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巴黎移民局的最终拒签函送达那天,我坐在出租屋里盯着那张纸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八年的欧洲梦,就这样碎了。
走投无路时,老乡王哥给我递了根烟:"有个办法,就是有点......"他欲言又止。
"假结婚,找个欧洲老太太。72岁,独居,需要人照顾。你拿身份,她拿陪伴,各取所需。"他压低声音,"三万欧元中介费。"
我咬着烟头,沉默了整整一夜。
第三天,我还是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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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峰,来欧洲的时候25岁。
那年我揣着父母卖房凑的学费,踏上了前往巴黎的航班。我以为自己会在这里拿到文凭,找份体面工作,衣锦还乡。
现实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语言学校倒闭,学费打了水漂。我的学生签证跟着失效,成了黑在欧洲的非法移民。为了活下去,我在中餐馆后厨洗盘子,在建筑工地搬砖,在凌晨四点的菜市场卸货。
八年,整整八年。
我从一个意气风发的留学生,活成了一个灰头土脸的黑工。护照过期了,不敢回国。父母以为我在国外混得风生水起,每次视频都要我拍豪华公寓的背景。我只能借朋友的房子,匆匆拍几张照片应付。
去年冬天,我攒了五年的三万欧元被房东卷走了。
那个该死的阿尔及利亚人,收了我半年房租和押金,第二天就人间蒸发。我报警,警察一看我的证件过期,差点当场把我抓起来。
我搬进了更破的出租屋,月租只要四百欧元的那种。墙角发霉,暖气不热,楼道里永远飘着尿骚味。但我没得选,这是我唯一付得起的地方。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烂下去的时候,移民局的拒签函到了。
我曾经找律师申请过特殊居留,理由是在法国生活时间够长。律师收了我两千欧元,拍着胸脯说百分之八十能过。结果等来的是冰冷的拒绝。
拿到那张纸的时候,我整个人都麻了。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随时可能被遣返,意味着这八年白费了,意味着我要灰溜溜地回国,面对父母失望的眼神。
我在出租屋坐了一天一夜,烟灰缸堆满了烟头。
第二天晚上,王哥来找我。
王哥是老乡,比我早来十年。他专门做移民咨询生意,游走在灰色地带,帮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想办法。我们在中餐馆认识,他知道我的情况。
"峰子,别丧着脸。"王哥坐在我对面,熟练地点了根烟,"哥给你指条路。"
我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什么路?"
"假结婚。"王哥压低声音,"找个欧洲老太太,办个手续,拿身份。"
我苦笑:"你以为我没想过?可那得多少钱?五万?十万?我现在兜里只剩八百欧元。"
王哥摆摆手:"这次不一样。这个老太太主动找的我,她愿意出三万欧给中介,你不用掏钱。她要的是陪伴。"
我愣住了。
"她叫海伦,72岁,住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王哥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退休的图书管理员,一个人住大房子,身体还行,就是孤独。她需要个人照顾起居,陪她说说话。你拿身份,她拿陪伴,公平交易。"
我接过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坐在长椅上,背景是一片墓园。她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花。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深邃,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她为什么要找假结婚?"我问。
"谁知道呢。"王哥弹了弹烟灰,"也许是真的孤独,也许是想找个人养老送终。反正她开的条件很简单:结婚后你陪她住一年,照顾她的生活,一年后你拿到永居,各奔东西。"
"有这么好的事?"我不信。
"她有个要求。"王哥盯着我,"别问她的过去,这是她唯一的条件。"
我沉默了。
"你考虑一下。"王哥站起来,"但别考虑太久,她说了只给三天时间。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想起父母卖房时的不舍,想起这八年的屈辱,想起那些在工地上被监工骂"死中国佬"的日子。
我他妈受够了。
第三天,我给王哥打了电话。
"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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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从巴黎到布鲁塞尔,火车只要一个半小时。
可我坐在座位上,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王哥给我准备了一套说辞:我是来欧洲工作的华人,因为疫情失业,现在想留下来重新开始。海伦需要人照顾,我们通过朋友介绍认识,觉得彼此合适,所以决定结婚。
听起来完美无缺,可我心里发虚。
72岁的老太太,我要叫她老婆,要和她住在一起,要照顾她的生活。想想都觉得别扭。
更别说新婚夜了。
我在火车上反复告诉自己:忍一年,就一年。拿到身份,我就自由了。
布鲁塞尔中央车站比我想象中要漂亮。海伦说会来接我,我站在出口处张望,心跳快得不正常。
"林峰?"
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带着淡淡的口音。
我转身,看到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她比照片上更瘦,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但她穿着考究,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配黑色的围巾,手里拎着皮革手提包。她的头发梳成整齐的发髻,戴着一副金边眼镜。
最让我意外的是她的眼神。
不是那种浑浊的老人眼神,而是清澈的,审视的,带着某种我说不清的情绪。
"您好,海伦女士。"我用法语说,声音有点抖。
她打量了我几秒钟,眼神突然变得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笑了:"叫我海伦就好。走吧,先回家。"
她的车停在地下停车场,一辆老款的沃尔沃。她开车很稳,一路上没说什么话。我坐在副驾驶,偷偷观察她。
她的侧脸很立体,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分明。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人。可她的嘴角有种长期抿紧的痕迹,像是习惯了压抑情绪。
车子开进一片老城区,停在一栋五层公寓楼前。
"到了。"海伦熄火下车,"三楼,没有电梯。你行吗?"
"没问题。"我提起行李箱。
爬到三楼的时候,我已经气喘吁吁。海伦却面不改色,掏出钥匙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这是一个标准的欧式老公寓,层高很高,客厅宽敞明亮。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家具都是实木的,透着岁月的痕迹。最显眼的是客厅一侧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全是书。
"这边是你的房间。"海伦带我去客房。
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正对着街道,能看到对面的教堂尖顶。
"今天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去市政厅登记。"海伦站在门口,"晚饭六点,我会叫你。"
说完她就关上了门。
我坐在床上,环顾四周。房间里没什么私人物品,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看不出什么含义。我打开衣柜,里面空空如也,显然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我觉得不正常。
六点整,门外响起敲门声。
"林峰,吃饭了。"
我打开门,海伦已经转身下楼。我跟着她来到餐厅,桌上摆着几个菜。
牛排、烤土豆、沙拉,还有一碗汤。
"味道可能不太合你口味。"海伦坐下来,拿起刀叉,"你要是想吃中餐,附近有家中餐馆,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这样挺好。"我说。
我们安静地吃着饭。我试图找话题,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哥说了,别问她的过去,那我还能问什么?
"林峰,你今年多大?"海伦突然开口。
"32。"
"32岁。"她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了一下,"正是好年纪。"
"您......"我刚想问她的年龄,又觉得不合适。
"我72了。"她笑了笑,"老太婆一个。"
"您看起来不像。"我客套地说。
"谢谢。"她放下刀叉,"林峰,我知道这场婚姻对你来说只是交易。我也不指望你对我有什么感情。我们各取所需,一年后你拿到身份,我们就离婚。这期间,你只需要陪我住在这里,偶尔陪我出门散散步,就够了。"
她说得很直白,但我反而松了口气。
"明白。"我点点头。
"还有。"她看着我,"我的房间你不要进去,那是我的私人空间。"
"好的。"
吃完饭,海伦收拾碗筷。我想帮忙,她拒绝了。
"你累了一天,去休息吧。"她的语气很温和,"明天还要去市政厅。"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老太太看起来挺正常的,没有什么奇怪的要求。也许这一年,真的能平安度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03
第二天早上,海伦敲门叫我起床。
"九点要去市政厅,快点准备。"
我匆匆洗漱,换上王哥给我准备的那套西装。照镜子的时候,我看到自己的脸色惨白,眼睛下面挂着青黑的眼袋。
昨晚我几乎没睡,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
海伦已经在客厅等我。她穿了一件米色的套装,化了淡妆,看起来精神多了。她看到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
"紧张?"她问。
"有一点。"我承认。
"别怕。"她的声音很平静,"就是走个流程,很快的。"
我们开车去市政厅。一路上我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海伦倒是很镇定,甚至还哼起了一首曲子,旋律很悲伤。
市政厅很庄严,工作人员核对了我们的材料。我的护照是真的,只是过期了,但在比利时结婚不需要居留证。海伦的证件齐全,婚姻状况显示"从未结婚"。
我偷偷看了她一眼。72岁,从未结婚,这本身就很奇怪。
仪式很简单。工作人员念了一段法律条文,然后问我们是否愿意。
"我愿意。"海伦说得很平静。
轮到我的时候,我的喉咙像被卡住了。我看着海伦,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愿意。"我终于说出口。
工作人员宣布我们正式成为夫妻,递过来两本结婚证。海伦接过证件,手指有些颤抖。
我们从市政厅走出来,天空飘起了细雨。海伦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
"走吧。"她突然说,"带你去个地方。"
我以为她会带我回家,或者去餐厅庆祝。结果她开车出了城,一路开到郊外。
雨越下越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刷出节奏感。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越来越不安。
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座墓园门口。
"下车。"海伦说。
我跟着她走进墓园。雨水打湿了我的西装,冷风灌进衣领。海伦撑着伞,径直走向深处。
她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我走近一看,墓碑上刻着名字:Hans Chen。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1949-1976。
"他是谁?"我忍不住问。
海伦没有回答。她蹲下来,用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名字,动作很轻柔,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我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她突然说,声音在雨中飘散。
我站在她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良久,她站起来,转身看着我:"林峰,谢谢你愿意娶我。"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对我来说,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喃喃自语。
她没有解释什么是"最后的机会",转身往回走。
回程的路上,她一句话都没说。我坐在副驾驶,脑子里乱成一团。
Hans Chen,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华人。他和海伦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要在结婚当天来墓地?
回到公寓已经是下午。海伦让我先去休息,她要准备晚餐。
我回到房间,脱下湿透的西装。窗外雨还在下,整个城市笼罩在灰色的雾气里。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墓碑上的那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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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相安无事。
海伦白天会出门,说是去图书馆或者超市。我留在家里,研究怎么申请永久居留。
晚上她会准备晚餐,我们一起吃饭,但很少交流。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里,门永远锁着。
我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没有压力,没有冲突,各过各的。
但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一周后的一个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她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她的声音在哭泣,"我不该那么软弱。"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在跟谁说话?
我靠在墙上,屏住呼吸。
"我找了这么多年,终于......"她的声音越来越悲痛,"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我不敢继续听下去,蹑手蹑脚回到房间。
第二天一早,海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给我准备了早餐。
"今天陪我去趟律师事务所。"她说,"要办点手续。"
我点点头,不敢多问。
律师事务所在市中心。海伦和律师谈了很久,都是用法语,说得很快,我只能听懂一部分。我听到"遗嘱""财产""受益人"这些词。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海伦的脸色很苍白。
"你没事吧?"我问。
"没事。"她勉强笑了笑,"走吧,回家。"
那天晚上,海伦破天荒地问我想吃什么。
"随便。"我说。
"那我做点简单的。"她说着进了厨房。
半小时后,她端出了几个菜。
我看到那些菜的时候,愣住了。
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一碗蛋花汤。
全是中餐。
"你会做中餐?"我难以置信。
海伦坐下来,拿起筷子:"学过一点。你要是不习惯吃西餐,以后我可以多做中餐。"
她用筷子的动作很生疏,夹排骨的时候还掉了一块。我看着她笨拙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味道怎么样?"她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我说。
她松了口气,露出了笑容。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疑问。
一个比利时老太太,为什么会做中餐?为什么墓园里那个人叫Hans Chen?为什么她半夜在房间里哭?
我越想越睡不着。
凌晨两点,我又听到她房间里传来声音。
这次不是哭声,而是说话声,很轻,像在念什么。
我走到她的房间门口,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到她在说:
"快了,就快了。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在那之前......"
她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回房间。
第二天,海伦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注意到,她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脸色越来越苍白,走路的时候偶尔会扶着墙。
"海伦,你真的没事吗?"我终于忍不住问。
"没事。"她笑了笑,"老了,就是这样。"
又过了几天,她突然对我说:"林峰,我想办个小型婚礼,正式的那种。"
我愣住了:"可我们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法律上是的。"她说,"但我想要一个仪式。你愿意陪我吗?"
我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好。"
她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接下来的两周,海伦忙着准备婚礼。她找了婚礼策划,订了场地,准备了请柬。
她说要请她的老同事,还有几个老朋友。我没有什么人可以请,就说请王哥代表我这边。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的周六。
这段时间,海伦的精神状态更差了。有时候她看起来很开心,哼着歌做饭;有时候她又很沉默,一整天都待在房间里。
婚礼前三天,海伦突然病倒了。
我半夜听到她房间里传来撞击声,冲进去一看,她倒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冒冷汗。
"海伦!"我把她扶起来。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她虚弱地说。
"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
但她的样子明显不对。我不顾她的反对,强行把她送去了医院。
急诊室里,医生问了一堆问题,然后让她去做检查。
凌晨三点,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你是病人的什么人?"医生问。
"丈夫。"我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谬。
医生叹了口气:"她的情况不太好。肺部有肿瘤,而且已经扩散了。按照目前的情况,她最多还有半年时间。"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一片空白。
半年。
她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才要假结婚?所以才要办婚礼?
"她有什么心愿吗?"医生问,"作为家属,你最好帮她完成。"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回到病房,海伦已经醒了。她看到我,勉强笑了笑。
"医生都告诉你了?"
我点点头。
"别担心。"她说,"我早就知道了,已经做好准备了。"
"为什么不治疗?"我的声音在颤抖。
"治不好的。"她很平静,"与其痛苦地多活几个月,不如有尊严地离开。"
"婚礼......"
"照常举行。"她握住我的手,"林峰,求你,让我完成最后这件事。"
她的手很冷,很瘦,骨头硌得我手疼。
"好。"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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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婚礼如期举行。
地点在郊外的一个小教堂,很古朴,很安静。海伦请的客人不多,七八个老太太,都是她以前的同事。
她穿了白色的婚纱,很简单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有种圣洁的感觉。
我穿着租来的礼服,站在她身边,感觉像在做梦。
神父念着祝福词,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洒进来,给整个教堂镀上一层金色。
"你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吗?"
"我愿意。"我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
"我愿意。"海伦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交换戒指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泪流下来。
她不是悲伤,她是开心,是如释重负。
婚礼结束后,客人们都走了。海伦坚持要和我跳第一支舞。
教堂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她把手放在我肩上,我搂着她的腰。她的身体很轻,很脆弱,像一碰就会碎。
"谢谢你。"她在我耳边说,"谢谢你愿意陪我演完这出戏。"
"这不是演戏。"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惊讶,有感动。
"林峰,你是个好孩子。"她说。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公寓。
海伦说她累了,想早点休息。我说好,回到自己房间。
可我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这段时间的画面。海伦的眼神,她的话,墓地里的墓碑,医生说的"半年时间"。
我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
突然,我听到隔壁传来开门声。
是海伦的卧室。
我走到门口,看到她的房门开着,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旧物。
我看不清是什么,但我看到她拿起其中一样东西,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特别孤独。
我正要退开,她突然转头,和我四目相对。
"进来吧。"她说,声音很平静,"我们该谈谈了。"
我推开门,走进她的房间。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进入这个房间。墙上挂着几幅照片,都是风景画。书桌上摆着一些书籍,还有一个相框,但照片朝下,看不清内容。
"坐吧。"海伦拍了拍床边的位置。
我坐下来,手心全是汗。
"林峰,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看着我,"一件关于我的事。"
我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你还记得墓地里那个墓碑吗?Hans Chen。"
我点点头。
"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她的声音很轻,"也是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她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那个相框,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到照片上的内容。
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七十年代的衣服,笑得很灿烂。他的五官很东方化,眉眼间有种书卷气。
"他叫陈伟,是我大学时的同学。"海伦说,"我们相爱了,但那个年代,跨国恋情太艰难了。"
她坐回床边,眼神变得遥远。
"他回国后就再也没有消息。我等了一年,等来的是他去世的消息。"
"后来我才知道,他回去是因为家里出了事。他想处理好一切再回来,但......"她的声音哽咽了,"他再也没能回来。"
我握着照片,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五十年,我一直活在愧疚中。"她说,"我觉得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急着回国。"
她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林峰,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要找你假结婚。"
"为什么?"我终于开口。
"因为......"她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有挣扎,"因为我想在死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什么对的事?"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这里面是我的遗嘱,还有一些文件。"她把纸袋递给我,"等我走了,你打开看。"
"海伦......"
"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她打断我,"医生说最多半年,但我感觉撑不了那么久。林峰,我想在最后这段时间,好好陪陪你。"
"陪我?"我不明白。
"就是这样,像家人一样。"她笑了笑,"你陪我说说话,我给你做做饭。等我走了,你就拿到身份,还有这套房子,还有我所有的存款。"
"多少?"我脱口而出,然后立刻后悔了。
"1200万欧元。"她平静地说。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1200万欧元?
"这是我一辈子存下来的。"她说,"我没有孩子,没有亲人。这些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一个需要的人。"
"可是......"
"别拒绝。"她握住我的手,"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林峰,收下它,好好生活。"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但至少在最后,我想做一件对的事。"
她的声音在颤抖。
"林峰,身份给你,钱也给你。"她看着我,"我也算还清了。"
我坐在那里,脑子一片混乱。
还清?还清什么?
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给我?
我只是一个为了身份而来的陌生人啊。
"海伦,你为什么......"
"别问了。"她打断我,"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说。等时候到了,你会明白的。"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她说,"但我知道你不想和我......"
"我可以睡沙发。"我赶紧说。
"不用。"她转过身,"你回你房间睡吧。我只是想......"
她欲言又止。
"想什么?"
"想和你说说话。"她坐回床边,"陪我说说话,好吗?"
那天晚上,我陪她说了很久的话。
她问我的过去,我的童年,我的梦想。我告诉她,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养父母很早就去世了,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为什么道歉?"我不解。
"因为......"她摇摇头,"没什么。"
她又问我来欧洲的经历,我说了这八年的艰辛。说到被房东骗走积蓄,说到被移民局拒签,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辛苦你了。"她说,"以后不会了。以后你会有身份,有房子,有钱,可以过上好日子。"
"可我不想看到你死。"我突然说出这句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海伦愣住了,然后笑了。
"傻孩子。"她抚摸着我的头,"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
她的手很温暖,让我想起了养母。
那天晚上,我一直陪她到很晚。她说她累了,让我回房间休息。
我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她的话。
"我也算还清了。"
还清什么?
我想不明白。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发现海伦不在家。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去医院复查,中午回来。"
我坐在客厅,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突然,我注意到茶几上有个文件夹,是海伦昨晚拿出来的那个。
就在这时,门开了。
海伦回来了。
她看到我手里的文件,脸色瞬间变了,突然眼泪滴在地板上。
"身份给你,1200万欧元也给你。"她哽咽着说,"林峰,这是我欠你的。我也算还清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但这还不够。"她突然说。
她站起来,走到卧室,拿出另一个更厚的牛皮纸袋。
她的声音在颤抖。
"所有的真相,都在这里面。"
她把纸袋推到我面前。
"打开它吧,孩子。"她说,"你有权知道,你这一生,到底经历了什么。你有权知道,为什么我会在新婚夜对你说那些话。你有权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