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哎，听说了吗？特护病房那位身价好几百亿的老爷子，怕是熬不过这个月了。”
“谁说不是呢，昨儿个我看见那阵仗，豪车把医院大门都堵了。可惜啊，再有钱也买不来命，这连个配型的骨髓都找不到。”
“也是造孽，听说他老婆孩子早年都没了，现在围在床边的全是盯着遗产的亲戚。那眼神，跟看见肉的饿狼似的。”
“嘘，小点声！那家人的保镖过来了。咱们这种升斗小民，还是老实干活吧，豪门里的水，深着呢。”
上海深秋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头缝里的寒意。
位于市中心的这家顶级私立医院，顶层的特护病房里安静得有些吓人。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百合花香，却怎么也盖不住那股子淡淡的腐朽味道——那是生命即将枯竭的气息。
林震天躺在宽大的病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谁能想到，这个形容枯槁的老人，就是叱咤商界三十年、一手建立起千亿商业帝国的林氏集团董事长。此刻，他身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管子，旁边那台冰冷的监护仪，正用单调的“滴滴”声，倒数着他剩下不多的时间。
“震天啊，你感觉怎么样？想吃点什么，大哥去给你买。”
病床边，一个穿着考究西装的中年男人弯着腰，脸上挂着那一成不变的悲戚表情。他是林震天的亲弟弟，林震海。
林震天费力地睁开眼，目光浑浊。他看着这个唯一的亲人，心里涌起一阵苦涩。医生早就下了最后通牒，他是极其罕见的血型，中华骨髓库里几十万人，愣是找不到一个能配得上的。唯一的希望就是直系亲属，可就在昨天，林震海拿着那份“不匹配”的检测报告，哭得比他还伤心。
“不用了……震海，公司的事……这几天辛苦你了。”林震天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哥，你说这就见外了。咱们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公司有我，还有耀祖帮衬着，你就安心养病。”林震海说着，抹了一把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提到林耀祖，林震天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那是林震海的儿子，也是林家现在唯一的“独苗”。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染着黄头发、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手里转着一把法拉利的车钥匙。那是林震天最心爱的一辆限量版跑车，平时连司机都不让碰。
“大伯，今儿气色不错啊。”林耀祖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把脚翘到了茶几上，“刚才医生说了，要是再没配型，也就这一两周的事儿了。您看，那遗嘱是不是得赶紧让律师过了？”
“耀祖！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林震海假意呵斥了一声，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而偷偷瞟向病床上的反应。
林震天没说话，只是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急性白血病发作起来，骨头里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这时候，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忍不住侧过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秽物溅得满地都是，甚至溅到了林耀祖那双限量版的球鞋上。
“我靠！老东西你没长眼啊！”林耀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满脸嫌恶地往后退，“真晦气！脏死了！”
林震海站在一旁，不但没上前帮忙，反而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一步，生怕弄脏了自己的高定西装。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工装、戴着口罩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拖把和抹布，二话不说就跪在地上，熟练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秽物。
这是病房的专属护工，叫陈默。
陈默一句话也没说，动作麻利而轻柔。他先是用纸巾把大块的污渍包好，然后用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地面，最后甚至拿出一块干净的热毛巾，轻轻帮林震天擦去了嘴角的残渣。
那个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林耀祖看着自己的鞋，越想越气，抬起脚对着正跪在地上的陈默就是狠狠一脚。
“没眼力见的狗奴才！没看见本少爷鞋脏了吗？还不滚过来给我擦干净！”
这一脚踢得结实，正好踹在陈默的肩膀上。陈默闷哼一声，整个人被踹翻在地，手里的水盆也打翻了，脏水泼了一身。但他并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爬起来，低着头，那双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里，藏着一种让人看不懂的隐忍。
“住……住手……”林震天颤抖着抬起手，想要制止。
陈默没有去擦林耀祖的鞋，而是重新接了一盆水，跪回林震天床边，帮他换下被弄脏的被套。他的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老茧，但在触碰到林震天枯瘦的手背时，却温暖得惊人。
林震天看着这双眼睛。那是一双非常清澈、黑白分明的眼睛，即便是在这种受辱的时刻，里面也没有那种市井小民的卑微和讨好，只有一种如磐石般的平静。
不知为何，林震天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这双眼睛，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像是隔着漫长的岁月，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拨动了他的心弦。
“小伙子……没事吧？”林震天虚弱地问。
陈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被角掖好，然后端着脏水盆，一瘸一拐地退出了病房。
林耀祖还在骂骂咧咧，林震海则在一旁假模假样地劝着。林震天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就是他的亲人。在他生命尽头，想的只是他的钱。而那个素昧平生的护工，却给了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金山银山，终究是换不回一条命，也换不来一颗真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震天的病情急转直下。
高烧不退，浑身剧痛，甚至开始出现昏迷的症状。林震海以“静养”为名，遣散了公司的高管，除了律师张得志偶尔能进来几分钟，其他人一律被挡在门外。
这哪里是养病，分明就是软禁。林震天心里跟明镜似的，他这弟弟是怕他临死前把财产捐了，或者是把权柄交给了外人。
这期间，只有那个叫陈默的护工和护士苏念一直守在他身边。
苏念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小姑娘，扎着马尾辫，做事风风火火，但心肠极好。她看不惯林耀祖那副嚣张跋扈的嘴脸，好几次都差点跟对方吵起来，最后还是陈默把她拉住了。
陈默依旧沉默寡言。他每天的工作很繁重，除了打扫卫生，还要负责给林震天翻身、擦洗。因为化疗的缘故，林震天的皮肤变得像纸一样薄，稍微用点力就会破皮出血。陈默的手虽然粗糙，但力道控制得极好，每次擦洗都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深夜，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音。
林震天疼得睡不着，全身的骨头像是被锯子锯开一样。他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
一直守在角落小板凳上的陈默立刻醒了。他没有开灯，怕刺眼，只是借着走廊的微光走过来，熟练地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林震天嘴边。
“林先生，喝口水。”陈默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厚实感。
林震天喝了两口，感觉喉咙里的火烧感稍微退去了一些。他看着陈默，借着月光，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的侧脸线条刚毅，鼻梁高挺，竟然有些眼熟。
“小伙子，这么晚了还不睡？”
“俺习惯了。俺娘走得早，以前也是这么整宿整宿疼，俺就在边上守着。”陈默轻声说道，顺手帮林震天按摩起浮肿的小腿。
“你娘……是个有福气的人，有你这么个孝顺儿子。”林震天叹了口气，“不像我，孤家寡人一个。”
陈默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说：“林先生您是好人。俺听院长说，这家医院每年都会收到一笔匿名捐款，资助看不起病的穷人。那天俺看见缴费单上的名字，是您。”
林震天愣住了。那是他几年前随手做的一点善事，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年轻人记在心里。
“好人有什么用？好人没好报啊。”林震天自嘲地笑了笑，“对了，那天那个混小子踢你，你不恨他？”
“恨没用。俺娘说过，人活一世，得对得起良心。您是病人，他是家属，俺要是跟他打架，这工作就丢了。俺丢了工作不怕，就怕没人像俺这么细致伺候您。”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震天心上。在这个利益至上的名利场里，在这个甚至连亲弟弟都在算计他死期的时刻，竟然是一个底层的清洁工，给了他最纯粹的关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陈默立刻警觉地站起来，退到了阴影里。
门缝开了一条线，林震海的声音压得很低，正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
“……药量加了没？对，别让他死得太快，遗嘱还没改呢……那个护工？看着确实碍眼，木头桩子似的，明天找个理由把他开了，换个咱们自己人进去……”
声音渐行渐远。
病房里，林震天死死抓住了床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还没死呢！他们就已经迫不及待要清场了！
第二天清晨，苏念在给林震天整理床头柜的时候，不小心碰掉了一本旧书。一张泛黄的照片从书页里滑落出来。
那是一张全家福，照片边缘有明显的烧焦痕迹。照片上，年轻的林震天搂着一个温婉的女子，女子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那男孩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苏念捡起照片，刚想放回去，目光却突然凝固了。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角落里拖地的陈默。
陈默正侧着脸，晨光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眉眼，那鼻梁，甚至连嘴唇抿起来的弧度，都和照片上那个年轻时的林震天，以及那个小男孩，有着惊人的重合度！
苏念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她在医院工作，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听过太多豪门秘辛，但这一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还是让她手心出汗。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吗？
她偷偷看了一眼林震天，老人正闭着眼假寐，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那是他死去的妻儿，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趁着给林震天换药的机会，悄悄收集了他枕头上的一根落发，又去垃圾桶里翻出了陈默刚刚喝过水的纸杯。
苏念把样本送去鉴定中心是偷偷进行的，结果最快也要明天晚上才能出来。
而这一天，对于林震天来说，却是度日如年。
林震海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他带来的那个所谓“专家”给林震天换了一种输液药水，说是进口特效药，可林震天输完之后，只觉得胸闷气短，心脏跳得快要炸裂。
他知道，弟弟这是在催命了。
下午，律师张得志来了。他看起来神色慌张，额头上全是冷汗。林震海和林耀祖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只给了张律师五分钟的时间。
“林董……您，您就把字签了吧。”张得志哆哆嗦嗦地拿出早就起草好的文件，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是将林震天名下所有股份无偿转让给林震海。
林震天看着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律师，眼神凌厉：“老张，连你也要背叛我？”
张得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林董，我对不起您！可是他们抓了我孙子……我没办法啊！”
林震天心头一凉，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张得志一边抹泪，一边趁着外面人不注意，飞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钢笔，塞到了林震天的枕头底下。
“林董，这是我昨晚在那边偷录的……您听听，您一定要听听！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了！”
说完，张得志爬起来，大声喊道：“林董！您再考虑考虑！”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夜幕降临，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林震海和林耀祖确信林震天已经翻不起大浪，早早地离开了医院去花天酒地。陈默被支去洗衣服了，苏念也被护士长叫去值班。
林震天颤抖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了那支钢笔。这是一支伪装成钢笔的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把听筒紧紧贴在耳边。
一阵刺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了林耀祖那令人作呕的笑声。
“爸，你说这老东西怎么命这么硬？那药都加倍了，还不断气。”
紧接着，是林震海阴冷的声音：“哼，当年那把大火没烧死他，算他命大。这二十年来，他守着那个空壳子家，赚再多钱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都要进咱们口袋。”
“爸，说到当年的火灾，那事儿做得真干净？那个野种……我是说那个堂弟，真的死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林震天的天灵盖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