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湘西,早已不是土匪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逍遥地了。
自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7军的大部队开进大庸、桑植一带,“剿匪”的铁流就像一把烧红的犁铧,在这些深山老林里狠狠翻了一遍。
曾经不可一世的“竿军”、“神兵”,要么被成建制消灭,要么举着白旗下了山。
但在桑植县与湖北鹤峰交界的密林深处,还有一股残匪像受惊的野兽,正惶惶不可终日地向北逃窜。
队伍中间,那个披着美式军大衣、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国民党暂编第2师师长——陈策勋。
01
当地老百姓背地里叫他“湘北王”,道上兄弟尊他一声“也是陈”,意指在湘西能与“湘西王”陈渠珍齐名的人物。
他这半辈子,枪杆子、印把子、金条子都抓在手里,最风光的时候,家里光是姨太太就娶了七房,号称“七仙女”。
可如今,这“七仙女”成了累赘,那千军万马也散了大半。
跟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大老婆陶慧莲、一个还没过门的小老婆,以及几十个死心塌地的警卫。
天色擦黑,队伍行至空壳树乡附近的一处荒僻山坳。
这里只有几户零星的吊脚楼,孤零零地挂在半山腰上,四周是黑压压的松树林,风一吹,松涛呜咽,听得人心惊肉跳。
“就在这儿歇一脚。”陈策勋勒住马,阴沉着脸下了令。
这一路被解放军撵得像兔子一样,陈策勋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他那双因为长期吸食鸦片而浑浊不堪的眼睛,此刻死死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前有视野开阔的山坡,后有茂密的灌木丛,一旦有事,抬腿就能钻进林子。
选定了一户最大的木屋,警卫连长,也是他的大儿子陈明德,赶紧带着人进去清场,把吓得发抖的房东赶到了楼下牛棚。
屋里的火塘很快升了起来,温暖的火光驱散了山里的湿寒。
大老婆陶慧莲和小老婆赶紧凑到火边烤火,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警卫们也松了口气,准备铺开铺盖卷,伺候师长休息。
按照常理,在这个寒冷的雨夜,作为这支队伍的最高长官,陈策勋理应享受最暖和的内房,搂着女人睡个安稳觉。
![]()
然而,陈策勋接下来的举动,却让所有新入伙的马弁看傻了眼。
他站在堂屋中央,并没有卸下腰间的双枪,而是指了指那间烧得暖烘烘的内房,对陶慧莲和四个贴身卫兵努了努嘴:“今晚,你们睡里面,把门关好。”
“师座?”卫兵愣了一下,“里面宽敞,还是您……”
“少废话!”陈策勋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叫你们睡里面就睡里面!把那床厚棉被给太太盖上。”
安顿好妻妾和卫兵,陈策勋转身走出了温暖的木屋。
陈策勋紧了紧大衣领口,径直走向屋后不远处的一个废弃猪圈旁。
那里有一堆干枯的稻草垛,位置极佳——既能避风,又能将整栋木屋的前门后窗尽收眼底。
他熟练地扒开稻草,像只老狗一样钻了进去,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
这就是陈策勋能在湘西数十年匪患火拼中活到今天的独门绝学“活人挡箭牌”。
陈策勋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鸦片膏,放在鼻子下贪婪地嗅着,脑子里却在冷酷地盘算:
解放军打仗最讲究战术,尤其擅长夜袭和“掏窝子”。
如果今晚解放军摸上来,他们一定会首先包围那栋目标最明显的大木屋。
一旦枪声响起,手榴弹甩进去,睡在内房床上的老婆和卫兵,就是最好的诱饵。
那一阵激烈的交火,足以给屋外的他争取到黄金般的几分钟。
当里面的人被打成筛子的时候,他早已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神不知鬼不觉地滚进后山的密林。
“女人没了可以再娶,儿子没了可以再生,老子的命要是没了,那就什么都没了。”
陈策勋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在他眼里,那个跟了他几十年的结发妻子陶慧莲,此刻不过是一块会呼吸的“肉盾”。
夜越来越深,山里的雾气开始弥漫。
木屋里传来了卫兵的呼噜声,而在屋外的黑暗角落里,陈策勋瞪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夜未眠。
他并不知道,这种近乎变态的谨慎,虽然帮他躲过了无数次暗杀和围剿,却也让他变成了彻底的孤家寡人。
天快亮时,陈策勋收起枪,抖落身上的草屑。
他望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这桑植是待不下去了,47军的包围圈正在一点点收紧。
唯一的生路,就是向西穿越边界,去湖北恩施。
那里山高皇帝远,还有他的把兄弟“反共救国军”司令侯宗汉在等着他。
“只要到了恩施,和老侯兵合一处,老子就有翻盘的本钱!”
02
陈策勋那只老狐狸虽然在深山里藏得严实,但他那点“向西投靠恩施”的小算盘,并没有瞒过解放军的眼睛。
就在陈策勋裹着大衣在猪圈旁瑟瑟发抖的那个夜晚,山下空壳树乡的解放军第47军423团指挥所里,灯火通明。
团长正对着地图眉头紧锁,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虽然大部队已经把桑植县围成了铁桶,但陈策勋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彻底失去了踪迹。
这不仅因为他熟悉地形,更因为他那极度的多疑,主动切断了和外界的一切常规联系。
不过,再狡猾的狐狸也会掉毛。
就在几天前,423团在一次清剿行动中,意外抓获了两条“大鱼”:陈策勋的贴身副官陈广用,以及警卫连长、也是陈策勋的大儿子陈明德。
这两人是陈策勋的左膀右臂,如果能撬开他们的嘴,抓住陈策勋就是瓮中捉鳖。
然而,审讯并不顺利。
这两人都是跟着陈策勋几十年的老匪,也是陈家的死忠。
进了审讯室,这两人就像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无论审讯人员是讲政策还是拍桌子,他们要么一言不发,要么就装疯卖傻,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硬攻不行,那就只能智取。”
侦察排长彭长炎站了出来。
这个年轻的湘西汉子,不仅枪法准、身手好,更有一肚子的机灵劲儿。
他深知湘西土匪的习气:讲义气,重江湖规矩,且极其迷信“山头主义”。
“团长,让我进去吧。”彭长炎把帽檐往上一推,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不说,是因为还在等着陈策勋来救。
如果让他们相信,救星真的来了,那嘴巴自然就张开了。”
彭长炎给自己编造了一个无懈可击的新身份:他是湖北恩施“反共救国军”司令侯宗汉派来的联络副官,道上人称“侯爪子”的手下。
![]()
他的任务,是专程来接应陈策勋入鄂的。
为了把戏做足,彭长炎并没有直接“被抓”,而是先在脸上抹了烟灰,把军装换成了破旧的绸布衫,还在身上弄出了几道看似吓人的“伤痕”。
半夜时分,看守所的牢门“咣当”一声被踢开。
两个解放军战士推推搡搡地把彭长炎架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实点!到了这儿还敢嘴硬,看你能不能硬过枪托!”
彭长炎虽然被反剪着双手,却依然梗着脖子,操着一口地道的鄂西口音大声叫嚣:“老子是做药材生意的!你们凭什么抓人?这就是你们的政策吗?我要见你们当官的!”
“少废话!进去反省!”战士顺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把他推进了关押陈广用和陈明德的牢房,随即重重地锁上了铁门。
牢房里阴暗潮湿,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来一点惨淡的月光。
陈广用和陈明德正缩在墙角的稻草堆里,听到动静,警惕地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新进来的“难友”。
彭长炎并没有急着搭讪。
他揉了揉被“踹”痛的屁股,骂了一句极具地方特色的脏话,然后往地上一瘫,自顾自地嘟囔道:“真他娘的晦气!老子大老远跑来送个信,连口热乎水没喝上,先吃了一顿排头。”
听到“送信”两个字,角落里的陈广用耳朵动了一下。
他碰了碰身边的陈明德,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陈广用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问道:“这位兄弟,听口音是湖北那边过来的?”
彭长炎斜着眼瞥了他们一下,没好气地说:“恩施的,你们也是被冤枉进来的?”
“恩施?”陈广用心里一动,继续套近乎,“恩施可是好地方啊。
兄弟既然是做药材生意的,那有没有听说过一种叫‘百根冰’的好东西?”
这看似随意的一问,实则是土匪之间的“切口”。
“百根冰”并非真的是冰,而是一种用一百多种中草药泡制的药酒,是陈策勋独创的秘方,后来送给了恩施的侯宗汉。
这东西,只有陈、侯两家的核心亲信才知道。
彭长炎心里暗笑,鱼儿咬钩了。
他翻了个身,不屑地哼了一声:“‘百根冰’?那是侯司令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我这种跑腿的哪喝得着?不过这酒劲儿大,上次我家连长偷喝了两口,被侯司令吊起来打。”
这句话一出,陈广用和陈明德眼里的警惕瞬间消散了大半。
能说出“侯司令”和“百根冰”的细节,这人绝对是侯宗汉那边的人!
陈广用激动地爬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实不相瞒,我们就是陈策勋陈师长的人!我是副官陈广用。
你是不是侯司令派来找我们师长的?”
彭长炎故作惊讶地坐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迟疑道:“你们是陈师长的人?怎么搞成这副德行?我怎么信你?”
见“特使”怀疑,两人赶紧报出了几个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部队番号和陈策勋的生活习惯。
彭长炎这才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大腿:“哎呀!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这趟就是奉侯司令的命,带了密信来请陈师长去恩施会合的!谁知道刚进桑植地界就被共军给扣了!”
“信呢?信在哪?”陈明德急切地问。
彭长炎拍了拍肚子,一脸狡黠:“那种要命的东西,我哪敢带在身上?被抓前我就吞进肚子里了!内容都在我脑子里记着呢。
只要见到陈师长,我就能背出来。”
此时的陈广用和陈明德,已经对彭长炎深信不疑。
他们太渴望外援了,眼前这个人,就是救命的稻草。
陈广用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兄弟,我们是出不去了。
但这事儿耽误不得。你如果能想办法出去,一定要找到师长,告诉他赶紧去恩施!”
“我也想去啊,可这怎么出去?再说了,我哪知道陈师长躲在哪座山头?”彭长炎两手一摊。
陈广用左右看了看,凑到彭长炎耳边,低声说出了那个绝密的情报:“师长现在就躲在橙子界。
你如果能出去,就往那个方向找。
到了山下,你在路边的大树上刻三个‘十’字,自然会有暗哨出来接你。”
拿到情报的彭长炎,强压住心头的狂喜,脸上却露出为难的神色:“行,只要我有命出去,一定把话带到。”
第二天一早,看守所上演了一出“抓错人”的戏码。
所长拿着一张纸进来,对着彭长炎假模假样地训斥了一通:“查清楚了,你的路条是真的,是咱们搞错了。
你可以走了,以后别在这一带瞎转悠!”
彭长炎千恩万谢地领回了自己的东西,在陈广用和陈明德期盼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看守所。
03
橙子界,光听这名字,似乎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但在1950年的湘西,这是一道鬼门关。
这里山势如刀削斧劈,终年云雾缭绕,怪石嶙峋间只有几条野兽踩出的小道。
对于此时已成惊弓之鸟的陈策勋来说,这里是绝佳的藏身之所;而对于孤身前来“拜山”的彭长炎而言,每往上走一步,都像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离开看守所后,彭长炎并没有急着上山。
他先是在山下的镇子上转悠了一圈,买了几包香烟和一些卤肉,把自己收拾得更像一个风尘仆仆的“江湖客”。
日头偏西,彭长炎按照陈广用提供的路线,钻进了橙子界的密林。
彭长炎看似走得大大咧咧,实则全身肌肉紧绷,耳朵捕捉着风吹草动的每一丝声响。
走到半山腰的一棵老松树旁,他停了下来。
这正是陈广用交代的接头地点。
彭长炎拔出腰间的匕首,在树干上利落地刻下了三个“十”字,然后大摇大摆地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点燃了一支烟,吞云吐雾起来。
一支烟还没抽完,四周的灌木丛突然一阵剧烈晃动。
“不许动!举起手来!”
伴随着拉动枪栓的哗啦声,七八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从草丛里探了出来,指住了彭长炎的脑袋。几个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的土匪,像恶狼一样围了上来。
面对这稍有不慎就会被打成筛子的局面,彭长炎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猛地把手里的烟头往地上一摔,腾地站了起来,指着那个领头的土匪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拿枪指着老子?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是谁派来的!”
这股子横劲儿,反倒把土匪们镇住了。
那是长期在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气场,装是装不出来的。
领头的土匪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蛮横的汉子:“你是哪条道上的?刻这暗号干什么?”
“老子是恩施侯司令的人!奉命来接陈师长去享福的!”彭长炎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脸的不耐烦,“陈广用副官没跟你们交代过?赶紧带我去见陈师长,耽误了大事,小心侯司令扒了你们的皮!”
听到“陈广用”和“侯司令”的名号,土匪们不敢怠慢。
领头的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搜了彭长炎的身,除了一把防身的短刀和几块银元,并未发现异常。
“蒙上眼睛!带走!”
彭长炎被蒙上黑布,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推搡着往山上走。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步数和转弯的方向,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鼻子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松脂味和淡淡的鸦片香。
![]()
眼罩被猛地扯下。
彭长炎眯了眯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前,洞口架着机枪,戒备森严。
而在洞口的一张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身披大衣、形销骨立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手里盘着两颗铁核桃,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唯独那双眼睛,在阴影里透着两道幽冷的寒光,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正是湘西巨匪陈策勋。
“你就是侯宗汉派来的人?”陈策勋并没有起身,声音沙哑得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彭长炎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抱拳行了个江湖礼:“正是,鄙人侯司令麾下联络副官,道上兄弟给面子,叫一声‘侯爪子’手下的就是我,见过陈师长。”
陈策勋上下打量着彭长炎
“既然是侯司令派来的,信物呢?手令呢?”陈策勋伸出一只枯瘦的手,冷冷地问道,“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共军派来的探子?”
这一问,周围的气氛瞬间凝固,十几支枪管再次抬高了几分。
如果在这个时候拿不出一套令人信服的说辞,彭长炎很清楚,自己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但他早有准备。
彭长炎苦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陈师长,您也是老江湖了。如今这世道,桑植到处都是共军的关卡。
我要是身上揣着侯司令的亲笔信,这一路搜身检查,我恐怕早就脑袋搬家了,还能活着见到您?”
说到这,他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侯司令说了,纸上的东西靠不住。
那封信,我当着侯司令的面,嚼碎了吞进肚子里了!内容都在我脑子里,只有见到陈师长本人,才能吐出来。”
陈策勋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符合当时严峻的形势,也符合地下联络的规矩。
更重要的是,如果眼前这人真是共军,大可以带着大部队来围剿,何必孤身一人来送死?
陈策勋心里的疑虑消散了两分,但他生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哦?”陈策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既然信在肚子里,那就不急着吐,来者是客,不管真假,先吃饭。”
他大手一挥:“摆酒!给这位‘特使’接风!”
溶洞里很快摆上了一桌酒席。
虽然是在逃亡途中,但陈策勋的排场依然不小,腊肉、野味、烧酒样样俱全。
彭长炎被奉为上座,陈策勋坐在主位,两旁坐着几个一脸凶相的心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暗流涌动。
陈策勋虽然在劝酒,但他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彭长炎的脸,他在等酒劲上来,等人最松懈的时候。
彭长炎心里明白,这场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刚才的盘问只是开胃菜,接下来陈策勋要出的招,才是真正的杀招。
如果不小心应对,这顿接风酒,就是他的断头饭。
陈策勋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他身子前倾,像是闲聊家常一般,幽幽地开了口。
“侯老弟那边,我也有日子没去了,听说他最近纳了几房新姨太,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彭长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
04
陈策勋看似漫不经心地问起侯宗汉的家事,实则每一句话都像是带着倒刺的鱼钩。
彭长炎深知,此刻哪怕是一个眼神的游离,或者一声吞咽口水的动作,都可能让自己脑袋搬家。
“侯司令乃当世英雄,身边的红颜知己自然不少。”彭长炎稳了稳心神,放下酒杯,脸上堆起一副下属特有的恭敬笑容,
“不过卑职整日忙于联络和军务,对司令后院的事,实在是不敢多嘴,也不敢多看。”
这个回答滴水不漏,既捧了侯宗汉,又表明了自己的本分。
陈策勋听罢,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猥琐:
“哎,咱们兄弟之间不说外道话。
我可是听说了,老侯那个最得宠的小老婆叫刘小媚的,长得那是妖媚入骨啊。
前阵子听说她不安分,经常趁老侯不在家,跟底下的副官眉来眼去的?你是贴身副官,这事儿你应该最清楚吧?”
彭长炎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之前的侦察情报里,从未听说过侯宗汉有个叫“刘小媚”的姨太。但这也不排除情报遗漏的可能。
陈策勋说得如此有鼻子有眼,如果自己一口咬定没这人,万一真有,岂不是露馅?可如果顺着话说,万一这是个圈套呢?
彭长炎脑门上的汗毛孔都炸开了,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镇定,故作糊涂地摇摇头:“陈师长说笑了。
侯司令治军极严,这种风言风语,借那是没人敢传的,至于那位刘夫人,卑职确实很少见到。”
“很少见?”陈策勋眉毛一挑
“怎么会没见过?听说那个刘小媚长相奇特,右手天生有六根手指头。
![]()
算命的说那是‘抓财手’,也有说是‘淫相’。
男左女右嘛!你在侯府当差,端茶送水的,难道就没注意过她那只多长了一根指头的手?”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必死之局:答“见过”,若刘小媚根本没这特征或者根本没这人,彭长炎必死无疑;
答“没见过”,若真有其事,他这个“贴身副官”立马就会被乱枪打成筛子。
在座的陪酒土匪都停下了筷子,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只等陈策勋摔杯为号。
彭长炎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知道,下一秒从嘴里吐出的那句话,
将直接决定他是走出这扇门,还是横尸当场。
在陈策勋咄咄逼人的注视下,彭长炎的大脑飞速运转。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