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皇帝驾崩,需宫女守陵。
主管此事的爹爹用我的名字,替换了守陵名单上的养妹。
我知道他偏爱妹妹,可仍旧不解质问。
“爹爹为何如此,难道女儿不是您的亲生骨肉吗?”
爹爹潸然泪下:“正因你是我的骨肉,才必须如此!”
“你养妹是孤臣之后,爹怎么能让她在皇陵中孤苦半生。”
他凉薄如此,我只好向娘求救。
可娘拿着执行家法的竹仗向我打来。
“刘家怎有你这样毫无风骨、贪生怕死的女儿!”
“不过是要你守二十年皇陵,你为何不肯?”
这一仗我受了,没再反抗。
翌日,我向太后自请殉葬。
消息传出去后,我那极具风骨的爹娘,却突然开始疼我了。
1
太后仁慈,允许入皇陵的宫女回家看望亲人。
我站在长街中央,不知该往何去。
“芳凌!”
熟悉的呼唤声从街角传来。
我抬眼望去,只见爹娘正从一辆青篷马车上下来,脚步匆匆地朝我这边走来。
娘甚至还提着裙摆,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
我转身就要往宫门走。
“站住!”娘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衣袖。
她喘着气,上下打量我。
“宫中传出你要殉葬,真的假的?为何会有这样的风言风语传出来?”
我将袖子从她手中抽出。
“是真是假,夫人问问太常寺丞不就知道了。”
娘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你叫我们什么?”
“孽障!”爹已经大步走到跟前。
他显然听到我叫了他的官职,脸色铁青道:“你这么说是不认双亲,要做忤逆之人了?”
我淡淡摇头:“寺丞慎言,我为君上殉葬,太后亲言是我忠孝之人,寺丞是在反对太后的话?”
爹听后,腮帮子鼓动了两下,扬起手掌。
“老爷!”娘急忙拦他,“孩子心里有气,你担待些。”
说完,她转头看我:“芳凌,爹娘也是担心你,这才急匆匆赶来,你说什么殉葬不殉葬的,多不吉利……”
爹缓缓放下手,胸膛还在起伏。
这时,马车帘子掀开一角,又迅速合上了。
片刻后,养妹刘晓晓从车上下来。
她快步走到爹身边,抱住他的胳膊,声音软糯。
“爹,不要打姐姐,都是因为我,才让姐姐对您心生怨怼,您要打就打我吧。”
娘叹了口气,看向我:“看看你妹妹,多懂事。”
“我没有这样的妹妹。”我冷淡开口。
刘晓晓脸上立刻露出受伤的神色,眼眶泛红,低下头去:“是,姐姐说的对,是我不配。”
“混账!”爹勃然大怒,一巴掌甩过来。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长街上格外刺耳。
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起来,嘴里泛起铁锈味。
我转身,对走来查看情况的掌事太监福身:“敢问大监,有人当街殴打殉葬宫女,该当何罪?”
太监正要开口,娘一把捂住我的嘴,朝太监赔笑:“大监见谅,女儿同我们怄气,说胡话呢。”
她另一只手藏在衣袖下,掐住我腰侧最痛的那处旧伤。
剧痛袭来,我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湿透里衣。
“跟爹娘回家。”娘低声说,手上力道又加重三分,“你这孽障,要害死全家吗?”
我被连拖带拽地拉向马车,疼得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咬着牙憋回眼泪:“天下,哪有亲生的爹娘,送女儿进坟墓当活死人。”
娘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我满脸的泪,愣了好一会儿,忽然将我搂进怀里,声音发颤。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傻,你爹是太常寺寺丞,怎么会让你当活死人?我们自有安排的。”
2
刘晓晓也凑过来,柔声劝:
“是啊姐姐,你别用殉葬这种话来吓唬爹娘了,他们在家里担心坏了,饭都吃不下。”
爹冷哼一声:“晓晓,你真是高看她了。”
“她要是真殉葬,我怎么会不知道?她就是故意夸大,想朝咱们拿乔,逼我们低头!”
娘听了,迟疑地将我从怀里推开,语气带了几分责备:“芳凌,你怎么能这样?”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殉葬的名单只有太后和几位心腹女官知道。
马车停下,刘府到了。
爹率先下车,头也不回地往里走。
娘牵着刘晓晓的手,温声细语:“小心门槛,别绊着。”
我坐在马车里,腰伤疼得钻心,试了几次都站不起来。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爹在车外怒喝,“难不成要我磕头请罪,你才肯下来?”
娘的声音冷淡:“随她吧。她心里有气,我们做父母的,多担待些就是了。”
可刘晓晓不依:“这怎么行?爹娘,怎么能因为我,让你们跟姐姐生了嫌隙,那都是我的不是了。”
说着,她掀帘钻进马车,伸手来拉我:“姐姐,我扶你。”
我疼得浑身发抖,抽回手:“不用。”
“啊——”
刘晓晓惊叫一声,整个人从马车上摔了下去,结结实实跌在青石板上。
“晓晓!”娘惊呼着扑过去。
爹大怒,指着我骂道:“刘芳凌,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厉声吩咐家丁:“把她给我拖下来,关到柴房去,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放出来。”
两个粗使婆子应声上前,将我从马车里硬拖出来。
我双脚拖在地上,腰伤被牵扯,疼得几乎昏厥。
娘扶着刘晓晓站起来,看着我的样子,瞪起眼,语气嫌恶。
“你没有腿吗,这般作态像什么样子,你跟晓晓同为宫女,怎么你就一副狐媚做派?”
我疼得冷汗涔涔,苦笑:“谁是狐媚子,刘夫人忘了我这样子,是拜谁所赐吗?”
娘一愣,随后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你腰伤犯了?让娘看看。”
她朝我走来。
被晾在一边的刘晓晓脸色一白。
三年前,我们刚入宫。
刘晓晓捡了太子的香囊私藏,被人从她枕头下搜出来。
她哭着说是我塞给她的。
慎刑司的刑具一样样摆开。
我被吊起来,鞭子抽在背上、腰上。
我咬死不认。
爹为了不让刘晓晓受皮肉之苦,竟然主动向太子请罪,说我“年幼无知,行了糊涂事”。
于是,太子妃赐了我私刑。
三十杖,打在腰上。
我高烧三天,差点死在掖庭的破炕上。
最后我掏空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私房钱,才换来一碗退烧药。
“姐姐,都是我的不是。”刘晓晓突然跪下,朝我磕头,“你心里有怨,那就冲我来,何苦作践自己,让爹娘心疼呢?”
爹听了这话,胸口剧烈起伏。
他伸手指着我的鼻尖骂道:“听听,你妹妹说的,你再看看你自己,装模作样给谁看?”
3
“你那腰伤,去年不是就说大好了吗?”
娘站在一旁,眉头紧蹙,目光在我的脸上逡巡,嘴唇动了动。
“老爷,芳凌这样子,看着确实不对,要不,还是请个大夫来瞧……”
话音未落,刘晓晓身子一晃,软软地向一旁歪倒下去。
“晓晓!”娘扑过去,将人接在了怀里。
她半跪在地,抬头冲呆立一旁的仆妇嘶喊:“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请大夫,快啊!”
几个仆妇慌忙应声,乱作一团。
再没人看我一眼。
而爹朝我扫来眼刀。
在他的注视下,两个粗使婆子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往柴房拖去。
柴房湿冷,我意识渐渐模糊。
刘晓晓刚来那年。
爹娘把我的小院、奶嬷嬷、甚至玩具衣裳,全都给了她。
我没哭,甚至觉得晓晓可怜,把月银分她一半,替她惩治那些嚼舌根的下人。
可她转头就联合那些下人,对爹娘说我“性情暴戾、撒谎成性”。
爹罚我跪祠堂,娘三个月没跟我说话。
十四岁,家中给我说的亲事。
订亲宴上,刘晓晓“不小心”落水,被那公子所救。
我的亲事,成了她的。
我尴尬得无地自容,只好报名入宫。
可刘晓晓也闹着要入宫。
爹娘花了家中大半积蓄打点,送她进宫。
她在德妃宫里,名为宫女,实则被当半个小姐养着。
而我被分到掖庭,洗马桶、刷夜壶,手上冻疮烂了又好,好了又烂。
诸如此类,实在繁多。
我累极了,觉得额头滚烫,陷入昏暗。
再次醒来,是躺在床上。
娘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脸欣喜:“你醒了?你这孩子,身上有伤怎么不说?”
爹端着一碗药走过来,脸色依旧板着,语气却缓和了些:“喝了吧。”
我没接。
娘忙说:“这是你爹特意找宫中御医开的,守着熬了两个时辰呢。”
刘晓晓凑过来,甜甜一笑:“是啊姐姐,爹可上心了。”
她从爹手里接过药碗,递到我手里:“快趁热喝。”
针扎似的刺痛从掌心传来。
我手一松,药碗“啪”地摔在地上。
“姐姐!”刘晓晓尖叫一声,反手给了我一巴掌,“你真是,爹娘这么辛苦,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我怒极,用尽全身力气抬手扇回去。
可手臂软绵绵的,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爹一巴掌扇倒在地。
“逆女!”爹气得浑身发抖,“把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拉去祠堂,跪着反省,没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娘搂着刘晓晓轻声安慰,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在祠堂跪了三天。
第三天清晨,宫里的太监来接人。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娘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个平安符。
她走过来,眼神复杂:“你纵然忤逆,到底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把平安符塞进我手里:“戴上。”
爹冷着脸站在不远处,硬邦邦地说:“到了地方,把这个给领头的看,自然有人照顾你。”
我没动。
刘晓晓走过来,笑盈盈地:“姐姐,我帮你戴上吧。”
她拿起平安符,假装往我怀里塞。
4
宽大的袖口掩映下,我清楚地看见,她用指尖勾住红绳,将平安符滑进了自己的袖袋。
我垂下眼,没声张。
殉葬那日,天色阴沉。
送行的家人哭成一片。
爹娘也来了,站在送行的人群前列。
娘一直在抹眼泪。
爹盯着我,嘴巴里似乎念叨着什么。
我依稀辨认着,好像是平安符三个字。
但是没用了。
太监尖声宣号,宫女分作两队。
左边去守陵,尚可活;右边殉葬,入死门。
我转身,走向右边。
断龙石开始下落,轰隆声响中,我似乎听到了爹娘的哭喊。
“芳凌,错了,错了,你在左边啊!”
“回来,芳凌,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