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爸,你当年二十三岁的时候,爷爷奶奶是怎么对你的?"女儿晴晴红着眼眶问我。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递到我面前:"你自己看吧。"
那一刻,我的手在颤抖。
三十年的时光如同潮水倒灌,将我淹没。
我终于明白,世间最深的温柔,有时恰是最锋利的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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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远,今年四十六岁。
这个城市的暮春时节,总是氤氲着一种说不清的倦怠。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恍如隔世。
他们在晨曦中疾行,西装革履,步履生风,而我穿着松垮的家居服,手里端着父亲泡的茶。
这样的清晨,我已经度过了无数个。
有人说,时光是把杀猪刀,刀刀催人老。
可我觉得,更可怕的是时光如同温水煮青蛙,让人在安逸中沉沦,直到骨头都酥软了,才发现早已无力挣脱。
我的父母都是退休教师,在这座城市的老城区有一套三居室。
房子虽然陈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窗明几净。
父亲种的那盆君子兰年年开花,母亲腌的酱菜永远摆满冰箱。
这个家,像极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摇篮,将我包裹了整整三十年。
二十三岁那年,我从一所二本大学毕业,意气风发地回到家乡。
那时的我,眼里有光,心中有梦,以为自己能在公务员考试中一举成名。
可现实总是喜欢给人当头一棒。
我考了三年,年年落榜,从意气风发到心灰意冷,不过是转瞬之间。
父母安慰我说:"不急,慢慢来,你还年轻。"
于是我继续待在家里,一边备考,一边打着零工。
再后来,零工也不打了,备考也成了说辞。
我开始流连于网吧、棋牌室,在虚拟世界里寻找存在感。
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如同一潭死水,波澜不兴。
三十五岁那年,我结了婚。
妻子是相亲认识的,一个在超市做收银员的女人,长相平凡,性格温吞。
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凑合的味道。
婚后一年,女儿晴晴出生了。
我本以为孩子的到来能让我振作起来,能让我扛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可我错了。
我依旧没有稳定的工作,依旧靠着父母的退休金过活。
妻子对我从失望到绝望,终于在女儿十岁那年提出了离婚。
她没有要房子,没有要赔偿,只是把女儿留给了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记得那天,母亲抱着哭泣的晴晴,眼眶通红。
父亲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整个客厅烟雾缭绕。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接纳了这个残缺的小家。
晴晴在这个家里长大,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
父母对她疼爱有加,却也严格要求她好好读书。
晴晴很争气,成绩一直不错,顺利考上了本市的一所大学,学设计专业。
那几年,我偶尔也会觉得愧疚。
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看着母亲两鬓的白发,我知道他们老了,累了。
我也曾试图振作,去找过几份工作。
可每次出去不到一个月,就会因为各种理由辞职回家。
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麻木了。
四十多岁的男人,没有工作经验,没有一技之长,谁会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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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样安慰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地啃老。
父母从来没有抱怨过。
他们每个月的退休金不算多,加起来也就七八千块。
可他们总是把钱分成几份,一份给我当零花钱,一份给晴晴当生活费,剩下的才是家里的日常开销。
有时候我觉得奇怪,父母对我的纵容近乎溺爱。
邻居、亲戚背后指指点点,说我是个废物,吃软饭吃到老。
可父母每次听到这些话,都会护着我,说:"孩子有自己的活法,你们不懂。"
我曾经以为,这就是父母对我的爱。
他们不忍心看我在外面吃苦受罪,所以才让我待在家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个念头让我心安理得了很多年。
直到去年夏天,晴晴大学毕业了。
那天她回到家,带着一身疲惫和迷茫。
她说想休息一段时间,一边找工作,一边准备考研。
我当时很理解她,对她说:"不着急,爷爷奶奶家里不缺这点钱,你慢慢来。"
晴晴笑了笑,眼里有一丝如释重负。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开始睡懒觉,睡到中午才起床。
起床后就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偶尔翻翻招聘网站,但从来没有真正投过简历。
我看着她,竟然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她此刻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的我。
那种慵懒,那种逃避,那种得过且过的心态,简直如出一辙。
我心里甚至有些欣慰,觉得女儿跟我一样,不适合在外面闯荡,留在家里也挺好。
一个月过去了。
晴晴依旧没有找工作的迹象。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刷手机到深夜。
母亲偶尔会问她:"晴晴,简历投了没?"
她总是敷衍地说:"投了投了,在等消息呢。"
我在一旁也帮腔:"妈,别催她,慢慢来嘛。"
父母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第二个月,情况依旧。
我发现父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尤其是父亲,看晴晴的眼神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全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压抑,谁都没说话。
父亲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晴晴说:"下个月,你必须找到工作,搬出去住。"
晴晴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爷爷,你说什么?"晴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下个月必须找到工作,然后搬出去住。"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我还在找啊,爷爷你怎么能这样?"晴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母亲也开口了,语气前所未有的冷硬:"找了两个月,一份简历都没投出去,你这叫找工作?"
"我、我在看啊,我在选合适的……"晴晴支支吾吾。
"没有合适不合适,只有干不干。"父亲打断她,"你现在二十三岁,不是十三岁。一个月,这是最后期限。"
我听不下去了,立刻站起来替女儿说话:"爸、妈,你们怎么能这样?晴晴才刚毕业,让她缓缓怎么了?"
父亲转过头看着我,眼神冰冷得让我不寒而栗。
"你没资格替她求情。"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我脸上。
母亲也看着我,眼里有泪光闪烁:"林远,你闭嘴。"
那晚,晴晴哭着回了房间。
我气得跟父母大吵了一架。
我指责他们偏心,说他们当年对我百依百顺,现在对晴晴却这么狠心。
父亲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眼神里有悲哀,有无奈,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最后,母亲流着泪说:"够了,都回房间去。"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我想不通,父母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第二天开始,父母对晴晴的态度变得更加严厉。
母亲每天早上七点就叫醒她,逼着她洗漱、吃饭、出门找工作。
晴晴哭着说自己不知道怎么找,母亲冷冷地说:"不会就学,没人天生就会。"
父亲甚至给她定了规矩:每天必须投至少五份简历,必须参加至少一场面试,晚上回来要汇报进展。
如果做不到,就断掉她的生活费。
晴晴从小到大都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她委屈得不行。
好几次,她哭着跑来找我,说爷爷奶奶太狠心了。
我心疼得不行,却也无能为力。
我试图跟父母讲道理,可他们根本不听。
母亲甚至对我说:"你少管,这是我们的决定。"
我从来没见过父母这样的一面。
他们像变了个人似的,对晴晴的要求近乎苛刻。
每天晚上,晴晴回来后,父亲都会检查她的手机,看她投了多少简历,参加了几场面试。
如果发现她偷懒,父亲会一言不发地收走她的手机。
晴晴哭,母亲也跟着抹眼泪,但规矩就是规矩,谁都不能破例。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我心疼女儿受苦。
另一方面,我也隐隐觉得不对劲。
父母这样做,真的只是为了督促晴晴找工作吗?
他们眼里那种决绝,那种近乎残忍的坚持,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一天,我偶然经过父母的房间,听见母亲在哭。
她哭得很压抑,很克制,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站在门外,听见父亲低声说:"再不狠心,就来不及了。"
母亲哽咽着说:"可我看着晴晴那样子,心里难受啊。"
"难受也得忍着。"父亲的声音很坚定,"我们不能再毁第二个人了。"
那一刻,我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叫"再毁第二个人"?
第一个人是谁?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开始留意父母的一举一动。
我发现他们每次看晴晴,眼里都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那不仅仅是疼爱,还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念。
晴晴在他们的逼迫下,开始真正地找工作。
她每天早出晚归,穿着正装去参加各种面试。
有时候碰壁了,回来哭着说自己不行,父母也不安慰她,只是冷冷地说:"明天继续。"
我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心如刀割。
有一次,我忍不住跟父亲吵了起来。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逼死她你们才满意?"我吼道。
父亲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林远,你知道你现在多大了吗?"他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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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我说。
"晴晴呢?"
"二十三。"
"你二十三岁的时候,在干什么?"父亲又问。
我一时语塞。
"你二十三岁那年,我和你妈对你说,不急,慢慢来。"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看看现在的你,四十六岁了,还在啃老。"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我的心里。
可我还是嘴硬:"那是因为我运气不好,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父亲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进了房间。
那晚,我翻出了以前的老照片。
照片里的我,二十岁出头,眉眼间英气逼人,笑容明朗。
我记得那时的自己,雄心勃勃,以为未来有无限可能。
可现在呢?
镜子里的我,油腻发福,两眼无神,像一条咸鱼。
我突然有些害怕。
害怕晴晴会变成我这样。
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个月过去了。
晴晴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助理。
工资不高,但也算是正式工作了。
那天她拿到offer回来,眼里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父母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
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但我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吃到一半,我忍不住问父母:"你们为什么对晴晴这么狠心?"
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又凝固了。
晴晴也抬起头,眼里带着委屈和不解:"是啊,爷爷奶奶,你们为什么对我和对爸爸不一样?"
父亲放下筷子,沉默了很久。
母亲转过身,擦了擦眼角。
"晴晴,你去把我书房抽屉里那个笔记本拿来。"父亲突然说。
晴晴愣了一下,还是起身去了。
很快,她拿来了一个泛黄的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破损。
父亲接过笔记本,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我。
"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笔记本,手竟然有些颤抖。
翻开第一页,是父亲工整的字迹:1995年6月,林远大学毕业,备考公务员,给生活费500元。
第二页:1995年8月,林远考试落榜,情绪低落,买游戏机安慰他,花费1200元。
第三页:1996年3月,林远再次落榜,说要出去散心,给旅游费2000元。
一页一页翻下去,密密麻麻全是记录。
我看到了我这三十年来,花掉父母的每一笔钱。
几百块的零花钱,几千块的生活费,上万块的人情往来。
还有我结婚时的彩礼,女儿的奶粉钱、学费、补习费。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让我心惊肉跳。
我的手越来越抖,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不敢相信,这三十年,我竟然从父母那里拿了这么多钱。
我更不敢相信,父母居然一笔一笔地记录了下来。
晴晴也凑过来看,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年,你花了我们四十三万。"父亲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像一记惊雷。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
四十三万。
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不知道父母是怎么攒下这些钱的,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一点一点被我掏空的。
母亲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林远,我们不是对晴晴狠心,我们是对你太心软了。"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你女儿今年二十三岁,你当年二十三岁时,我们就该这样对你。"
父亲也站了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
随后他的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