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有些傲慢,根植于无知,却用金钱浇灌,最终长成一棵带刺的参天大树,挡住别人的路,也扎伤自己。
在G174次列车三号车厢的狭窄空间里,我即将见证这棵树如何轰然倒塌。
起因,不过是一个座位。
一个本该属于我,却被一个老人占据,又被他那个自以为是的儿子,用八百块钱标价的座位。
他们不知道,这个座位承载的,远不止三百公里的安稳,更是一条线索,一个濒临破碎家庭的最后希望。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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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74次列车,从沪上虹桥站平稳驶出,像一头银色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华东平原的广袤画卷。
车厢里混杂着泡面与各类零食的气味,间或夹杂着几句轻声的吴侬软语,构成一幅流动的现代浮世绘。
我的座位是09F,靠窗。
然而,当我拖着一个沉重的银色金属手提箱,按照车票指示找到位置时,那里已经坐了一位大叔。
他约莫六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夹克,正闭目养神,眉头紧锁,似乎身体不大舒服。
我核对了一下座位号,确认无误,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叔叔,您好。"我的声音尽量放得轻缓,"您是不是坐错位置了?这是我的座位。"
大叔缓缓睁开眼,眼神有些浑浊,他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座位号,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但身体并未挪动。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一个穿着潮牌卫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立刻站了起来。
他看上去三十岁左右,浑身散发着一种新贵式的精明与优越感。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在我朴素的衣着和那个略显陈旧的金属箱上停留了片刻。
"兄弟,不好意思啊。"他开口了,语气客气,但姿态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我爸他身体不太好,有老毛病,坐靠过道的位置晕车得厉害。你看,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那麻烦您看一下您的座位是哪个,我们换一下可以吗?"
年轻人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兄弟,我们买的是连座的,不巧也是过道和中间。总不能让我爸坐中间夹着吧?更难受。"
他的话术很高明,先是用"父亲身体不好"占据道德高地,再用"座位不合适"堵死所有调换的可能性,将我逼入一个只能"发扬风格"的境地。
我深吸一口气,旅途的疲惫和任务的压力让我没有太多心情与他周旋。
我指了指我的手提箱:"不好意思,我也有我的原因。我需要这个靠窗的位置,以及它前面的小桌板。"
年轻人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觉得自己的面子受到了挑战。
他再次打量我,这次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耐烦。
"兄弟,出门在外,互相体谅一下。你一个年轻人,站一会儿怎么了?从这里到终点站也就三个小时。"
车厢里开始有零星的目光投向我们这边,窃窃私语声悄然响起。
我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抱歉,我不能站。"
"嘿。"年轻人被我的"不识抬举"给逗乐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厚厚一沓红色钞票,数了八张,直接递到我面前,声音也扬高了八度,仿佛要让半个车厢的人都听到。
"兄弟,我也不让你白吃亏。这八百块钱,你拿着。就当是我为我爸的座位付的‘租金’,也算是你的辛苦费。麻烦你,站三个小时到终点。这下,总该没问题了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八百块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是打在我脸上,而是抽在所有关于尊重和规则的共识上。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有的人露出看好戏的神情,有的人则对着我指指点点,似乎在说我这个年轻人太计较,不知好歹。
那位大叔也睁开了眼,看着他儿子手里的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重新闭上了眼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没有去看那沓钱,我的目光越过年轻人的肩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大脑在飞速运转,评估着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
与他争吵?
报警?
还是……
我最终选择了一种他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我没有接钱,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平静地将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然后,我弯下腰,将那个沉重的银色金属手提箱平稳地放在我的脚边,解开了箱子两侧的密码锁。
"咔哒,咔哒。"
两声清脆的解锁声,在这片被金钱搅动的浑浊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年轻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解地看着我的动作,脸上写满了"你又想耍什么花样"的警惕。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地,打开了箱子。
02
箱子打开的瞬间,没有金光四射,也没有奇珍异宝。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堆被黑色高密度海绵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形状古怪的金属构件和电子设备。
一个高精度激光扫描仪的探头,几根数据线,一个带有特殊接口的移动固态硬盘,以及最中央的,被固定在一个减震基座上的——一块巴掌大小,用透明真空袋密封的石膏块。
那石膏块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上面有着模糊而深刻的纹路,像是一块从古老遗迹中发掘出的残片,散发着无言的庄重。
年轻人赵博文显然没看懂这是什么,但他本能地感觉到,这箱东西不简单。
他脸上的嚣张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好奇与警惕的探究。
"你……你这是干什么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副白色尼龙手套,仔细戴上。
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一种强烈的仪式感,让周围的嘈杂声都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我这套不明觉厉的操作所吸引。
"叔叔,"我再次开口,这次是对着那位依旧闭着眼的大叔说的,我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得足以让附近几排的人都听见,"我最后一次请求您,回到您自己的座位上。我接下来的工作,需要绝对的稳定,不能有任何干扰。这不仅关系到我,也关系到一个五岁女孩的性命。"
"五岁女孩的性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千层浪。
车厢里一片哗然。
原本那些觉得我小题大做的乘客,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赵博文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他似乎想反驳,想说我危言耸听,但看到我专注而冷峻的眼神,以及那一箱子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专业设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强撑着说:"你……你少在这里故弄玄虚!什么工作非要在高铁上做?还扯上人命,你以为是拍电影啊?"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公安部直属,国家重点刑事技术实验室的痕存鉴定员,陈驰。我负责的,是‘7·19特大儿童连环失踪案’的最后一块关键物证。"
"轰"的一声,赵博文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爆开。
"7·19案"?
这个案子在新闻上已经沸沸扬扬地报道了一个多月。
三个城市,四名五到七岁的女童在放学路上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投入了海量警力,却连嫌疑人的影子都没摸到。
这起案件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是悬在无数家长头顶的噩梦。
而我,现在说我手中的,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物证?
周围的乘客们倒吸一口凉气,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个"不懂事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正在执行神圣使命的英雄。
而再看赵博文和他父亲,他们的角色也瞬间转换,从"需要被照顾的弱者",变成了"妨碍公务的潜在罪人"。
赵博文嘴唇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他想说这是假的,可我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专业气质和压迫感,让他无法质疑。
他更不敢赌,万一我说的是真的,那他今天的行为,就不是花八百块钱买个座位那么简单了。
"你……你有什么证据?"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我没有出示证件。
在这种公开场合,暴露身份是大忌。
我只是从箱子里取出那个用真空袋密封的石膏块,隔着袋子展示给他看。
"这是犯罪嫌疑人在第三处案发现场附近,一处废弃工地的软泥上留下的唯一一枚残缺足迹。因为现场环境特殊,土质疏松且混有化学废料,这枚足迹的石膏模型非常脆弱,内部结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细微的崩解。我们实验室的固定设备出了故障,沪上分局的设备精度又不够。我必须在它完全失去鉴定价值前,赶回北京总部,用我们最高精度的‘龙芯’三维光学扫描系统进行数据重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和他父亲占用的那个靠窗座位以及前面的小桌板。
"这个过程,需要绝对的平稳。高铁是最理想的交通工具。而这个座位的小桌板,是整个车厢里受微小震动影响最小的位置。我需要在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内,完成对这枚足迹至少三百个断面的数据采集。任何一次意料之外的颠簸,比如因为站不稳而产生的趔趄,或者手提箱受到碰撞,都可能导致石膏模型产生新的、不可逆的裂痕,让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车厢里每个人的心上。
"现在,你还觉得,你的八百块钱,能买走一个五岁女孩回家的机会吗?"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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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三号车厢,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弱声响。
赵博文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像一个调色盘,精彩纷呈。
他手里的八百块钱,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让他拿着不是,放下也不是。
周围乘客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看热闹,变成了锐利的、带着审判意味的刀子,一片片地剐在他的自尊心上。
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叔,此刻也终于坐不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儿子递钱的手,钞票散落一地。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摔倒。
"警察同志……对,对不起!"他的声音沙哑而惶恐,与刚才的安然判若两人,"我……我不知道……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座位上挤了出来,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恐惧。
一个普通的市民,在听到"人命关天"和"妨碍公务"这些字眼时,本能的反应就是畏惧。
赵博文也慌了神,他顾不上捡地上的钱,连忙扶住自己的父亲,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着:"不……我们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我爸他真的身体不好,我们……"
"够了!"我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宝贵。
我指着过道另一侧的空位,"坐过去。在抵达终点站之前,不要再发出任何声音,不要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我会立刻呼叫乘警,以妨碍执行重大公务的罪名,对你们采取强制措施。"
我的语气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纯粹是基于工作程序的冰冷宣告。
这种不带感情的威慑,远比愤怒的斥责更让人胆寒。
赵博ว父子俩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位一直默默关注着事态发展的阿姨突然站了起来。
她穿着得体,看起来像是一位退休教师。
她快步走到赵博文面前,二话不说,弯腰将散落在地上的八百块钱一张张捡起来,然后塞回他手里。
"小伙子,"阿姨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钱,是好东西,但不是什么都能买的。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比如良心,比如一个孩子的命。"
说完,她又转向我,脸上带着无比的敬意和关切:"警察同志,您辛苦了。您需要什么帮助吗?要不要喝水?或者我们帮您看着,不让任何人打扰您?"
"对对对!警察同志,您安心工作!"
"我们都给您作证,是他们无理取闹!"
"小伙子,加油!一定要把坏人抓住!"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刚刚还冷眼旁观的乘客们,此刻都变成了我最坚实的后盾。
他们自发地在我周围形成了一个"人墙",将赵博文父子隔离开来,也为我创造了一个相对独立的工作空间。
这就是人性的奇妙之处。
当冲突仅仅停留在个人利益层面时,人们倾向于旁观甚至起哄。
可一旦它上升到公共安全和普世道义的高度,大多数人内心深处的善良和正义感就会被唤醒。
我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拥戴",只是对那位阿姨和周围的乘客们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立刻投入到工作中。
我将石膏模型从真空袋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小桌板中央的减震基座上。
然后,我从箱子里取出激光扫描仪的探头,将其固定在一个微型机械臂上,再通过数据线连接到一台经过特殊加固的平板电脑上。
开机,启动专业软件"痕迹重建系统 v3.0"。
屏幕上亮起复杂的数据矩阵和三维坐标系。
我戴上一副防辐射的护目镜,开始进行设备校准。
整个过程,我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这是成千上万次训练刻印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周围的乘客们都屏住了呼吸,好奇又敬畏地看着我操作这些他们前所未见的精密仪器。
赵博文和他父亲,则被这股强大的气场彻底压垮了。
他们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头深深地埋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尤其是赵博文,他看着我熟练操作着那些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设备,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用区区八百块钱试图羞辱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存在。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手握尖端科技、与国家级重案赛跑的专业人士。
他的傲慢和无知,在绝对的专业壁垒面前,被砸得粉碎。
就在我即将开始第一次数据扫描时,列车广播突然响了起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G174次列车乘警前来核实情况,请三号车厢的陈驰先生做好准备,乘警将在三分钟后抵达您的位置。"
广播一出,赵博文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知道,事情,闹大了。
04
乘警的到来,比预想中更快。
两名身穿制服、神情严肃的铁路警察穿过人群,径直来到我的座位前。
为首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乘警,肩章上的一杠三星显示出他的级别。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警员。
"陈驰同志?"老乘警的声音沉稳有力,他没有被我面前这套复杂的设备所迷惑,而是第一时间确认我的身份。
我暂时停下手中的操作,从上衣内袋里取出一个黑色皮夹,递了过去。
皮夹里,是我的警官证。
老乘警接过,仔细核对上面的照片、姓名、编号以及钢印。
他身后的年轻警员则拿出警务通,迅速输入我的警官号进行系统内部核验。
几秒钟后,年轻警员凑到老乘警耳边,低声确认:"头儿,信息无误。部里直属单位,A级密保任务。"
听到"A级密保任务"这几个字,老乘警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凝重。
他合上证件,双手递还给我,身体下意识地站直了些,敬了一个标准的礼。
"陈驰同志,辛苦了!我是本次列车的乘警长,我叫王建国。我们刚刚接到指挥中心转来的通知,说您在执行紧急任务。有什么需要我们协助的?"
这套流程走下来,专业、高效,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旁边那些还在窃窃私语的乘客,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他们亲眼见证了官方权威的介入,彻底打消了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我指了指对面座位上脸色惨白的赵博文父子,言简意赅地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王警官,我的工作需要绝对安静和稳定。至于他们二位……是否构成妨碍公务,由您来界定。"
王建国的目光像鹰一样扫向赵博文。
赵博文接触到他眼神的瞬间,身体一抖,几乎要从座位上滑下去。
"你,站起来。"王建国用下巴点了点赵博文。
赵博文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警……警察同志,我……我错了。我不知道……我就是想让我爸坐得舒服点,我没想妨碍公务,真的!"
"身份证拿出来。"王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
赵博文慌忙地在身上摸索,因为紧张,钱包掏了几次都掉在了地上。
最后还是他父亲,那个一直沉默着的老人,颤抖着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两张身份证,递了过去。
年轻警员接过身份证,再次用警务通进行扫描。
屏幕上弹出了父子二人的详细信息。
王建国看着屏幕上的信息,眉头皱了起来,他抬眼看了看那位老态龙钟的大叔,又看了看一身名牌的赵博文,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转向我,用商量的口吻问道:"陈驰同志,你看,这件事……影响到你的工作了吗?"
这是一个非常专业的问法。
如果我说"影响了",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会立刻升级。
如果我说"没有",那么他就可以将其作为一般性的占座纠纷,进行批评教育后从轻处理。
他把皮球踢给了我,既是尊重我的意见,也是一种程序上的智慧。
我看了看桌上刚刚校准好的设备,又看了看对面那对惶恐不安的父子。
那位大叔的脸上,满是悔恨和无助,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嘴唇发白。
我内心深处,并非一个得理不饶人的人。
我的目标是完成任务,而不是惩罚两个被傲慢冲昏头脑的普通人。
"王警官,"我缓缓开口,"工作刚刚开始,暂时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影响。但是,我需要一个绝对不受打扰的环境直到终点站。我希望您能确保这一点。"
王建国立刻心领神会。
他点了点头,对身后的年轻警员使了个眼色。
"赵博文,赵建军,"王建国拿着警务通,对着父子俩严肃地说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及铁路乘车相关规定,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扰乱公共交通工具上的秩序。念在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且认错态度尚可,暂时不对你们进行拘留。但是,处罚是免不了的。现在,请你们二位,带上所有行李,跟我们到前面的餐车去。你们的身份信息将被记录在案,并通报给你们的户籍所在地派出所和单位。另外,你们将被列入铁路旅客失信名单,限制乘坐高铁。"
"什么?"赵博文猛地抬起头,失声喊道,"限制乘坐高铁?警察同志,这……这太严重了!我经常要出差的,这……"
"现在知道严重了?"王建国冷哼一声,"你拿八百块钱出来,试图收买一位正在执行国家级重案任务的警官时,怎么没想过严重性?你当着全车厢人的面,挑战公共秩序和法律尊严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带走!"
年轻警员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博文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警员腰间的装备和不容反抗的眼神,最后所有的话都化作了颓然的叹息。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名牌背包,扶着几乎站不稳的父亲,在全车厢乘客鄙夷的注视下,狼狈地跟着乘警向车头走去。
一场闹剧,终于以一种极具官方权威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车厢里恢复了安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安静。
我周围的乘客们,都用一种敬佩和感激的目光看着我。
那位之前帮我说话的阿姨,还特意去接了杯热水,轻轻放在我的小桌板一角。
我向她点头致谢,然后重新戴上护目镜,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这块小小的石膏上。
然而,就在我准备启动扫描程序的那一刻,我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皱了皱眉,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切而沙哑的男声:"是……是陈驰鉴定员吗?我是赵博文。求求您,求求您跟乘警说一声,放过我爸吧!他……他真的有病,他有严重的心脏病,不能再受刺激了!"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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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博文的声音,是从餐车的某个角落打来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哀求,那份用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优越感,已经被现实彻底击碎。
"陈警官,我混蛋,我不是人!我不该占您的座,更不该拿钱羞辱您。您怎么罚我都行,把我抓起来,拘留我,我都认了!但是我爸……他真的经不起折腾。他有严重的冠心病,还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刚才被这么一吓,他现在手脚冰凉,脸都白了。我怕他……我怕他会出事!"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不像是装的。
我握着手机,眉头紧锁。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之前那位老人,回想起他紧锁的眉头和疲惫的神态。
难道,他身体不适并非完全是托辞?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
从职责上讲,赵博文父子的行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处理,程序正在进行中,我不应干涉。
但从人道主义角度,如果老人真的因为这件事而突发疾病,后果不堪设想。
在高铁这样的封闭环境里,任何医疗急救都面临着巨大的困难。
我的任务是拯救一个女孩的希望,而不是把一个老人推向绝境。
"你先别激动。"我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车上有医务人员吗?立刻向乘务员求助!"
"问了,车上没有医生!只有一些基础的急救包!"赵博文的声音更加绝望,"陈警官,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但是,算我求您了,您跟王警官说一句,就说我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了,能不能先让我爸回座位休息,等下了车再处理?我给您跪下都行!"
电话那头传来了"扑通"一声,似乎是他真的跪下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个局面,已经超出了一个简单的占座纠纷,演变成了一个复杂的道德困境。
我该怎么选?
是坚持原则,让法律的威严不打折扣?
还是网开一面,避免一场可能发生的人道主义悲剧?
就在我内心激烈交战的时候,我桌上的专业设备屏幕上,忽然弹出了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我心中一凛。
高铁在过道岔或者微小弯道时,会产生肉眼无法察觉但仪器可以捕捉到的高频振动。
平时这点振动无伤大雅,但对于我正在进行的亚微米级别的扫描来说,却是致命的。
稳定基座虽然可以补偿大部分,但会急剧消耗本就宝贵的电力。
我这套设备是便携式的,内置电池最多只能支撑四个小时的满负荷运转。
如果功耗持续增加,我可能无法在抵达北京前完成全部数据采集。
干扰源……是什么?
我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车窗,看向窗外的铁轨。
不对,不是轨道的问题。
那么……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刚刚被那位好心阿姨放在桌角的热水杯上。
水杯里的水,正随着车身的行进,产生着极其细微的波纹。
而水杯的重量,也对整个小桌板的力学平衡造成了微小的改变。
就是它!
这个发现让我背后渗出一层冷汗。
在我的工作中,任何一个微小的变量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我太专注于与赵博文的冲突,竟然忽略了这个细节。
时间不等人。
我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一边是可能突发心脏病的老人,一边是即将被不可控变量摧毁的关键证据。
天平的两端,都压着沉甸甸的生命。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赵博文,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的语气说道:"赵博文,我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听好了,只说一遍。"
"您说!您说!我什么都做!"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一,立刻、马上,让你父亲平躺下来。解开他的衣领和皮带,保持呼吸通畅。第二,告诉乘务员,你需要速效救心丸,或者任何含有硝酸甘油成分的药物,全车厢广播寻找。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现在开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不要再试图联系我。你的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在浪费另一个孩子的生命。你父亲的命是命,那个被绑架的女孩的命,同样是命。你该救哪一个,自己掂量。"
说完,我没有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我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双手,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水,从桌板上端了下来,轻轻放在了地上。
就在我俯身放杯子的瞬间,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石膏模型底部的一个细节。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与石膏本身融为一体的刻痕。
那不是足迹的一部分。
那是一个符号。
一个我曾在无数卷宗里见过,却只应该存在于传说中的符号。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
06
那个符号,像一枚淬毒的楔子,狠狠钉入我的瞳孔。
它是一个潦草的十字,下方连接着一个不完整的圆环,如同一个简笔画的带柄放大镜,又像古埃及神话中的安卡生命之符的变体。
然而,在我所知的领域里,它只有一个代号——"验尸官"。
这不是一个组织的名字,而是一个人的绰号。
一个二十年前,在中国南方数省犯下十几起连环命案,又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的顶级杀手。
他的所有案发现场,都会留下这个标记,或在墙角,或在受害者身上,或在某个不起眼的物件底部。
这个标记,是他对警方最残忍的嘲讽,仿佛在说:"我来过,我看见,我审判。"
我的导师,全国顶级的痕迹学专家,追了"验尸官"十年,直到退休都未能将其绳之以法,这成了他一生的执念。
导师曾断言,"验尸官"的犯罪手法干净利落,反侦察能力极强,他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这个充满仪式感的标记和一些难以辨识的混合痕迹。
而现在,这个本该尘封在二十年前旧案卷宗里的符号,竟然出现在了"7·19特大儿童连环失踪案"的物证上!
一个惊悚的念头在我脑海中炸开:这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案件,中间隔着二十年的光阴和上千公里的距离,难道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或者说,"验尸官",沉寂了二十年后,又重出江湖了?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远比之前与赵博文的冲突要强烈一万倍。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变冷了。
如果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起儿童失踪案的性质将彻底改变。
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一个普通的绑架犯,而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心理素质极高、甚至可能懂得反痕迹学侦察的"幽灵"。
难怪……难怪案发一个多月,动用了那么多警力,却连嫌疑人的一个清晰脚印、一根毛发都找不到。
这枚残缺的足迹,恐怕也是他百密一疏,无意中留下的。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我立刻放弃了原定的三百个断面扫描计划。
那个计划太耗时,而且是基于常规嫌疑人的分析模式。
如果对方是"验尸官",我必须用更极端、更高效的方式,从这枚残缺的足迹中榨取出最多的信息。
我调出软件中的"结构光栅扫描"模式。
这是一种精度更高,但对环境稳定性和计算能力要求也更苛刻的扫描方式。
它能通过投射不同频率的结构光,一次性建立起足迹内部所有压力点的三维模型,从而反推出嫌疑人的身高、体重、步态习惯,甚至是他受过何种专业训练。
但是,这种模式的耗电量是常规扫描的三倍。
我的便携电池,根本撑不到扫描完成。
时间!
我需要更多的时间!
或者……更强的电力!
我的目光在车厢里飞快地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解决方案。
插座!
我需要一个稳定的电源插座!
高铁的座位下方通常都配有电源插座。
我立刻弯下腰,在自己的座位底下摸索。
找到了!
一个国标两孔/三孔插座。
我迅速从箱子里取出设备的电源适配器,然而,就在我准备插上的时候,我愣住了。
我的适配器,是欧标的两脚圆形插头。
因为这套设备的核心部件是从德国进口的,为了保证电压稳定,我一直使用原装适配器,却没有带转换头。
"该死!"我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简直是墨菲定律最生动的体现。
就在我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只手,拿着一个白色的小方块,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旅行万能转换插头。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布满歉意的脸。
是赵博文。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餐车回到了这里,身后没有跟着乘警。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只剩下纯粹的焦急和一点点讨好的意味。
"陈……陈警官,"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刚才听见您在找插座,我这里……我这里有个转换头,我经常出国,随身都带着。您看……能用上吗?"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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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博文手中的那个小小转换插头,在这一刻,仿佛成了照亮黑暗的唯一火种。
我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接了过来。
是标准的全球通用转换插头,完全符合我的需求。
我迅速将我的欧标适配器接上转换头,然后精准地插入座位下方的电源插座。
"滴"的一声轻响,设备屏幕上的电池图标旁,亮起了一个绿色的充电指示灯。
电力危机,解除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
我抬头看向赵博文,他的表情紧张而期待,像一个等待老师发落成绩的学生。
"谢谢。"我简短地说了两个字。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他表示感谢。
赵博文的身体似乎都因为这两个字而放松了不少。
他连忙摆手:"不客气,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陈警官,我爸他……他吃了药,现在好多了,在餐车休息。王警官他们……也了解了情况,暂时……暂时没再追究。"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我知道,这背后一定是王建国乘警长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比起处罚一个已经认错的普通人,保证我的任务顺利进行,才是他当前的首要职责。
"你回去吧。"我指了指他原来的座位方向,"记住我之前说的话,保持安静。"
"是,是!"赵博文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退回到了几排之外的空座上,坐得笔直,再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解决了后顾之忧,我立刻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有了稳定电源的支持,我可以毫无顾忌地启动"结构光栅扫描"模式。
我戴上护目镜,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道由无数微米级光点组成的、肉眼可见的蓝色光栅,从扫描仪探头中投射出来,像一张精密的大网,缓缓覆盖住那块石膏模型。
光栅随着足迹的起伏而发生扭曲变形,平板电脑的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开始飞速滚动,实时构建出一个复杂的三维点云模型。
这就像是在数字世界里,用光作画笔,为一个幽灵般的罪犯,重新雕塑出他的足迹。
车厢里的其他乘客,都被眼前这充满科幻感的一幕给镇住了。
他们远远地看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打扰到这神圣而精密的工作。
整个车厢,仿佛变成了一个临时的、移动的超高科技实验室。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平板电脑的处理器在全速运转,机身已经开始微微发烫。
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从一个模糊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立体。
足迹的每一个受力点,每一个磨损的细节,都被精准地还原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初步的扫描和建模完成了。
我关掉光栅发射器,开始进行数据分析。
软件自动将模型与公安部数据库中的海量步态数据进行比对。
几分钟后,一份初步的分析报告生成了。
- 性别:男
- 年龄范围:45-55岁
- 身高:约178cm
- 体重:约75kg
- 足部特征:右脚有轻微外翻,跖骨区域有陈旧性骨折愈合迹象。
- 步态分析:步幅稳定,核心力量极强,长期接受过系统性的负重行走或军事化队列训练。
这些数据,与二十年前"验尸官"的侧写画像,几乎完全吻合!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这不再是猜测,而是有了数据支撑的推论!
但,这还不够。
这些只是外部特征,无法作为锁定嫌疑人的直接证据。
我需要更深层的东西。
我将模型放大,聚焦到足迹最深处的几个压力点。
导师曾经有过一个大胆的假设:"验尸官"之所以能做到来去无踪,是因为他可能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步法,将全身的重量以一种非正常的方式分布在脚底,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痕迹的深度和清晰度。
这种步法,会对足底筋膜和骨骼产生独特的、不可逆的影响。
现在,就是验证这个假设的时候。
我启动了"压力层析"分析模块。
这个程序可以将足迹模型分解成数百个不同深度的压力切片,像做CT扫描一样,逐层分析其内部的受力结构。
运算开始了。
屏幕上的模型被一层层地"剥开",露出内部五颜六色的压力分布图。
红色代表高压区,蓝色代表低压区。
就在模型被分析到大约三分之二深度的时候,一个诡异的图案,出现在了足弓内侧的压力核心区。
那是一个由数个高压点组成的、类似星芒的形状。
正常的行走,绝不可能产生这样的压力分布!
这……这是什么?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星芒状的图案,大脑飞速运转,在记忆的数据库里疯狂搜索。
这是一种极其反常的步态特征,我从未在任何教科书或案例中见过。
它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格斗术、瑜伽或者特种兵的潜行技巧。
它……它更像是一种……
一种用于保持绝对平衡的、古老的桩功?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个隐藏在石膏底部的"验尸官"标记。
那个由十字和圆环组成的符号。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被我忽略了的细节,猛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导师曾经给我看过一张泛黄的、从某本地方志怪杂谈中复印下来的图。
图上画着一个道士模样的人,正在练习一种名为"七星步"的奇门步法,据说可以踏罡步斗,沟通鬼神。
而那个道士脚下踩着的方位图,就是一个由七个点组成的、类似北斗七星的图案!
而我眼前这个星芒状的压力核心,不多不少,正好是七个点!
我的大脑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一个荒谬但逻辑上却能说通的链条,形成了。
"验尸官",他不是接受过现代的军事训练。
他练习的,可能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带有玄学色彩的古代步法!
这种步法,让他拥有了超乎常人的潜行和平衡能力。
而那个标记,或许根本不是什么"验尸官"的签名,而是他所属流派的某种徽记!
这个推论太过惊世骇俗。
如果我说出去,恐怕会被当成疯子。
但我相信我的眼睛,相信数据不会说谎。
我立刻将这个新发现的"七星压力核心"特征,以及那个"验尸官"标记的符号,打包加密,准备发送回北京总部,要求进行最高级别的"非常规痕迹"比对。
然而,就在我准备点击发送的那一刻,车厢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建国乘警长带着那个年轻警员,脸色铁青地快步向我走来。
"陈驰同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其中的震惊与愤怒,"出事了!我们在核查赵博文父子身份的时候,发现了一个……一个绝对意想不到的情况!"
08
王建国警长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凝重。
他快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们在对赵建军——也就是那位老人——进行身份背景核查时,发现他的档案在二十年前有过一次‘特殊加密’。我们动用权限解开后,里面的内容……让我们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以便让这个消息听起来不那么骇人听闻。
"赵建军,原名不详。四十年前,他曾是南方某省一个道教宗派‘玄真门’的俗家弟子。这个门派因为涉及一些非法的敛财和迷信活动,在八十年代末被取缔了。大部分弟子都遣散了,但有一小部分核心成员,转入了地下,行踪不明。"
玄真门?
道教宗派?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却与我刚才的惊天发现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王警官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根据解密档案记载,二十年前,赵建军曾因为一桩伤害案被地方公安传讯过。当时负责调查他的,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但奇怪的是,传讯没过几天,赵建军就被无罪释放了,理由是证据不足。而那位负责调查他的老刑警,就在他被释放后的第三天,全家遭遇意外,煤气中毒身亡。事后被定性为意外事故。"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我脱口而出:"那位老刑警,叫什么名字?"
王警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好像……叫李国栋。怎么了?你认识?"
李国栋!
这个名字,我太熟悉了。
他就是我的导师,追查"验尸官"十年而不得,最后抱憾退休,却在退休后不久就"意外"身亡的传奇刑警!
当年的我,还只是个警校的学生,听到导师的噩耗时,悲痛万分,却也只能接受那份官方的"意外事故"通报。
我从未怀疑过,直到今天!
一个可怕的真相,如同深海中蛰伏的巨兽,缓缓地浮出水面。
二十年前,导师李国栋在追查"验尸官"的案件中,一定是通过某种渠道,查到了"玄真门"和赵建军的头上。
他传讯了赵建军,但因为对方的反侦察能力太强,没有找到直接证据,只能将其释放。
而心狠手辣的"验尸官",为了报复和灭口,制造了一场完美的"意外",杀害了导师全家!
而我,今天在这趟列车上,竟然因为一个座位,阴差阳错地,与杀害我恩师的凶手,坐在了同一节车厢里!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远处那个座位。
赵建军——不,或许应该叫他"验尸官"——正低着头,身体蜷缩着,看起来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吓坏了的老人。
谁能想到,这副衰老而无害的皮囊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个背负着十几条人命、逃亡了二十年的魔鬼?
而他旁边的赵博文,那个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他知道自己父亲的真实身份吗?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保护自己的父亲,还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陈驰同志?陈驰同志!"王警官看到我脸色不对,连声呼唤。
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
我看着王警官,一字一句地说道:"王警官,情况有变。我现在有九成把握,可以确定,这位赵建军,就是二十年前连环命案的凶手‘验尸官’,也是‘7·19儿童失踪案’的重大嫌疑人!"
"什么?"王警官和身后的年轻警员同时失声惊呼。
这个结论太过震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证据呢?"王警官本能地问。
我将平板电脑转向他,指着屏幕上的三维足迹模型和那个"七星压力核心"的分析图。
"这是他留下的足迹,步态特征与‘验尸官’的侧写完全吻合。更重要的是这个,"我放大了那个隐藏在石膏底部的标记,"这个符号,是‘验尸官’的专属标记。而他‘玄真门’的背景,以及他练习的可能导致这种特殊步态的古代步法,再加上他与我导师李国栋当年的交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他!"
王警官死死地盯着屏幕,虽然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数据,但那个诡异的符号和李国栋的名字,已经足以让他信服大半。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眼神中燃起了作为一名老警察的火焰。
"我明白了。"他果断地说,"陈驰同志,你继续你的工作,把最后的证据链完成。我立刻向指挥中心汇报,请求沿途所有站点布控,同时申请对赵建军进行最高级别的监控。这趟列车,将是他的最后一站!"
说完,他立刻转身,用对讲机开始低声而迅速地部署任务。
我重新将目光投向我的设备。
现在,我不仅要为那个被绑架的女孩寻找生机,更要为我含冤而死的导师,讨回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公道!
我启动了最后一项,也是最耗费计算资源的功能——"材质渗透分析"。
我要分析的,是这枚足迹里,除了泥土之外,还混合了哪些微量物质。
这些物质,将成为锁定他藏匿受害人地点的最后一把钥匙!
程序启动,庞大的数据流再次开始运算。
就在这时,一直安分地坐在远处的赵博文,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我们这边,而是径直走向了车厢连接处的洗手间。
他的这个举动,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
一直监控着他的年轻警员立刻跟了上去。
几秒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年轻警员急促的呼叫声:"王队!王队!嫌疑人赵博文把自己反锁在洗手间里,不肯出来!我听到……我听到里面有冲水的声音!"
冲水声?
他在销毁什么东西?
王警官脸色一变:"撞门!"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年轻警员准备撞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次,不是电话,而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匿名号码。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陈警官,想救那个女孩,就到十三号车厢来。一个人。"
09
这条短信,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
十三号车厢?
那是列车的另一端。
而发信人,毫无疑问,就是"验尸官"——赵建军!
他一直在观察我!
从我拿出设备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洞悉了我的身份和目的。
他让他儿子赵博文闹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甚至不惜让他自己陷入被警方怀疑的境地,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给我设下的一个局!
一个巨大的、以整个车厢为舞台的烟幕弹!
而赵博文刚刚冲进洗手间,也不是为了销毁证据,而是为了替他父亲发送这条短信,完成计划的最后一步!
好深的心机!
好可怕的对手!
我立刻将这个情况告诉了王警官。
王警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一拳砸在车厢的墙壁上。
"混蛋!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不能去!"年轻警员撞开洗手间的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赵博文早已从另一头出去了。
他跑回来,气喘吁吁地对我说道,"陈警官,这明显是个陷阱!他把你引开,肯定有别的目的!"
"我知道是陷阱。"我的声音异常平静,"但是,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这条短信,反过来也证明了一件事。"我指了指屏幕上已经快要完成分析的足迹模型,"他急了。他怕我从这枚足迹里,分析出他藏匿女孩的地点。他把我引开,就是为了中断我的分析。这说明,那个女孩,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一切的可能!
王警官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沉吟片刻,果断地做出了决定。
"好!陈驰,你去。我派两名便衣在十三号车厢前后布控,你身上带上微型通讯器和定位器。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拖延时间,确保自身安全。我会让列车在下一个停靠站临时停车,特警会从那里上车。我们必须在他狗急跳墙之前,把他按死在这趟车上!"
"明白!"
我迅速将"材质渗透分析"程序设置为后台自动运行,然后将平板电脑和那块珍贵的石膏模型,郑重地交给了王警官指派的一名警员。
"看好它,比看好我更重要。"我叮嘱道。
随后,我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T恤,以便行动。
在王警官的帮助下,我佩戴好了微型通讯器和定位器。
一切准备就绪。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十三号车厢。
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周围旅客的欢声笑语,此刻听起来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观察着每一个与我擦肩而过的人,分析着他们的表情和动作。
终于,我来到了十三号车厢的门口。
与我想象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十三号车厢里异常安静。
乘客们大多在休息或看手机,一切如常。
我的目光扫视着车厢,最后,在车厢中后部的一个双人座位上,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建军。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畏畏缩缩的老人。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
他正安详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仿佛一个出来散心的退休干部。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底细,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老人,与一个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联系在一起。
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到来,缓缓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精光。
他对我微微一笑,指了指他对面的座位。
"陈警官,请坐。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我,就像……当年你的导师一样。"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我的导师!
我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在他对面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我们之间,只隔着一张小小的桌板。
"你认识李国栋老师?"我开门见山。
"何止是认识。"赵建军呷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说,"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唯一一个,差点就能抓住我的‘知己’。他很聪明,竟然能从一堆毫无关联的线索里,追查到我‘玄真门’的出身。只可惜……他太执着于现代刑侦的那一套了,不懂得‘天道’和‘气数’。所以,他输了。"
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所以,你就杀了他全家?"我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
"那是‘清扫’,不是‘杀’。"他纠正道,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微笑,"他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因果,自然要承受相应的‘果’。就像你,小陈警官。你比你的导师更出色,竟然能从一枚残缺的足迹里,看到那么多东西。但是,你也比他更危险。因为你,离那个‘果’,更近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那个女孩,在哪里?"我不想再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呵呵。"赵建军笑了,"想知道?可以。用你桌上的东西来换。"
我桌上?
我桌上什么都没有。
不对!
我猛然低头,看向我之前一直提着的那个银色金属手提箱。
在我去十三号车厢的路上,它一直在我手里!
我立刻打开箱子。
里面,我用来装设备的那些高密度海绵,都还在。
但是,最核心的那个,用来放置石膏模型的凹槽里,此刻却空空如也!
我的石膏模型……不见了!
什么时候?
怎么可能?
我将石膏模型交给王警官的警员保管,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
赵建军看着我震惊的表情,满意地笑了。
"你以为,你把东西交给你的同伴,就安全了?"他摇了摇头,像是在看一个天真的孩子,"我的人,无处不在。在你离开三号车厢的那一刻,好戏,就已经开场了。"
10
"我的人,无处不在。"
赵建军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调虎离山!
他把我从三号车厢引开,根本目的不是为了中断我的分析,而是为了对我看管下的物证下手!
他知道,只有我离开,保护物证的力量才会变得最薄弱。
而我,竟然一步步地,完全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在走!
"是你儿子?"我咬着牙问。
赵博文刚才的行动,显然是为了配合他。
"博文?"赵建军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怜悯,"他只是一个被金钱和虚荣惯坏了的傻孩子。他对我过去的事,一无所知。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出于一种愚蠢的、想要保护父亲的本能。我只是……稍微利用了一下他的这份孝心而已。"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这种将亲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冷酷,比他犯下的任何罪行都更让我感到心寒。
"那……是谁?"我的目光扫向四周。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赵建军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向我身后。
我猛地回头。
只见那位一直对我关怀备至、帮我说话、还给我端来热水的退休教师模样的阿姨,正静静地站在过道上。
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和善与敬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无法形容的、死寂般的平静。
她的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那个布袋的形状……分明就是我那块石膏模型!
怎么会是她?
"她叫玄月。"赵建军的声音在我身后幽幽响起,"是我‘玄真门’最小的师妹,也是我安插在这次行动中,最重要的一步棋。从你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坐在你的斜后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我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
是她,第一个站出来指责赵博文,将舆论引向我这边,让我放松了警惕。
是她,给我端来那杯热水,看似是关心,实则是为了在我桌上放置一个干扰源,拖延我的分析进度,为她后续的行动争取时间!
所有看似偶然的善意,竟然都是精心策划的陷阱!
"陈警官,我们又见面了。"玄月的声音,和她的表情一样,冰冷而没有起伏。
"把东西还给我!"我站起身,准备冲过去。
"别动。"赵建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你再往前一步,你师妹手里的那块‘石头’,就会变成一堆没用的粉末。到时候,别说那个女孩,就连我的真实身份,你们都将永远无法证实。"
我僵在了原地。
他抓住了我最大的软肋。
没有了物证,即便我空口说他是"验尸官",在法律层面也毫无意义。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重新坐下,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比拼的不是力量,而是耐心和智慧。
"很简单。"赵建军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还有十五分钟,列车将抵达下一个站点,我知道,你们的人已经在那等着我了。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打开你那个箱子,把它交给我。然后,你带着你的师妹,从这趟车上消失。我会把那个女孩的藏匿地点,用短信发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你导师报了仇,也救了人。我,带着我需要的东西,继续我的‘修行’。这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他想要我的箱子?
那个箱子里除了设备,还有什么?
我猛然意识到,他要的不是整个箱子,而是箱子里的某样东西!
是那个我从德国带回来的、专门用于痕迹学分析的移动固态硬盘!
那个硬盘里,储存着我多年来处理过的所有重案的痕迹数据模型,以及……一些尚未公开的、关于"玄真门"的早期研究资料!
他不仅要销毁这次的证据,还要抹去所有可能追溯到他过去的线索!
"如果我拒绝呢?"
"那很简单。"赵建军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微笑,"玄月会毁掉物证。而那个女孩……她被我关在一个氧气只能维持到今晚八点的地方。没有我的信息,你们找到的,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到时候,你猜,公众的舆论,会把责任归咎于谁?是你这个无能的警察,还是我这个根本就不存在的‘幽灵’?"
他将我逼入了一个绝境。
一个要么牺牲原则换取女孩的生命,要么坚守职责但可能导致人质死亡的电车难题。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王警官在等我的信号。
特警在下一个站点严阵以待。
我该怎么办?
我看着赵建军那张胜券在握的脸,又看了看玄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突然,我想起了我的导师李国栋。
我想起了他书房里挂着的那副字:"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对!
有时候,最复杂的局面,需要用最简单的方法来破解!
我缓缓地,将那个银色的金属手提箱,放在了我们之间的桌板上。
"好。"我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意外,"我答应你。但是,我怎么相信你会在事后把地址给我?"
"你只能选择相信。"赵建军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我摇了摇头,"我需要一个保证。"
我一边说着,一边假装在操作手提箱的密码锁。
但在桌板的遮挡下,我的手指,正在飞快地操作着口袋里的手机。
我在给王警官的号码,发送一条预设好的短信。
短信的内容只有一个字。
"收。"
"你要什么保证?"赵建军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要你……"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为我导师的在天之灵,忏悔!"
就在我说出"忏悔"两个字的同时,十三号车厢两端的门,被猛地撞开!
数十名身穿黑色作战服、手持武器的特警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车厢两头以雷霆万钧之势突入!
"不许动!警察!"
闪光弹和烟雾弹在瞬间爆开,刺眼的白光和浓烈的烟雾笼罩了整个车厢!
赵建军和玄月的表情,在这一刻,由得意转为极致的错愕和震惊!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警方的行动,会比预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十分钟!
"收"这个信号,代表的不是收网,而是——"收缩包围圈,立即行动,不计代价!"
我没有赌他的人性,我赌的是警方的雷霆手段!
混乱中,玄月尖叫着想要砸碎手中的物证,但一名特警队员已经如猎豹般扑上,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将她死死地按在地上。
石膏模型安然无恙!
而我,在烟雾升起的第一时间,就扑向了对面的赵建军!
他虽然年事已高,但反应极快,一掌拍开我的手,身形如鬼魅般向车窗退去。
他竟然想打破车窗,跳车逃跑!
但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我用尽全身力气,一个饿虎扑食,将他死死地抱住,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压倒在座位之间狭窄的空隙里。
"验尸官!"我对着他血红的眼睛,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年的怒吼,"你输了!"
G174次列车,在前方站点紧急停靠。
赵建军和玄月,以及其他几名伪装成乘客的"玄真门"余党,被全副武装的特警押解下车。
赵博文作为重要关系人,也被带走协查。
他看着自己父亲被戴上手铐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崩溃了,瘫软在地。
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呼啸而过的警车,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桌上的平板电脑,分析程序已经走到了最后。
:微量元素检测到高浓度的"氯化钡"和一种罕见的"苔藓孢子"。
前者是某种特殊涂料的成分,后者只生长在背阴、潮湿的防空洞环境中。
结合城市地图和这两个关键词,警方在半小时内,就锁定了市郊一处废弃的颜料厂地下防空洞。
当特警踹开防空洞大门时,那个失踪了半个月的五岁女孩,正安静地睡在一个角落里,身上盖着一件干净的外套。
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只是因为被注射了镇静剂而昏睡。
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正义,和一个悬于一线的新生,都在这短短的三个小时里,尘埃落定。
我的手机响了,是总部的加密电话。
"陈驰,干得漂亮!我们通过对‘验尸官’的初步审讯,以及对他那个硬盘的数据破解,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秘密……他不是一个人在行动,‘玄真门’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跨国性的组织。你这次得到的足迹模型,不仅是抓捕‘验尸官’的铁证,更是我们撕开这个黑暗帝国的一道口子。任务……才刚刚开始。"
我挂掉电话,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金色。
一架飞机,正从云层中穿过,拉出一条长长的、洁白的航迹。
我知道,我的下一段旅程,即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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