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家里有任何联系。”
“当那个来自家乡的陌生号码响起时,我本能地想挂断。”
“可电话那头一声迟疑的‘姐’,却让我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是我弟。”
“我握紧手机,冷冷地问:‘什么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我瞬间大脑空白,呆立当场的话……”
01
我叫林薇。
二十七岁这年,我独自一人,在距离家乡一千多公里的城市里,过完了第三个没有家人的春节。
出租屋的窗外,是稀稀拉拉的烟火和别人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
我的屋里,只有一盏冷白色的节能灯,和一碗已经泡得有些发胀的速冻水饺。
三年前,我也有一个家。
那时候的我,拼命、天真,像一头目标明确的小牛,不知疲倦地朝前奔跑。
我的目标,是在老家那座不大不小的城市里,买一套属于自己的小公寓。
不用太大,四五十平米就够。
但那必须是写着我林薇名字的房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我自己的巢。
为了这个目标,我把自己活成了一部精密的省钱机器。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坐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去上班。
为了省二十块钱的午饭,我每天晚上不管加班到多晚,都会回家给自己做好第二天的便当。
公司里年轻女孩们讨论着新出的口红色号、周末要去哪家网红餐厅打卡时,我永远是那个默默戴着耳机,核对表格的局外人。
一件羽绒服,我穿了四年,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
同事们开玩笑说,林薇,你是不是在攒钱买航母啊?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们不懂,对于一个从小就知道自己必须靠自己的女孩来说,安全感这种东西,只能靠一串串银行卡上的数字来堆砌。
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费,其余的,分文不动,全部转给了一个我当时认为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我妈的账户。
“薇薇,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花钱大手大脚的,不懂得存。”
“钱放我这里,我帮你攒着,一分都不会动你的,等你什么时候要用了,妈原封不动给你。”
我妈每次在电话里都这么说,语气里满是关爱。
我信了。
因为她是我妈。
我把我所有的青春、汗水和对未来的憧憬,都兑换成了一笔笔转账记录,发给了她。
13万。
整整13万。
那是我用五年时间,从牙缝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当我卡里的余额终于凑够这个数字时,我激动得几乎一夜没睡。
我离我的小公寓,只差最后两万块的首付款了。
那天,我破天荒地给自己点了一杯三十多块的奶茶,一边喝着那甜得发腻的液体,一边兴奋地给我妈拨通了电话。
“妈,我存够13万了!我这个月再发了工资,就能去看房子了!”
电话那头,预想中的惊喜和高兴并没有出现。
短暂的沉默后,我妈的语气有些不自然。
“哦……挺好,挺好。”
女人的直觉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妈,怎么了?钱……没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我妈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显得有些心虚,“你那钱好好的。”
“那我想下个月就回去看房,您到时候把钱转给我。”我步步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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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
久到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终于,我妈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今天白菜多少钱一斤的小事。
“那笔钱啊,我给你弟弟买车了。”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的世界在那一刻,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妈,你开什么玩笑?”我的声音在发抖。
“开什么玩笑?你弟弟上班的地方远,天天挤公交多辛苦?再说,他都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没个车,哪个姑娘看得上他?”
我妈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那……那是我的钱啊!”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是我的首付钱!你凭什么不和我说一声就拿去给他买车?!”
“我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我妈的声音比我还大,“你的钱不就是我们家的钱吗?你弟不也是你亲弟吗?他好了,我们这个家才能好!你一个女孩子,那么早买什么房?晚两年再买不也一样?大不了以后再赚嘛!”
“再赚?”
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你知道那13万我是怎么攒下来的吗?我五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我发烧到39度都舍不得打车去看病!那是我的血汗钱!我的命!”
“说得那么难听干什么!一点小钱,你就这么跟你妈计较,你还有没有良心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
电话被我妈狠狠地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我不死心,颤抖着手,拨通了我弟弟林涛的电话。
“喂,姐。”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怯懦。
“钱呢?”我用尽全身力气,只问出这两个字。
“姐……妈也是为我好……你别生气……”
“我问你钱呢!”
“我……我以后赚钱了,会还你的……”他支支吾吾地说着。
他的话音未落,我清晰地从电话那头听到了一个电子女声的提示音:“您已超速,请减速慢行。”
那是新车的提示音。
那一瞬间,我心中最后一点关于亲情的幻想,彻底破灭了。
我挂了电话,擦干眼泪,面无表情地给我妈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这钱我不要了,就当我死了。以后别再联系我。”
然后,我拉黑了母亲、弟弟,以及所有可能与他们有关的亲戚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我向公司递交了辞呈。
一个星期后,我拖着一个行李箱,买了一张去往南方的单程票。
那一年,我二十四岁。
我亲手“杀死”了我的家。
第一年,是炼狱。
我换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找了一份薪水不高但能糊口的工作。
巨大的背叛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我的喉咙,让我夜夜失眠。
我常常在午夜惊醒,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遍遍地回想那个电话。
愤怒、屈辱、不甘、心寒……各种情绪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心脏。
我开始疯狂地工作,用加不完的班和还不完的报表来麻痹自己。
可越是这样,孤独感就越是排山倒海。
02
那年春节,公司的同事们都兴高采烈地抢着回家的票。
只有我,默默地在办公室待到了最后一天。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看着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橘色灯光,看着那些稍纵即逝的烟花。
我走进一家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桶泡面。
回到那个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出租屋里,我用烧开的自来水泡了面。
热气氤氲了我的双眼,我一口一口地吃着,滚烫的眼泪和着面汤一起吞进肚子里,又咸又涩。
我告诉自己,林薇,哭完了,从今以后,你没有家了。
你只有你自己。
第二年,我开始习惯。
时间真的是一剂良药,虽然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让伤口结痂。
我不再像第一年那样充满攻击性,整个人变得平静,甚至有些麻木。
我跳槽到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凭借着过去那股拼命的劲儿,很快在部门里站稳了脚跟。
薪水翻了倍,我搬进了一个有阳台、有厨房的一居室。
我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
我不再对自己那么苛刻,会给自己买漂亮的衣服,会去尝试那些以前觉得是奢侈的餐厅。
我开始重新攒钱,但这一次,目标不再是为了一个“家”。
而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在我生病时能毫不犹豫地去最好的医院,为了在我不想工作时能有底气地辞职去旅行,为了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给自己一份最坚实的依靠。
有朋友给我介绍过对象。
我们一起吃饭、看电影,对方是个不错的男人,对我很有好感。
可就在他试图牵我的手,想让关系更进一步时,我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我看到他眼中的错愕和不解。
我自己也愣住了。
我这才发现,那次背叛在我心里留下的创伤,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我害怕亲密关系。
我害怕再次毫无保留地付出之后,换来的却是理所当然的掠夺和冰冷的刀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尝试过接触感情。
我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坚硬的壳里,冷眼看着这个世界。
第三年,我几乎已经忘了他们。
三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我升了职,成了部门主管,手下带着一个小团队。
我在这个城市里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周末会和朋友们一起去爬山、去郊游、去看画展。
我的生活充实而忙碌,井井有条。
家乡、母亲、弟弟……这些词汇,已经变成了我记忆中非常模糊的符号。
我几乎不再想起那13万。
偶尔在某个加班的深夜,独自开着车行驶在城市空旷的立交桥上时,心里会闪过一丝怅然。
但那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以为,我的生活就会这样一直下去。
我以为,我和那个所谓的“家”,已经成了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那天下午。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我的办公桌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正在核对一份重要的合同,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我瞥了一眼,是一个来自家乡的陌生号码。
我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三年来,为了不被他们找到,我换了手机号,几乎断绝了和所有老家熟人的联系。
这个号码,会是谁?
推销电话吧。
我这样想着,伸手就想按掉。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一种复杂难言的预感攫住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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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一片寂静,只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不说话我挂了。”
“姐……”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迟疑和紧张。
仅仅一个字,就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是林涛。
我那个,开着用我血汗钱买来的车,逍遥快活的弟弟。
我握着手机,一言不发,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三年来,我为自己建立起的那座坚固的心理壁垒,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刹那,轰然出现了一道裂缝。
他想干什么?
三年了,为什么现在又来找我?
是母亲又出了什么幺蛾子?还是他们又遇到了什么困难,想让我出钱?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每一个都带着冰冷的恶意。
“有事吗?”我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我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林涛被我这疏离的语气噎住的样子。
他又沉默了。
这沉默让我更加烦躁。
“没事我挂了,我很忙。”我说着就要按下挂断键。
“别!姐!别挂!”他急急地喊道。
我停住了动作,等着他的下文。
我倒要看看,他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道歉?是忏悔?还是又一次的索取?
电话那头的林涛,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
而他接下来的话,顿时令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