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恽代英文集》、中共党史文献、中央档案馆史料、《青年楷模恽代英传记》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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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4月28日下午,南京江东门外的中央军人监狱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监狱的沉寂。
军法司司长王震南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神情紧张地走向"星"字号监房。
照片上,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军官,正在给学员们上课。
照片的背景,赫然写着"黄埔军校政治部"几个大字。
王震南走到一个戴着脚镣的"犯人"面前,那人正在昏暗的牢房里静静地看书。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眼镜片,平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王震南抖着手中的照片说道:"顾顺章已经供出你就是恽代英。"
那个"犯人"扫了一眼照片,明白自己已被叛徒出卖。
他坦然地承认身份,这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如惊雷般响彻整个监狱。
看守们都知道,这个化名王作林的"失业工人",竟然就是那个让蒋介石恨之入骨的共产党领袖,那个被称为"中国青年导师"的恽代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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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书香门第的革命青年
恽代英,1895年8月12日出生于湖北武昌一个官僚家庭。
父亲恽爵三为清朝知府下属八品官,母亲陈葆云出身于士宦之家,是代英的启蒙老师。
代英兄妹5人,他排行第二。
恽代英系出毗陵恽氏北恽,为张之洞幕僚、画家恽元复之孙,可谓出身书香门第。
代英从小酷爱学习,每看到一本好书,便废寝忘食地阅读,非读完方罢休。
6岁入家塾,10岁进初等小学堂,13岁小学毕业。
1908年,他以甲等第一名的成绩从武昌北路高等小学堂毕业。
按照大清律条关于出国留学的规定,北路高等小学有资格派员留学,学校欲派恽代英赴美国留学,但母亲陈葆云以"孩子年龄小,不适合出远门"为由拒绝了。
1909年,恽爵三携家带口前往湖北省老河口盐税局任职,恽代英失去了上中学的机会。
在那段时间里,他先后读完了家中的藏书——《纲鉴易知录》《古文观止》《战国策》《饮冰室文集》等。
当时的老河口是江汉流域货物集散地,商贸发达但文化落后,恽代英的父亲找遍大街小巷都没找到一所中学,一心求学的恽代英只能在父母亲指导下自学家中藏书。
自那时起,恽代英每天写日记,自勉自警、激励奋进。
这个习惯一直延续到他从事秘密工作不能再写日记时才终止。由于恽代英知识渊博,在学校里很快就被师生们戏称为"百宝箱"。
1913年春,恽爵三因失业而举家迁回武昌。
同年夏天,仅上过高小的恽代英以优异成绩考进了私立武昌中华大学预科一班。
1915年进入该校文科攻读中国哲学,1918年毕业后担任中华大学附中教务主任。
在中华大学期间,恽代英深受新文化运动影响,1915年开始参加新文化运动,在《东方杂志》、《新青年》上撰文,提倡科学与民主,批判封建文化。
他在给一位朋友的信中写道:"我很喜欢看《新青年》、《新潮》,因为他们是传播自由、平等、博爱、互助、劳动的福音的。"
1915年,袁世凯与日本帝国主义签订了丧权辱国的"二十一条",激起了全国反日讨袁的爱国运动。
恽代英积极响应,在武昌组织了救国学生军,走上街头,散发传单,发表演讲,号召国民抵制日货。
1917年10月,恽代英和梁绍文、冼震、黄负生等创办了互助社,宗旨是"群策群力,自助助人"。
互助社是武汉地区诞生的第一个进步团体,也是中国最早的进步社团之一。
求学期间,恽代英还经历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婚姻。
1915年下半年,在双方家长的操持下,恽代英与同为江苏籍、家境相当的沈葆秀喜结连理。
两人情投意合,恽代英常常向妻子宣传新的思想,教她写日记学英语,鼓励她学好本事以便将来自立。
沈葆秀虽然"婉柔似室女",但"豪爽似男儿",积极支持丈夫学习上进,支持他创办进步团体。
然而,1918年2月25日,沈葆秀在分娩时不幸难产死亡,来到人世间仅仅四天的儿子秀生也随之夭折。
恽代英悲痛欲绝,写下了长篇《致亡妻沈葆秀书》,并在岳父面前发誓:"不复娶"。
这一誓言,他坚持了10年之久,直到1927年1月16日才与沈葆秀之妹沈葆英结婚。
【二】五四运动的青年领袖
五四运动爆发时,恽代英已担任中华大学教务主任近一年。
他以互助社为核心,武汉学生联合会为基础,领导了武汉各阶层人民的反帝反封建斗争,成为武汉地区五四运动的主要领导人之一。
1919年5月7日,中华大学为"鼓励尚武精神"、"振扬国雄"而举行运动会。
恽代英在会上散发了与林育南商印的《四年五月七日之事》的爱国传单。5月9日,恽代英受武汉学界委托,草拟了《武昌学生团宣言》。
5月12日,中华大学等15所学校举行联合大会,决定成立武昌学生团。
大会通过了由恽代英起草的致北洋政府、各省、各机关、各学校并巴黎和会及美国总统威尔逊的电文,强烈要求争回山东主权。
5月17日,在恽代英的指导下,武汉学生联合会正式成立,从此武汉地区爱国学生运动推向了新高潮。
事态的发展使恽代英认识到:运动单靠学生是不够的,必须与社会各界联合。
6月1日,面对汹涌的革命洪流,武汉督军王占元下令用刺刀对付学生的爱国运动,制造了震惊全国的"六一惨案"。
风云突变使恽代英意识到必须与社会各界联合。
6月7日,他和施洋律师一起,筹商成立武汉各界联合会。他和黄负生巧妙地在白纸折扇上写上鼓动罢市的口号,在街上散发。
6月10日,汉口的爱国商人首先举行罢市。
与此同时,武汉工人阶级也鸣起罢工的汽笛。
罢工、罢市有力地声援了学生爱国运动,学生再次举行罢课,三罢斗争汇成了汹涌澎湃的巨浪。
经过五四运动的洗礼,恽代英的思想发生了质的飞跃。
他逐步摆脱了先前的错误认知,愈发坚定了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并主动与之前信奉的无政府主义等错误思想进行坚决彻底的斗争。
1919年-1921年,恽代英在湖北创办利群书社和"共存社",团结进步青年,传播新思想、新文化和马克思主义。
1920年2月,恽代英创办了利群书社,设在武昌胡林翼路18号。
书社是试验"共同生活"的基地,也是长江中上游宣传新思潮的阵地,它和陈独秀的《新青年》杂志社、伟人的《文化书社》来往联系,经销各种进步书刊。
1920年春,他受少年中国学会的委托来到北京,负责《少年中国学会丛书》,并与李大钊、邓中夏等建立了联系,开始研究并接受了马克思主义。
这年秋,他翻译并发表了恩格斯的《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的部分章节。
1920年,恽代英结识了在武汉演讲的陈独秀,陈独秀托他翻译考茨基的《爱尔福特纲领解说》一书,译名为《阶级争斗》,1921年由新青年社出版发行。
这本书成为党创建时期传播最广、影响最大的著作之一。
多年后,伟人在延安接受美国记者斯诺采访时说,在寻找马列主义初期,三本书特别深地印在他的脑子里,其中一本即为恽代英译的《阶级争斗》。
1921年7月16日至21日,恽代英和林育南、李求实等进步青年成立"共存社",宗旨是:"以积极切实的预备,企求阶级斗争、劳农的实现。"
这标志着恽代英的世界观发生了质的飞跃,由民主主义者转变成真正的马克思主义者。同年,经陈独秀介绍,恽代英加入中国共产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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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青年导师与革命家
1923年8月,恽代英被选为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中央执委会候补委员、宣传部主任,负责宣传工作。
他应邓中夏之约,在党创办的上海大学任教。
不久,出席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第二次代表大会,当选团中央执委会委员、宣传部部长,与邓中夏等一起创办和主编团中央的机关刊物《中国青年》。
《中国青年》杂志在恽代英的主持下,最高发行量达3万多份,代表了当时中共所领导的思想文化事业的水平与成就。
恽代英为《中国青年》撰写了200多篇文章和通讯,以雄辩的才能、生动的文章、热忱的激情,教育了广大革命青年,受到广大青年的衷心爱戴和崇敬,培养和影响了整整一代青年。
文学家茅盾称恽代英是天才的雄辩家,在讲演时始终神色不变,慢条斯理,保持其一贯的冷静而诙谐的作风:有时嘲讽,有时诙谐,有时庄言,历二三小时,讲者滔滔无止境,听者亦无倦容。
1924年,恽代英从事国共合作的统一战线工作。
第一次国共合作建立后,他和伟人、邓中夏、向警予等参加了国民党上海执行部的领导工作,编辑《新建设》月刊,宣传我党原则立场,批驳国民党右派的种种谬论。
1925年参与领导"五卅"运动。
1925年5月,因日本人枪杀中国工人顾正红,中共中央决定5月30日组织上海市民举行反帝大示威,他为示威总指挥。
"五卅"惨案发生后,与陈独秀、蔡和森、瞿秋白等制定在全国组织反帝运动方针。
1926年1月,在国民党第二次全国代表大会上,恽代英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
同年5月被党派到黄埔军校,任政治主任教官和中共党团干事。
在蒋介石加紧反革命活动的情况下,他就军队的建设、政治工作等写出了重要的论述,做出了重要的贡献。
他和黄埔军校著名共产党员熊雄等领导军校内的党团员,团结国民党左派,与蒋介石等国民党右派进行坚决斗争,被蒋介石认为是"黄埔四凶"之一。
1927年1月,恽代英到武汉主持中央军事政治学校工作,任政治总教官。
3月,出席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继续当选为中央执行委员,曾负责修改农民问题宣言,主张维护农民利益。
同蒋介石、汪精卫背叛革命的行径进行坚决斗争。
5月,他在中共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中央委员,与瞿秋白、蔡和森、伟人等站在一起,批判了陈独秀右倾投降主义。
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恽代英与伟人等团结国民党左派宋庆龄等,联名发出讨蒋通电。
5月中旬,夏斗寅叛变,恽代英任中央独立师党代表,协助叶挺部击退夏部进犯,保卫武汉。
7月,恽代英奉中央之命赴九江,任中共中央前敌委员会委员,参与组织和发动南昌起义。
8月1日南昌起义后,任革命委员会委员和主席团委员及代理宣传委员会主任。
8月5日,随起义军南征。部队在广东潮汕遭挫,从甲子港乘船去香港。
12月,恽代英与张太雷等领导了广州起义,任广州苏维埃政府秘书长,主编机关刊物《红旗日报》。
起义失败后,再转香港,担任广东省委委员,从事地下斗争。
【四】上海的最后使命
广州起义失败后,恽代英退到香港。
1928年6月,恽代英从香港赴广西贵县,作为党中央的代表出席了中共广西省第一次代表大会。
同年秋,恽代英奉命从香港调到上海党中央组织部任秘书,协助部长周恩来工作。
1929年初,恽代英任党中央宣传部秘书长,负责编辑党刊《红旗》。
同年6月,恽代英在中共六届二中全会上被补选为中央委员。
1930年2月,恽代英以中央代表身份出席福建省第二次党代会。
通过调查,他在《红旗》上发表了《请看闽西农民造反的成绩》和《闽西苏维埃的过去与将来》两文,热情歌颂伟人、朱德领导的红军和苏维埃政权,认为:"只有苏维埃政权是工农群众自己的政权,全中国工农群众都应当起来为苏维埃政权奋斗"。
3月初,周恩来前往莫斯科向共产国际汇报工作。
在此期间,遭到打击,先后被调任沪中区、沪东区行动委员会书记。
恽代英不计较个人得失,服从组织决定,在极其险恶的环境中,继续战斗在革命第一线。
1930年4月,恽代英担任中共上海沪东区行动委员会书记。
此时的上海正处在白色恐怖的笼罩下,恽代英早已被国民党重金悬赏四处缉拿。
恽代英住在贫民窟,身着工人装,在工人群众中进行工作。
5月6日下午,恽代英装扮成工人的模样,来到上海杨树浦韬朋路附近的老怡和纱厂(今上海第五毛纺织厂)门前等待接头的革命同志。
就在这时,一群国民党便衣特务突然出现,开始强行搜查过往行人的全身及行李。
恽代英既不熟悉沪东情况,眼睛又高度近视,行动极不方便,猝不及防地遭到敌人的搜身检查。
为了不让敌人查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恽代英趁着和敌人互相拉扯之际,在混乱之中顺手抓破自己的脸皮,机智地声称自己是一名临时工,名叫王作林。
国民党便衣特务们看到恽代英戴着眼镜,身上带着自来水笔、手表还有四十元钱,并且又在他附近搜出了一包传单,不相信他的话,于是便将恽代英抓了起来。
被捕后,恽代英被押至巡捕房。
巡捕三番五次地毒打,他坚不吐实,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失业工人王作林。
次日,恽代英被上海公安局引渡,并以共产党嫌疑关押在龙华国民党警备司令部看守所内。
敌人见什么也问不出来,6月初,恽代英被转押至漕河泾监狱,以"工人擅自开会有罪"判了他5年有期徒刑。
在漕河泾监狱中,生活极其恶劣。
连霉米饭都吃不饱,里面还夹杂着石子、砂子、稗子;开水也不够喝,见不到阳光,呼吸不到新鲜空气。
为了改善狱中生活,反抗虐待,恽代英组织难友们开展斗争,最终迫使敌人不得不改善监狱的卫生和生活条件。
在狱中,恽代英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失业工人,当伙夫、做苦工,倒煤、种菜,从不抱怨。
"八一"南昌起义纪念日时,恽代英用亲身经历向难友们讲述了南昌起义的经过和重大的军事意义,扩大了党的影响。
8月27日,恽代英被押解到苏州监狱。
1931年2月,恽代英被转押到南京江东门外的中央军人监狱,关在"星"字号牢房之中。
这座监狱建于1930年,又名军政部军人监狱或中央海陆空军人监狱。
监房分为东、西、中、南等处,其中南监条件最差,人称"狱中狱"。
另有水牢四间,水中设铁笼,被囚者只能站在里面。
监狱内有刑场三处,围墙高6.7米,上设电网,四角设有岗楼,墙外深沟护绕。
在南京监狱中,恽代英身体十分虚弱,但他始终保持旺盛的斗争精神。
狱中无论是共产党员,还是普通犯人,许多人都一眼认出了这个"王作林"就是大名鼎鼎的恽代英,但没有人向当局告发,自发形成了一个掩护他身份的联盟。
一位曾与恽代英一起坐牢的黄埔学生后来回忆:恽先生虽在被捕时自毁面容,但他们几个黄埔学生听其谈吐,已知道他是恽先生了,因为他们曾多次听过恽先生感人至深的讲课。
假若指控出来便可以减刑领赏,但他们均互相密誓决不泄露,并在生活上尽力照顾恽先生。
此时,党组织的营救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由于恽代英在狱中表现良好,又只是一个"普通的煽动犯",监狱方面已经同意对他减刑。
经过周恩来、瞿秋白等同志的不懈努力,恽代英提前被释放一事已经有了眉目。
1931年4月初,党组织甚至已经通知恽代英做好出狱的准备。
然而,就在营救工作即将成功的关键时刻,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改变了恽代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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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3月,中央特科负责人顾顺章被派去护送张国焘、陈昌浩前往鄂豫皖苏区。
任务完成后,顾顺章本应立即返回上海,但他却冒险留在了武汉。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顾顺章竟然为了弄点零花钱,化名"化广奇"到汉口新市场游艺厅表演魔术。
4月24日晚,汉口新市场游艺厅里灯火通明,台上的"化广奇"正在表演拿手戏法。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昏暗的角落里,有一双熟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这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早已叛变投靠国民党的尤崇新。
当晚,顾顺章被当场逮捕。
面对审讯,这个掌握着中央特科大量机密的核心领导人,竟然没有经过任何严刑拷打,就立即选择了叛变。
虽然钱壮飞的及时报告使中央机关和主要领导得以转移,但顾顺章的叛变还是造成了巨大损失。
4月27日,顾顺章被押解到南京,蒋介石亲自接见了这个叛徒。
当顾顺章说出"王作林就是恽代英"这句话的瞬间,蒋介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共产党重要领导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监狱里关了将近一年。
蒋介石的心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为抓到这样一条"大鱼"而兴奋,另一方面又对恽代英的影响力感到忌惮。
蒋介石立即下令:派军法司司长王震南到监狱,对恽代英进行身份核实。
而此时此刻,远在南京监狱中的恽代英,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他依然在平静地等待着组织的营救。
然而,一场前所未有的生死较量即将在监狱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