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明年，我会给在场所有会俄语的人，每人涨薪75%。"老板用流利的俄语说完，举起酒杯。
台下三百多人，鸦雀无声。
张明死死攥着酒杯，指节发白。这句话他听懂了，每个词都听懂了。
九门语言藏了三年，简历上只写了英语。
现在暴露，之前的谎言怎么收场？不暴露，75%的涨薪就这么错过？
他的呼吸停在了喉咙里。
01
张明是个翻译天才，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三年前入职华远集团的时候，人事部的小姑娘看着他的简历，皱起了眉头。
"张先生，您的学历很好，英语也是专八，但是……我们这个岗位其实更倾向于有小语种背景的应聘者。"
张明笑了笑，推了推眼镜："我明白，不过我可以先从基础岗位做起。"
"可是薪资待遇……"小姑娘有些为难。
"没关系，我不在意起点的高低。"
最终，他以月薪八千的价格进入了华远集团商务部，比同期有俄语、法语背景的同事低了整整三千块。
入职第一天，部门主管李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
"小张，你是英语专业的？"
"是的，李姐。"
"我们部门现在对接的客户，欧洲的多，俄罗斯的也有，你只会英语的话，很多工作可能做不了。"
张明点点头："我会努力学习的。"
"学？"李姐冷笑一声，"语言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掌握的。算了，你先跟着赵明做些资料整理吧。"
赵明是部门里的俄语翻译，比张明早入职半年，月薪一万二。这个人喜欢炫耀，见到张明就说："哎，老张，你看我这份合同，全俄文的，你看得懂吗？"
张明扫了一眼，那是一份标准的商业合同，条款清晰，用词规范。他装作看不懂的样子，摇摇头："看不懂，你厉害。"
"那当然！"赵明得意洋洋，"我当年在莫斯科留学三年，俄语说得跟母语一样。不像有些人啊，只会ABC。"
旁边几个同事笑了起来。
张明没说话，低头继续整理文件。
商务部一共十五个人，除了李姐，还有三个翻译：赵明负责俄语，周静负责法语，后来新来的林悦负责德语。剩下的人都是做商务对接和资料整理的。
坐在张明对面工位的是个叫孙伟的男人，三十五岁，在公司待了七年，一直做基础工作，工资始终在八千左右。
孙伟经常跟张明抱怨："老张啊，咱俩命苦，不会小语种，在这个部门就是边缘人。你看赵明那小子，才来一年，工资就比咱们高，年终奖也多。"
张明笑笑，不接话。
孙伟叹了口气："我也想过去学点俄语、法语什么的，可是工作这么忙，哪有时间？再说了，我都这个年纪了，学了也不一定学得会。"
张明低着头，继续敲键盘。
他想说，其实语言没那么难，只要用对方法，每天坚持，半年就能入门。
但他没说。
说了又能怎样？徒增烦恼罢了。
02
藏起语言天赋这件事，张明是有原因的。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在超市收银。从小他就展现出惊人的语言学习能力，五岁能背诵整本英文儿童读物，七岁自学完了日语基础教材。
父亲很高兴，逢人就夸："我儿子是天才！"
然后呢？
小学三年级，班主任找到父母："张明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特殊了？考试总是满分，其他孩子很受打击。"
父亲说："那是我儿子聪明。"
班主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从那之后，张明再也没被选上班干部，再也没拿过三好学生。
中学时，他参加英语竞赛拿了全国一等奖。回到学校，英语老师当着全班的面说："张明同学很优秀，但优秀不代表一切。做人，还是要谦虚。"
他当时不明白，明明是自己努力得来的成绩，为什么要谦虚？
直到高考结束，他以全省外语类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北京外国语大学。庆功宴上，一个远房亲戚喝多了，搂着他父亲的肩膀说："你儿子这么能耐，以后可别忘了提携提携咱们这些穷亲戚啊。"
父亲笑着应付。
那个亲戚又说："不过啊，枪打出头鸟，太冒尖了也不是好事。你儿子这性格，将来在社会上，可得吃亏。"
张明站在门口，把这话听进了心里。
大学四年，他学了英语、俄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日语、韩语、葡萄牙语。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图书馆、自习室、语音室，到处都有他的身影。
室友们都觉得他疯了。
"老张，你这么拼干什么？学这么多语言有什么用？"
张明没回答，继续背单词。
毕业那年，他拿着九门语言的证书去面试，投了十几家跨国公司。
第一家，人事主管看完他的简历，直接说："你这是来应聘的还是来炫耀的？我们需要的是踏实做事的人，不是语言机器。"
第二家，面试官笑着问："你学这么多语言，是打算当间谍吗？"
第三家，老板皱着眉头说："小伙子，你的能力确实很强，但是……我担心你在团队里会显得太特殊，不好管理。"
一次次碰壁之后，张明明白了。
这个世界，不喜欢太聪明的人。
于是他修改了简历，删掉了八门语言，只留下了英语。
然后，他顺利拿到了华远集团的offer。
03
入职半年后，张明在公司里几乎是透明的。
每天按时上下班，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多话，不出风头。同事们对他的评价是："老实人，能力一般。"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种"一般"是刻意维持的。
部门里有个法语翻译叫周静，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说话尖酸刻薄。她跟李姐关系好，经常在办公室里议论别人。
有一次，周静拿着一份法文合同走过来，故意问张明："小张，你看看这份合同有没有问题？"
张明装作认真看了看，摇摇头："我看不懂法语。"
周静笑了："看不懂就别瞎看，浪费时间。"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特别刺耳。
那份合同最后出了问题，公司损失了二十万。王总大发雷霆，周静被扣了三个月奖金。
部门聚餐的时候，周静喝多了，指着李姐哭诉："我明明检查过了，是对方故意挖坑！"
李姐拍拍她的肩膀："算了算了，以后小心点就是了。"
张明坐在角落里，默默吃着菜。
入职一年的时候，公司接了个西班牙的项目，需要西班牙语翻译。公司里没人会，只能临时从外面请了个翻译，一天两千块。
那个翻译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穿着潮牌，戴着耳钉，翻译的时候漫不经心。
谈判进行到一半，西班牙客户突然脸色一变，站起来就要走。
王总急了："怎么回事？"
那个翻译挠挠头："可能是我刚才有句话说错了，把'合作'说成了'收购'。"
"什么？！"王总气得脸都红了。
最后好不容易把误会解释清楚，但客户对公司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项目最终没谈成。
王总当场就把那个翻译轰走了，连翻译费都没给。
会后，王总把李姐叫到办公室："以后部门里多招几个懂小语种的，别再出这种低级错误！"
李姐连连点头。
张明坐在工位上，听到了这些对话。
他可以站出来，可以说自己会西班牙语，可以帮公司省下那两千块，可以避免那场误会。
但他没有。
因为一旦说了，就会有人问：你会西班牙语，为什么入职的时候不说？
你还会什么？
你还藏着什么？
他不想回答这些问题。
04
入职一年半的时候，部门来了个新人，叫刘晨，二十六岁，韩语专业毕业。
刘晨长得清秀，说话温柔，很快就跟大家打成了一片。
有一次，公司要跟韩国的一家公司合作，刘晨负责翻译。
谈判那天，张明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做记录。
刘晨的韩语说得很流利，但张明听得出来，有些专业术语她翻译得不够准确。
比如对方说的"技术授权"，她翻译成了"技术转让"。这两个概念在法律层面完全不同。
但没人发现。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最后双方签了合同。
一个月后，问题来了。
韩方突然发来律师函，说合同条款跟当初谈判时的内容不符，要求重新谈判。
王总暴怒，把李姐和刘晨叫到办公室。
"到底怎么回事？合同明明是按照谈判内容签的！"
刘晨哭了："我……我可能翻译的时候有些地方没说清楚……"
李姐脸色铁青："你知道这次如果重新谈判，公司要损失多少吗？至少五十万！"
刘晨哭得更凶了。
最后，公司只能重新派人去韩国谈判，条件比之前差了一大截。
刘晨被调离了商务部，去了行政部做文员，工资降了三千。
那天晚上，张明经过茶水间，看到刘晨一个人坐在里面哭。
他停了停，最终还是走了。
他本可以在谈判的时候提醒刘晨，可以指出那些翻译错误。
但他没有。
因为如果他那么做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会韩语。
一个简历上只写了英语的人，居然会韩语？
那他还会什么？
他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孙伟跟他说："刘晨挺可怜的，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就因为一次失误，前途就毁了。"
张明没说话。
孙伟又说："其实我觉得也不能全怪她，那些专业术语确实难翻。要是当时有人能帮她一把就好了。"
张明低头喝水，没接话。
那天晚上，他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墙上还贴着九种语言的学习笔记，密密麻麻。
他问自己，这样对吗？
眼睁睁看着同事犯错，看着公司损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这样对吗？
他没有答案。
05
入职两年的时候，公司又招了一批新人。
其中有个叫马骏的男生，二十四岁，刚从俄罗斯留学回来，俄语说得特别溜。
马骏一来，赵明就感受到了威胁。
部门聚餐的时候，赵明故意用俄语跟马骏交流，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得飞快。
其他人听不懂，都在旁边尴尬地笑。
李姐说："你们两个别说俄语了，照顾一下其他人。"
赵明笑了："李姐，我这是在考验马骏的水平呢。小马，你在莫斯科待了几年？"
"四年。"马骏回答。
"哦，比我多一年。"赵明端起酒杯，"不过在国外待得久不代表俄语就好，关键还是要看实战经验。"
马骏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接下来的几个月，赵明处处针对马骏。
马骏翻译的文件，赵明总能挑出毛病。
马骏负责的客户，赵明会私下里跟李姐说"这个客户很重要，让我来跟比较稳妥"。
马骏跟同事聊天，赵明会突然插进来，用俄语说一些马骏听不懂的俚语，然后嘲笑他："连这个都不懂，你这四年是白待了吧？"
马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有一次，张明去洗手间，看到马骏站在走廊尽头打电话。
"妈，我可能要辞职了……这里待不下去……不是我能力不行，是有人故意排挤我……我也不想放弃，但是真的太难受了……"
马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张明站在转角处，没有走过去。
一个月后，马骏真的辞职了。
临走那天，他把东西收拾好，跟大家一一道别。
走到张明面前的时候，他停了停，说："老张，你是个好人。"
张明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从来不踩别人。"马骏笑了笑，"这个部门，你是唯一一个没有嘲笑过我的人。"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张明坐在工位上，看着马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想说，其实他才是最虚伪的那个人。
不是不踩别人，只是不敢暴露自己罢了。
赵明很得意，跟周静说："我就说嘛，这种刚毕业的小年轻，根本斗不过我。"
周静笑了："你这招够狠的。"
"职场如战场，不狠怎么活下去？"
张明听着这些对话，继续低头工作。
部门里又恢复了平静。
赵明还是那个俄语翻译，周静还是那个法语翻译，林悦还是那个德语翻译。
而他张明，还是那个只会英语的普通员工。
06
入职第三年，公司来了个新的副总，姓梁，五十多岁，据说以前在外交部工作过，会七八种语言。
梁副总上任第一天，就召集了所有部门开会。
"我知道大家都很辛苦，公司这两年发展很快，业务压力也大。但是我希望大家明白，华远集团要走向国际化，语言能力是基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从下个月开始，我会不定期地用不同的语言来跟大家交流。会哪种语言，就用哪种语言回答我。这不是考核，只是希望大家能够在实践中提升。"
台下一片哗然。
李姐小声说："梁副总这是要搞什么？突然袭击吗？"
周静翻了个白眼："我只会法语，他要是用其他语言问我，我怎么办？"
赵明倒是很兴奋："太好了，终于有机会展示我的俄语水平了！"
张明坐在角落里，握紧了手里的笔。
接下来的一个月，梁副总果然开始用不同的语言跟大家交流。
他会突然走到某个员工面前，用法语问："最近的项目进展如何？"
或者用俄语问："这份报告你看了吗？"
有的人能回答，有的人只能尴尬地笑笑："梁副总，我听不懂。"
梁副总也不生气，只是点点头，继续走。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在筛选。
筛选那些真正有语言能力的人。
有一天，梁副总走到张明面前，用英语问："小张，你觉得我们部门的工作效率怎么样？"
张明用英语回答："还有提升空间。"
"哦？"梁副总笑了，"具体说说？"
张明顿了顿："有些翻译工作，如果能提前做好术语库，效率会更高。"
"很好的建议。"梁副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那一刻，张明感觉到，梁副总的眼神有些奇怪。
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两个月后，公司又接了个大项目，对接方是一家阿拉伯的石油公司。
公司里没人会阿拉伯语，只能从外面请翻译，一天五千块。
那个翻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说话慢吞吞的，翻译的时候经常要停下来想一想。
谈判进行得很不顺利，对方显得很不耐烦。
王总急得直冒汗，会后把李姐叫到办公室："你们部门就不能培养几个懂小语种的吗？每次都要花大价钱请外面的翻译，还翻得不好！"
李姐连连道歉。
张明坐在工位上，面无表情。
阿拉伯语他也会。
但他不会说。
因为一旦说了，一切都会崩塌。
07
转眼到了年底，公司照例要举办年会。
这次年会的规模特别大，租下了市中心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三百多名员工全部到场。
张明穿着一套深色西装，坐在商务部的圆桌旁。
旁边是赵明和林悦，两个人聊得很开心。
"听说今年的年终奖特别丰厚，梁副总说要重奖有功之臣。"
"那赵哥你肯定能拿不少，上次那个俄罗斯项目就是你谈下来的。"
"哪里哪里，都是团队的功劳。"
张明端起酒杯，默默喝了一口。
对面坐着孙伟，还有几个做基础工作的同事。大家都在猜测今年的年终奖会有多少。
"我估计咱们这些普通员工，能拿个两三万就不错了。"
"赵明他们这些翻译，肯定有五六万。"
"没办法，谁让人家有技术呢。"
张明没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坐着。
晚上七点，年会正式开始。
王总先上台致辞，总结了这一年的成绩，感谢了所有员工的付出。
"今年，华远集团的营业额突破了十个亿，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在这里，向所有兄弟姐妹们说一声：辛苦了！"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王总又说了一些鼓励的话，然后把话筒交给了梁副总。
梁副总站在主席台上，环顾全场，脸上带着笑容。
"今年，华远集团的国际业务增长了百分之四十，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梁副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过，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公司有这么多优秀的员工，但真正掌握多语种能力的人，还是太少了。"
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语言，不仅仅是一种工具，更是一种竞争力。在国际市场上，你多会一门语言，就多一份机会。"
台下的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今天要宣布一件事。"
梁副总拿起话筒，声音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他环顾四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张明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酒杯。
梁副总开口了。
用的是俄语。
"Я увеличу зарплату всех присутствующих здесь, кто знает русский язык, на 75% в следующем году."
全场鸦雀无声。
赵明愣了两秒，然后猛地站了起来，举起酒杯，用俄语大声喊道："Спасибо, господин Лян！"（谢谢您，梁副总！）
梁副总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周静小声问旁边的人："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好像是俄语。"
"赵明站起来了，肯定是好事。"
台下窃窃私语。
张明坐在座位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握着酒杯，指节发白。
周围的声音仿佛离他很远，耳边只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75%的涨薪。
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
对他现在八千块的工资来说，那意味着每个月多六千。
一年就是七万多。
可以换个更好的房子。
可以给父母多寄些钱。
可以不用再为了省钱而天天吃外卖。
可以……
但是，要暴露吗？
一旦暴露，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会俄语。
会知道他隐藏了三年。
会问他为什么隐藏。
会问他还会什么。
会怎么看他？
会怎么议论他？
张明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这时，梁副总放下了话筒。
整个会场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还有没有人站起来。
梁副总举起酒杯，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商务部这一桌停留了几秒。
不经意地扫过张明。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
张明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就在这时，角落里突然有人站了起来。
"梁副总，我会俄语。"
那人用标准的莫斯科口音说道，同时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大步走向主席台。
整个会场瞬间安静。
张明的酒杯滑落，砸在桌上，酒水溅了出来。
旁边林悦的叉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排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人事部的王主任死死盯着那份文件，脸色煞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