母的遗体。虽然她知道父母的生活习惯和身体一直不好，也设想过父母的离世，但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她难以接受。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错？”她自责道，“如果当时坚持让他们体检，或者多陪陪父亲，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之前的小余总觉得生活中如果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只要抱抱妈妈就好了。但是现在只能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失去双亲后，小余在焦虑和自责中一度想要休学，但是亲戚都不支持她的决定，劝她不要沉溺在哀伤中，应该尽快走出来。而小余自己也不想多麻烦大家为她担心，最后放弃了这样的想法。

小余的选择并不令人意外。港大博士李昀鋆在研究中发现，年轻丧亲者如果尽情地宣泄哀伤，他人的反应就会使他们感到“不该这样”。

比如繁重的治丧任务和他人的在场，会导致年轻子女们强行压抑哀伤；而葬礼之后，家人对于死者避而不谈的氛围，朋友们知道情况后的冷漠、错愕或沉默，也会磨灭他们想要宣泄的念头。

除了他人，他们自己也会给自己压力。有很多年轻的丧亲者告诉她，当自己倾诉哀伤时，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了，就像“祥林嫂”一样，会惹人烦。

在这种无人倾听、所有人都说要“节哀”、甚至自己也会怀疑自己的情况下，年轻的丧亲者大多会重回沉默的状态。

李昀鋆很心疼这些独自忍受痛苦的年轻丧亲者。在《与哀伤共处：经历父母离世的年轻子女》一书中，她希望其他人对这种哀伤可以多一些理解，有些丧亲者不愿走出哀伤，是因为那是他们与亲人保持联结的唯一途径。

不仅如此，她也希望年轻丧亲者不要再苛求自己。面对丧亲的哀伤，不需要强迫自己放下，请允许自己哀伤，因为这不是一种病，而是对逝者持续的爱。

她的观点颠覆了传统对“节哀”的执念。

有00后丧亲者读完这本书之后，将自己经历爷爷去世的经历发在了网络上。

他以为自己和亲戚们都已经走出了爷爷去世的悲伤，默契地都不再提及这件事。直到某天一位伯伯说起了爷爷去世，眼眶瞬间潮湿，语气也变得哽咽，他才知道，原来大家只是在“装作不悲伤”，但只要对爷爷的爱还在，这种哀伤就会一直延续。

他在帖子中写下：“这本书教会我如何和哀伤共处，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持续的爱。”

图源：小红书@乌木半方

对年轻的丧亲者而言，哀伤不必被克服，而是可以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现在，有很多00后在社交媒体的匿名角落记录去世亲人的一生，也有像小余一样愿意倾诉自己丧亲经历的00后出现，他们开始用文字、照片甚至短视频记录对逝者的思念，就像李昀鋆所说：“只要你想说，任何时候都不晚。”

这种公开的表达，是他们对逝去亲人爱的表达，是与哀伤共处的一种方式，也是对自己情绪的温柔和照顾。

03

向死而生：

直面死亡，活出意义

除了关注到年轻丧亲者的著作教会00后怎样面对丧亲之后的哀伤，网络上和现实中也有越来越多有关“死亡”这一话题的视频和课程出现，从不同的渠道丰富着关于死亡的课题。

在00后入殓师汤木檀泽发现大家对于殡葬行业的误解很深，于是开始做自媒体。那时她只是想为殡葬行业正名，希望大家不要对这个接触死亡的行业“另眼相待”。

在汤木檀泽的视频里，殡葬用品店和墓园不再是一个被中式恐怖笼罩的地方。她会给二次元们定制专属的“地府文创”，从“痛棺”到“遗像吧唧”应有尽有；还会拍跟死亡有关的物件的测评，比如寿衣测评，科普寿衣的各种面料和款式。

一些引发她思考和感触的事，她也会在视频里讲述。比如在一位车祸去世的母亲的葬礼上，她了解到这位母亲才退休没几天，正在憧憬自己的退休生活。

她突然觉得世事无常，未来其实是少数人才能拥有的，明天就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远的未来了，或许正因如此，才要珍惜每一刻吧。

渐渐的，她发现自己的视频不仅为大家科普了殡葬行业，似乎也在影响着大家对于死亡的看法：

有人说看了她的视频，开始对亲人的逝去感到释怀，因为觉得TA在另一个世界过得挺好的；还有同龄人留下评论，说曾经觉得接受死亡是自己永远学不会的必修课，但是看了她的视频，觉得死亡没有那么可怕了。

不过尽管殡葬行业出现在了短视频中，00后对死亡的讨论也日益开放，许多人仍无法坦然接受“死”这个字眼。网友小黎在看到网络上的热梗时说了一句“笑死了”，结果他的母亲冲过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并让他赶紧“呸呸呸”。

对“死”的避讳展现出对死亡认知的缺失，这种缺失催生了“死亡教育”——一种引导人们科学、艺术地认识死亡的方式。

在国内，北大有陆杰华教授的“死亡社会学”课程提供了让学生思考和认识死亡的平台，涉及到丧亲、自杀等多个话题。在课程中，陆教授提到国外从社会学角度关注到了三个有关死亡的议题：死亡、临终和丧亲，在整个生命周期，人们无时无刻都会面临着死亡、临终和丧亲。

除了理论学习，他还会带同学们进行实地考察，在殡仪馆、有临终关怀服务的医院参观。

陆杰华教授的“死亡社会学”课程

和死亡教育同步发展的，是00后现在的死亡观。

死亡于他们而言，不再只是抽象的恐惧，而是具象的告别、职业的日常，对生命意义的重新叩问。

而这种转变的意义或许在于：当我们学会谈论死亡时，才能真正学会活着。

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对立面，而是生命的见证。正如程浩——那个被医生断言活不过五岁，却在轮椅上用鼠标一字一句敲出44万字的少年。

由于身体原因，程浩没上过学，母亲教会他读书识字，然后阅读和写作就伴随了他的一生。

他的一生，是向死而生的绝佳诠释：明知生命短暂，却依然在病痛中读书、写作、思考，用有限的生命做自己最喜欢的事。

他的那句“真正牛逼的，不是那些可以随口拿来夸耀的事迹，而是那些在困境中依然保持微笑的凡人。” 至今仍震撼着无数人。面对死亡，他并未选择悲叹，而是用文字让生命燃烧得更耀眼，在这个世界上留下来过的足迹。

知死而知生，向死而生，不是悲观而是积极，是把“过日子”当作生命的主体去重视，生命从此不再属于无尽的明天，只属于此时此刻。

参考资料：

1.人生研究所：新型「催命符」来袭，00后开始立遗嘱了

2.小小的芝士：人还在当“牛马”，就开始选心动的骨灰盒了，00后的精神状态火了

3.真实故事计划：00后，在小红书给陌生人写悼词

4.南方人物周刊：哀伤的丧亲者，不需要尽快好起来

5.南方周末：“我还要哀伤多久？”：年轻丧亲子女隐秘的哀与爱

6.红星新闻：立下遗嘱的00后们

7.澎湃新闻：在北大这门课上,我们讨论生死

8.自PAI：我，00后入殓师，给弥留老人穿寿衣，为跳楼自杀的11岁小姑娘化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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