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张伯驹传》《袁氏当国》《北洋军阀史话》《丛碧书画录》及相关民国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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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深秋，北平城笼罩在一片萧瑟之中。
西城区的一条老巷子里，菜市刚刚散场。地上零零散散丢着些被踩烂的菜叶子，混着泥土和污水，散发出一股腐烂的气息。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蹲在菜摊旁边，正在把那些烂菜叶一片片捡起来，装进一个破旧的布袋。
这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袍，袖口处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也破了几个洞。他的动作很慢，每捡一片菜叶都要歇一歇，像是已经没有多少力气。
路过的行人没有谁多看他一眼。在那个年代的北平，这样的老人太多了，没有什么稀奇。
可若是有人凑近仔细端详这老人的面容，恐怕要大吃一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依稀还残留着几分往日的傲气；那张瘦削的脸庞，轮廓分明，隐约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三十多年前，这个老人的名字，曾经响彻整个中国——袁世凯的嫡长子，袁克定。
【1】袁府大公子的显赫出身
1878年12月20日，也就是光绪四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河南项城袁家迎来了一个男婴的降生。
这个男婴的父亲叫袁世凯，母亲是袁世凯的原配于氏。
作为袁世凯的嫡长子，这个孩子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不平凡的人生轨迹。袁世凯给他取名克定，字云台，别号慧能居士。
袁世凯一生共有一妻九妾，子女众多，总共有十七个儿子、十五个女儿。在这众多的子女中，袁克定的地位最为特殊。
他不仅是嫡长子，而且与其他弟弟妹妹的年龄差距很大。次子袁克文比袁克定小了整整十二岁，其他的弟弟妹妹更是年幼。
正因如此，袁世凯对袁克定格外器重，从小就将他带在身边，悉心培养。
袁克定幼年便随父亲出任各地。袁世凯驻节朝鲜时，袁克定跟着；袁世凯在小站练兵时，袁克定也跟着；袁世凯巡抚山东、总督直隶时，袁克定更是未曾离开一步。
可以说，袁克定是在父亲的身边长大的，他亲眼目睹了父亲从一个地方官员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的全过程。
这种经历，让他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加了解父亲，也让他更加渴望能够继承父亲的事业。
在那个新旧交替的时代，袁世凯对袁克定的教育也颇费心思。他专门为袁克定请了名师，教授他中国传统的经史子集，同时也让他学习西方的新学问。
袁克定精通德文、英文，对西方的政治制度也有相当的了解。
1901年，袁世凯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这是清朝最重要的封疆大吏之一，掌管着北方最重要的军政事务。袁世凯的权势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袁克定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这一年，袁世凯为袁克定纳粟为候选道。所谓"纳粟"，就是捐纳制度，通过捐献钱粮换取官职。"候选道"是从四品的官衔，虽然只是一个虚职，但这意味着袁克定正式踏入了仕途。
1905年，袁克定入盛京将军赵尔巽幕府，参预军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接触军政事务，开始积累实际的从政经验。
1907年4月，袁克定被任命为农工商部右参议。1908年8月，他又署理左参议。1910年10月，升任农工商部右丞。1911年5月，任邮传部丞参。
从这份履历可以看出，袁克定在清末已经官至四品，在农工商部和邮传部都担任过重要职务。虽然这些官职主要是靠父亲的荫庇得来的，但也说明他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行政能力。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延续了两百多年的清朝统治岌岌可危。
在这个历史的关键时刻，袁世凯被清廷重新起用，担任内阁总理大臣，负责镇压革命。袁克定作为父亲最信任的儿子，自然也参与到了这场政治博弈之中。
据《辛亥革命录》记载，辛亥革命爆发后，袁克定受父亲之托，负责拉拢革命党人汪精卫。
当时汪精卫因为谋刺摄政王载沣失败，被囚禁在狱中。武昌起义爆发后，清廷为了缓和矛盾，将汪精卫释放。
袁克定奉命与汪精卫接触，两人一见如故。据记载，袁克定与汪精卫曾在袁世凯面前结拜为异姓兄弟。这段交情虽然短暂，却也说明袁克定在政治活动中已经扮演了相当重要的角色。
1912年2月12日，清帝溥仪宣布退位。2月15日，南京临时参议院选举袁世凯为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袁家的权势达到了顶峰，袁克定的身份也从清朝的官员变成了民国大总统的公子。
1912年1月，根据《开滦矿务总局联合草合同》，开滦矿务总局呈请中国政府派矿务督办一员。同年4月5日，直隶总督张锡銮通知滦州矿务有限公司，由袁克定出任开滦矿务总局督办。
开滦煤矿是当时中国最大的煤矿企业之一，袁克定出任督办，不仅有丰厚的薪水，更重要的是掌握了巨大的经济资源。
同年，袁克定还兼任开滦矿务总局董事长，并被任命为北京政府外交部顾问。
1912年5月21日，开平、滦州两公司联合之初，袁克定以开滦矿务总局督办的身份，就对开平公司厘定主权问题及条件，列单照会开平公司签认。
这说明他在处理复杂的商业事务方面，也具有相当的能力。
这一时期的袁克定，可以说是春风得意。他是大总统的嫡长子，是开滦煤矿的督办，是外交部的顾问，出入有豪车相随，身边有仆从簇拥。在北京城里，袁大公子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1913年，一场意外改变了袁克定的人生。
这一年的某一天，袁克定骑马出行时，马匹突然受惊，将他摔了下来。这一摔，直接把他的足胫摔折了。
腿伤让袁克定疼痛难忍，北京的医生看过之后，都说情况不太乐观，建议他去国外治疗。
1913年9月，袁克定启程前往德国治疗腿伤。
临行前，北洋派的重要人物段芝贵、江朝宗等都到车站送行。送行的排场极为隆重，采用的是总统仪仗执事，威严无比。从这个细节可以看出，袁克定在北洋系统中的地位是何等尊崇。
到达德国柏林后，袁克定谒见了德国皇帝威廉二世，转呈了袁世凯的亲笔信函。
这次会见，对袁克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据史料记载，袁克定在会见中力陈中国非君主立宪不能图强。
威廉二世对此表示赞同，并重申了"强干弱枝"的理论，表示德国将在外交上支持袁世凯称帝。威廉二世还写了一封亲笔信，交由袁克定转交袁世凯。
这次德国之行，让袁克定坚定了鼓吹帝制的决心。他看到德国在威廉二世的统治下国力强盛，便认为中国也应该走君主立宪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如果父亲称帝，他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将来可以继承大统。
虽然腿伤经过治疗有所好转，但袁克定从此落下了终身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被人称为"袁大瘸子"。
1914年，袁克定回到中国。回国后，他便向袁世凯提出了两条建议：一是召王士珍进京，接替段祺瑞主持军事；二是设立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作为全国最高军事机构，由总统直接掌管。
这两项建议与袁世凯的想法不谋而合。袁世凯很快采纳了儿子的建议，设立了统率办事处，进一步集中了军权。
1913年5月，陆海军大元帅统率办事处正式成立。统率办事处主任蒋方震向袁世凯建议，以北洋军队暮气太重，应另行编练模范团，作为示范。
袁世凯同意了这个建议，决定先成立京师模范团，然后逐步发展为模范师或模范军。
袁世凯委任王士珍、袁克定、张敬尧、陈光远为筹备员。1914年10月，模范团正式成立，袁世凯亲自担任第一期模范团团长。1915年4月，袁克定接任第二期模范团团长。
模范团的成立，让袁克定在北洋军之外，有了自己的军事力量。这支部队虽然人数不多，但直接听命于袁克定，是他日后争夺皇储之位的重要资本。
【2】帝制风云与八十三天皇梦
1914年8月，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欧洲爆发。
英国、德国、俄国等列强深陷欧洲战场，无暇东顾。日本看准了这个机会，开始加紧对中国的侵略。
1914年9月，日本借英日同盟之名，向德国宣战，出兵占领了胶济铁路和青岛。
此后，中国就日本撤出山东问题与日本展开外交谈判，但日本非但没有撤出的意思，反而趁火打劫，向中国提出了更多的权益要求。
1915年1月18日，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违背外交惯例，越过外交部，直接向袁世凯递交了臭名昭著的"二十一条"密约。
这份密约旨在将中国变为日本的附庸国，其中第五号条款最为严重，妄图完全剥夺中国政府管理自己事务的实权，被国人视为"亡国灭种"的条款。
在日本的武力胁迫之下，经过四个多月的艰难交涉，中日双方于1915年5月25日签订了屈辱的《民四条约》。
虽然在谈判中，中方拒绝了第五号的大部分条款，但仍然被迫承认了日本在山东、满蒙等地的特殊权益。
这件事情对袁世凯的打击很大。他深知，在列强环伺的情况下，中国必须自强，否则就会亡国灭种。
而要自强，就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政府。在他看来，共和制度争论不休，内耗严重，不如君主制度能够集中权力、提高效率。
与此同时，袁克定也在积极推动帝制。
1915年春，在与日本外交交涉的同时，袁世凯也在暗中筹划改行帝制。复辟帝制势必需要日本的承认与支持，因此袁世凯对日本政府的态度极为留意。
他每天必读日本政府在华的主要舆论工具《顺天时报》，以了解日本方面的动向。
袁克定看准了这一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伪造《顺天时报》。
他集结了一批文人，每天仿造一份《顺天时报》呈送给袁世凯。这份假报纸的版面、字体、纸张都与真正的《顺天时报》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报上只收录赞成帝制的文章，而把所有反对帝制的声音都删除了。
与此同时，袁克定还严格控制真正的《顺天时报》流入中南海，以防袁世凯看到真实的舆论。
这个瞒天过海的计策，让袁世凯误以为日本方面支持他称帝，国际舆论也是一片赞同之声。
除了伪造报纸，袁克定还采取了其他手段来制造舆论。
他让美国法学博士古德诺撰写了一篇鼓吹君主制的文章《共和与君主论》，发表在北京《亚细亚日报》上。
这篇文章散布"中国人知识程度太低，无研究政治之能力，只适合于君主制"的谬论，为帝制造势。
1915年8月14日，杨度、刘师培、严复、李燮和、胡瑛、孙毓筠等人以"研究共和政治得失"为名，联合发起成立了筹安会，公开进行复辟帝制的活动。
筹安会成立后，各种请愿团纷纷出笼。乞丐请愿团、请愿团、车夫请愿团、全国请愿联合会……形形色色的请愿团体向袁世凯上书，"恳请"他登基称帝。这些请愿活动看似民意汹涌，实际上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政治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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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史料记载，这些活动的幕后总策划，正是袁克定。
1915年12月11日，参政院以全票通过，推戴袁世凯为中华帝国皇帝。
第二天，12月12日，袁世凯发布申令，接受帝位，宣布改中华民国为中华帝国，定1916年为洪宪元年，准备在元旦正式登基。
消息传出，举国哗然。
袁克定的"皇太子"梦，似乎即将成真。
在帝制确定之后，袁克定就以"皇太子"自居，开始以储君的身份行事。据记载，他常常要求见他的人向他行跪拜礼，俨然一副未来皇帝的派头。
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有一次，袁克定对一个来访的官员说，某某事要这样办，那个官员回答说要请示大总统。袁克定勃然大怒，说："我说的话，就是大总统的意思！"
这种飞扬跋扈的作风，让很多人都看不惯。
可惜，袁克定的皇太子梦仅仅做了八十三天。
1915年12月25日，蔡锷、李烈钧等人在云南宣布独立，组织护国军，发动了护国战争。随后，贵州、广西、广东、浙江、陕西等省相继宣布独立，讨伐袁世凯的浪潮席卷全国。
面对汹涌的反对声浪，袁世凯的北洋旧部也开始动摇。段祺瑞、冯国璋等北洋大将对帝制本来就不赞成，此时更是采取了观望态度，迟迟不肯出兵平叛。
更致命的是，日本改变了态度。日本本来希望利用帝制问题来要挟袁世凯，获取更多的在华利益。
当袁世凯称帝后，日本发现袁世凯并没有如他们所愿地更加顺从，便联合英、法、俄等国，对袁世凯施加压力，要求他取消帝制。
内外交困之下，袁世凯不得不于1916年3月22日宣布撤销帝制，恢复中华民国年号。
帝制取消后，袁世凯才知道自己被儿子骗了。当他看到真正的《顺天时报》时，才发现日本方面的态度与袁克定呈送的假报纸截然相反。
袁世凯气得浑身发抖，痛责袁克定"欺父误国"。
据说，袁世凯还说过一句话："都是克定那个孽子害了我！"
可是，说什么都晚了。帝制虽然取消了，但袁世凯的威信已经扫地，北洋集团分崩离析，讨袁的声浪依然没有停止。
1916年6月6日，袁世凯在内外交困、众叛亲离的情况下，郁郁而终，时年五十七岁。
袁世凯死后，袁克定的处境一落千丈。他不仅失去了"皇太子"的身份，还背上了"怂恿父亲称帝"的恶名，成为众矢之的。
袁家其他子女对他也颇有怨言，认为如果不是他搞出帝制那一出，父亲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袁家也不会败落得这么快。
袁世凯死后，北洋政府为他举行了国葬。他的灵柩被运回河南安阳，葬在洹上村。袁克定作为嫡长子，主持了父亲的丧事。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袁克定便带着家人迁居天津德租界，开始了隐居生活。
袁世凯生前留下了大量的家产，包括房产、田产、股票、现金等。按照袁世凯的遗嘱，这些财产由各房子女分配。袁克定作为嫡长子，分得的份额自然最多。
此外，袁克定还继续担任开滦矿务总局督办的职务，每年可以领取丰厚的薪水。按理说，凭借这些财产和收入，袁克定完全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裕生活。
问题是，袁克定从小锦衣玉食惯了，花钱大手大脚，根本不懂得节俭。
再加上他那条跛腿行动不便，也没法像其他兄弟那样出去谋事。就这样，袁克定坐吃山空，家产一天天地减少。
1928年11月28日，袁克定在开滦矿务总局议事部议事会上辞去了开滦矿务总局督办的职务。这意味着他失去了最后一份稳定的收入来源。
从此以后，袁克定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
1935年，袁克定举家从天津迁居北京，住在地安门外宝钞胡同。两年后的1937年，他又再次搬家，迁到了颐和园清华轩别墅。
选择住在颐和园，一方面是因为那里的房租相对便宜，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颐和园环境清幽，适合他这样一个已经远离政治的落魄公子。
可是，袁克定万万没有想到，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等着他。
【3】抗战岁月里的艰难抉择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日本发动了全面侵华战争。
短短几个月之内，北平、天津相继沦陷。日军占领了华北大片土地，扶植了一系列傀儡政权，企图把华北变成他们的殖民地。
日本人占领北平后，开始大肆网罗各方面的人才，为他们的傀儡政权充门面。
他们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曾经在北洋政府任职的旧官僚、旧军阀，认为这些人在华北有一定的号召力，可以帮助日本人稳定统治。
袁克定，自然也在日本人的拉拢名单之上。
在日本人看来，袁克定是袁世凯的嫡长子，袁家在北洋系统中的影响力巨大，如果能够把袁克定拉过来，为华北伪政权站台，对于笼络北洋旧部会有很大的作用。
据后来的史料记载，占领华北的日本陆军长官土肥原贤二，由于从前与袁世凯认识，所以在网罗到吴佩孚、靳云鹏等人之后，还特别想要笼络袁氏之后，尤其是长子袁克定。
土肥原贤二是日本著名的特务头子，以善于拉拢、收买中国人而闻名。
他曾经成功策划了伪满洲国的建立，把末代皇帝溥仪拉上了傀儡皇帝的宝座。此后，他又多次企图拉拢华北的实力派人物，为日本的侵略政策服务。
土肥原贤二通过各种渠道，向袁克定表达了日本方面的"诚意"。他许诺，只要袁克定愿意出任华北伪政权的职务，日本方面可以提供丰厚的待遇，让他过上与昔日相仿的富裕生活。
对于此时的袁克定来说，这个提议不能说没有诱惑。
此时的袁克定，已经年近六十，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他的那条跛腿，行动越来越不便；
他的家产，也几乎消耗殆尽。住在颐和园清华轩的日子，表面上看起来还算体面，实际上已经捉襟见肘。
出任伪职，意味着有稳定的收入，意味着可以重新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甚至意味着可以重新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
这个诱惑，不能说不大。
除了日本人的直接拉拢，袁克定的一些亲戚朋友也在从中撮合。
有一件事情，在后来被多次提及。曹汝霖曾经劝说袁克定，把彰德洹上村的花园卖给日本人。洹上村花园是袁世凯生前的居所，也是袁家的祖业所在，具有重要的象征意义。
袁家的一些亲戚听说这个消息后，议论纷纷。赞同的、怂恿的颇多，其目的无非是每个人借机能分得一些好处。
曹汝霖是北洋政府时期的外交官，曾因签订"二十一条"而被国人唾骂，是著名的"亲日派"人物。
他在抗战期间投靠了日本人，担任了伪职。他来劝说袁克定卖掉祖业，无非是想讨好日本主子，同时也从中捞取一些好处。
袁克定的回答很干脆：坚决不同意。
他的理由是：这是先人发祥地，为子孙者不可出售。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透露出袁克定骨子里的那份倔强。无论他过去做过什么错事，无论他现在多么落魄，有些底线，他是不愿意突破的。
对于出任伪职的事情，袁克定的态度同样坚决。
这一时期，袁克定的日子已经很不好过了。他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只能靠典当度日。
颐和园清华轩的房租虽然不贵，但也是一笔开销。家里还有仆人要养活，各种日常开支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从1937年到1945年，整整八年的时间，袁克定就在这样的困境中熬过来的。
据后来的资料记载，到了抗战后期，袁克定已经穷得叮当响了。他把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把能典当的东西都典当了。家里的仆人也辞退了大半，只留下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照顾他的起居。
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袁克定始终没有为日本人效力，始终没有出任任何伪职。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抗战胜利了，北平光复了。
对于袁克定来说，这八年的苦日子终于熬到了头。可是，胜利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品味，新的困难又接踵而至。
抗战胜利后，国内物价飞涨，通货膨胀严重。袁克定本来就已经家徒四壁，在这种经济环境下，生活更加艰难了。
他曾经试图通过一些关系，请求国民政府返还袁家在河南的一些被没收的家产，但是遭到了拒绝。
没有了收入来源，袁克定的生活一天比一天困难。他从颐和园搬了出来，因为交不起房租；
他辞退了仅剩的几个仆人，因为付不起工钱；他把家里最后的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变卖了，换成粮食和柴火。
到了1948年，袁克定已经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
据后来的资料记载，这个时候的袁克定，靠着一个忠心耿耿的老仆人照顾。这个老仆人每天去菜市场捡别人丢弃的烂菜叶，拿回来蒸窝窝头，勉强维持主仆二人的生活。
昔日风光无限的袁府大公子，如今沦落到捡烂菜叶度日，这种境遇的落差，实在令人唏嘘。
可是，即便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袁克定依然保持着他那份独特的倔强和体面。
据记载，每次老仆人端上饭菜，袁克定仍然不改老规矩。他会端端正正地坐好，在胸前围上餐巾，然后用西洋刀叉把窝窝头切成薄片，佐以咸菜，慢慢地进食。
有时候，他还会手捧一本拉丁文书籍，一边阅读一边进餐。
这个细节，被后人反复提及。有人说这是袁克定死要面子活受罪，有人说这是他骨子里的贵族气派。
不管怎么评价，这个细节至少说明，袁克定即便在最落魄的时候，也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尊严。
就在这一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改变了袁克定的命运。
这一年的深秋，著名收藏家张伯驹路过北平西城的一条小巷。他无意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老人蹲在菜摊旁边，正在捡拾地上的烂菜叶。
张伯驹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这个老人有些眼熟。他走上前去，仔细端详了一番，顿时大吃一惊...
就在这一年的深秋，命运安排了一次偶然的相遇。收藏家张伯驹路过北平西城的一条小巷，无意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老人蹲在菜摊旁边捡拾烂菜叶。
他走近一看，顿时愣住了。那张虽然苍老却依稀熟悉的面孔，那双浑浊中依然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睛——这不是袁克定吗？
张伯驹二话不说，当即把袁克定接回了自己的家中，从此承担起了这位表兄的生活。袁克定在张伯驹家中一住就是十年，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十年间，两人朝夕相处，谈论往事，袁克定说出的一句话，让张伯驹沉默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