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坡藏4000年石头城：防御工事复杂如迷宫，夏启都城之谜引学术界热议

在陕西榆林神木那边的黄土高坡深处，藏着一座石头城，埋了四千多年，现在慢慢被人发现了。

考古的人叫它石峁遗址，城墙一圈差不多10里地，防御工事特别复杂，挖出来的东西也多，成了研究中国早期文明怎么来的重要线索。

最近2023年石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正式挂牌了，这个中国最早的城又让学术界讨论起来——它会不会就是《史记》里说的大禹家天下的开始，夏代最早的都城呢？

一、石峁：王者之城的时间和位置

站在石峁遗址最高的皇城台上往下看，整个城就像条龙趴在山梁上。

外城墙顺着山势弯弯曲曲，用本地的砂岩和石灰岩砌的，底下宽10米左右，最高的地方有15米，隔一段就有个往外凸的马面（就是防御用的小堡垒），整个防御系统特别立体。

考古还发现，外城的东门特别厉害，是瓮城、马面、墩台都有的超级防御工事——得先过外瓮城（就是城外的小城墙圈），再穿内瓮城，最后走三道侧门才能到顶上，这种三门四弯的设计，专家说这是东亚最早的曲尺形军事通道。

测年代的数据显示，石峁的兴和衰跟夏代的时间差不多。

北大考古系对遗址里挖出来的130个人骨头和动物骨头用碳十四测年代，发现主要建筑的年代集中在公元前2200年到前1780年，正好是《古本竹书纪年》里说的夏启元年前后。

社科院考古所的孙周勇研究员说，石峁有人集中住、经济集中搞、收集高级东西的特点，已经有早期王国都城该有的条件了——城里发现了大广场、祭祀坑、高级的墓葬，还有好多玉器、青铜器，这些都指向一个管军事和祭祀权力的统治中心。

二、地理位置：中原与草原的十字路口

石峁选的位置特别好。

在黄河和北洛河中间的黄土平台上，背后靠着鄂尔多斯草原，前面对着关中平原，正好是种地的和放牲口的文明交叉的地方。

这地方的好处在挖出来的东西里看得很清楚：遗址里有碳化的粟米、黍子，还有好多羊、牛、猪的骨头，说明石峁人主要种旱田作物，也养牲口。

2023年最新的动物考古研究说，石峁养的牲口里面，羊占60%，牛占25%，而且羊骨头的样子跟甘青齐家文化里游牧民族的很像，说明这里是半种地半放羊的经济模式。

斯坦福大学的刘莉考古学家在石峁的石器里找到了711个淀粉颗粒，证明这些工具主要是用来割麦子这类作物的；从土里筛出来的粮食里还有野生草籽，说明石峁人不光种粟米、黍子，还会采野果子、野草籽来补充吃的。

这种多种过日子的方式让它在气候不稳定的龙山时期（大概公元前3000年到前2000年）能稳定发展。

那时候长江中下游的良渚、石家河这些文明，因为天气不好都垮了，石峁却靠着地理位置好和能整合资源，成了北方的文化中心。

三、社会与文化：权力、祭祀和夏代的样子

石峁的社会结构很明显权力都在王手里。

皇城台是核心区，顶上有8万平方米大，周围用9层护坡石墙加固，里面还发现了好多烧过的土建筑和祭祀的坑。

2023年新挖出来的祭祀广场，出土了100多块占卜用的骨头，其中一块羊肩胛骨上有很清楚的烤印子和刮过的痕迹，跟二里头文化的占卜方法一模一样。

用肩胛骨占卜是夏代做决定时最重要的方式，这个发现更把石峁和夏代联系起来了。

怎么埋人的规矩也能看出社会分等级。

韩家圪旦墓葬区挖出来的M2号墓，墓主是成年男人，躺着身子挺直，全身涂了两层红颜色的矿物（朱砂），棺材外面西边有个女的陪葬，身子歪着蜷着，手脚还被绑着，初步看是个年轻姑娘。

神圪垯梁遗址也有类似的埋女的墓，墓主随葬了3-4件玉器，而陪葬的人身上有被砍过的印子，说明石峁社会是男的地位高，女的地位低的权力结构。

更吓人的是，2023年皇城台出土了个陶鹰，有50-60厘米高，可以说张开翅膀、脖子伸着的样子，在欧亚古代文明里，鹰是代表权力的符号。

这跟《山海经》里说的一只眼睛的国家的玉人（在石峁出土，头顶高头发，鼻子像鹰嘴，被认为是夏启的样子）对上了，说明石峁的统治者可能用鹰当图腾，管着神权和军权。

文化方面，石峁做玉器的手艺达到了史前最高水平。

挖出来的28件牙璋里，最长的有49厘米，分三种样式，花纹特别好看，有的璋上刻着鸟头的花纹，跟《尚书》里说的夏启钧台之会（诸侯来开会的地方）的场景对得上。

这些牙璋后来传到了二里头遗址，成了夏代的礼器，能看出来石峁文化对中原影响特别深。

另外，石峁的青铜器技术在当时也是最先进的，挖出来的铜箭头、铜刀子、铜圈这些，跟甘青齐家文化的青铜冶炼技术是一个源头传下来的；而二里头出土的青铜戈、铜铃，它们的工艺最早就是从石峁来的。

四、石峁与二里头：夏代都城的东西交流

一直以来，大家都觉得二里头遗址是夏代都城，但最近的研究对它是不是夏代第一个都城有不同意见。

二里头虽然挖出来绿松石龙、青铜酒杯这些核心的东西，但它没有外城墙的样子（有专家说大城市没城墙），跟石峁的防御工事完全不一样。

而且二里头的陶器组合（比如深腹罐、三足皿这些）和石峁的鬲、斝（都是一种陶器）差很多。

更重要的是，二里头遗址用碳十四测年代，显示它是公元前1750年到前1500年，而石峁废弃的时间正好跟夏代中期对上了，所以它夏代早期都城的身份可能性更大。

2024年《考古学报》杂志上发表的对比研究说，石峁和二里头在文化上是传下来又有新东西的关系：石峁的牙璋、占卜骨头、用羊骨头祭祀这些，二里头接着用，但二里头的青铜礼器、做青铜器的技术更有中原自己的特点。

这种从西北来的，在中原发展的模式，就像《史记》里说的禹在西羌兴起，汤在亳地崛起，说明早期中国文明是好多地方一起，最后合为一体的形成过程。

从石峁到二里头，从靠武力的王国到有礼仪的王朝，这座黄土高坡上的大城，不光是夏代早期都城最可能的地方，更是中国早期文明从部落联盟变成王国的重要证据。

它用石头城墙守着种地和放羊的文明种子，用玉器和青铜器写着家天下的权力秘密，最后把中华文明的根扎得深深的，扎进黄河中游的好土地里。

现在，随着石峁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建起来，这座睡了几千年的城，正用新的样子，跟全世界讲着华夏第一王都的老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