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我向您和叔叔保证,只要你们支持我读完研究生,我一毕业,立刻回国就和张浩领证结婚!”
林晓晓的眼睛亮得像淬了星光,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幸福的儿子,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阿姨同意,但阿姨有两个小小的要求。”
可就是这两个要求,让她从此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01
我叫李秀梅,今年五十二岁,从会计的岗位上退休两年了。
跟数字和报表打了半辈子交道,养成了一个习惯,凡事都喜欢多看一步,多想一层。
我丈夫老张总说我这是职业病,活得太累。
可我觉得,人活一辈子,看得清、想得明,总不是坏事。
尤其是在我儿子张浩的终身大事上。
张浩是我唯一的儿子,今年二十六岁。
或许是我们保护得太好,他的性子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善良,热情,对谁都掏心掏肺。
这一点,像极了他爸。
也正因为如此,我总担心他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被人骗了。
所以,当他第一次把女友林晓晓带回家时,我的心里是捏着一把汗的。
那天是个周六,阳光很好。
林晓晓一进门,就甜甜地喊了一声:“阿姨好,叔叔好!”
她人长得确实漂亮,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美,而是让人看了很舒服的清秀,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有给我丈夫的茶叶,也有给我的护肤品,都是价格不菲但又显得很有品味的那种。
我客气地让她放下,她却执意说:“第一次上门,应该的,阿姨您别跟我客气。”
一句话,说得我心里熨帖了不少。
老张显然很吃这一套,乐呵呵地招呼她坐下,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儿子张浩跟在她身边,眼神里是藏不住的爱意和骄傲,像是在炫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
我在厨房里忙活着,耳朵却一直注意着客厅的动静。
林晓晓很会聊天,不抢话,也不冷场。
她能陪着老张从国家大事聊到社区趣闻,还能时不时地夸他一句“叔叔您懂得真多”。
把我那点退休后闲得发慌的老伴儿,哄得是心花怒放。
吃饭的时候,更是把一个“完美儿媳”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我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这是张浩提前告诉我的。
她夹起一块,先是夸张地“哇”了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阿姨,您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一万倍!”
她一边说,一边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眼睛里闪着真诚的光。
哪个当妈的,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己孩子爱吃自己做的菜呢?
我嘴上说着“喜欢就多吃点”,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她不仅会夸我,更会疼我儿子。
张浩只顾着埋头吃饭,她就不停地给他夹菜。
“多吃点虾,补身体。”
“来,喝点汤,你今天上班累了。”
那份细致和体贴,连我这个当妈的都自愧不如。
张浩呢,则是一脸理所当然的幸福,享受着女友的照顾。
一顿饭的工夫,我们家的气氛就变得前所未有的融洽。
饭后,我们坐在客厅吃水果。
林晓晓主动洗了水果端上来,还细心地把苹果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插上牙签。
她挨着我坐下,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胳膊。
“阿姨,其实我特别羡慕张浩,有您这么好的妈妈。”
我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
“以后你嫁过来了,我也拿你当亲闺女待。”
我说的是真心话,那一刻,我确实已经从心里接纳了这个看起来无可挑剔的女孩。
林晓晓听到这话,眼睛一亮,仿佛我这句话就是她一直在等的。
她和张浩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我当时没看懂的情绪。
是鼓励,是决心,也是一丝丝的紧张。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叔叔,阿姨,其实今天来,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和你们商量。”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丈夫停下了削梨的手,张浩也坐直了身体。
我看着林晓晓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隐隐有种预感,重头戏要来了。
“我……我收到了英国曼彻斯特大学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她从随身的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印着大学校徽的信封,递给我们看。
“哇!”老张第一个发出惊叹,“曼大啊,世界名校!晓晓你可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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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浩也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
我接过那份通知书,上面的英文我看不大懂,但那烫金的校徽和正式的格式,看起来确实不假。
“这是好事啊。”我把通知书还给她,由衷地为她高兴。
林晓晓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她低下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为难。
“阿姨,这确实是我的梦想,学的是我最喜欢的时尚管理专业,对未来的发展非常重要。”
“但是……但是这笔学费和生活费太高了,两年下来,大概需要六十万。”
六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在我心里“咚”地一下沉了下去。
我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
我一辈子勤勤恳恳,退休金加上和老张的积蓄,家里确实能拿出这笔钱。
但这几乎是我们半辈子的心血,是留着养老和给儿子买婚房的。
林晓晓似乎看出了我的犹豫,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阿姨,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冒昧。我自己的家庭条件一般,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他们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真的很想去,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我不想放弃,更不想……不想因为这个,和张浩的未来产生什么变数。”
她说着,转头看向张浩,眼神里满是深情和不舍。
张浩的心立刻就揪紧了,他一把抓住林晓晓的手。
“晓晓,你别哭啊,有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然后,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和老张。
“爸,妈,晓晓她真的很努力才拿到这个机会的。这不仅是为她自己,也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啊!等她学成归来,我们就能过上更好的生活了。”
看着儿子急切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
而就在这时,林晓晓抛出了她早已准备好的“定心丸”。
她擦了擦眼泪,直视着我们,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叔叔,阿姨,我向你们保证!”
“只要你们愿意支持我,‘投资’我的未来。”
“我保证,两年后我一毕业,拿到学位证的第一天,就买机票回国,立刻就和张浩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我用我的人格,用我和张浩的爱情发誓,绝不拖延,绝不反悔!”
这番话,掷地有声。
一个女孩,把自己的婚姻和未来如此郑重地摆上台面作为承诺,听起来确实诚意十足。
我丈夫老张的防线彻底被攻破了。
他叹了口气,说:“孩子,话说到这份上,我们要是再不帮忙,也太不近人情了。这钱,也算是花在我们自己未来的儿媳妇身上,是好事。”
他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儿子张浩的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他紧紧抱着林晓晓,激动地说:“谢谢爸!谢谢妈!我就知道你们最好了!”
林晓晓也破涕为笑,靠在张浩的怀里,感激地看着我们。
客厅里,三个人都沉浸在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只有我,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不是怀疑林晓晓的感情,只是我做了一辈子会计,天生对这种“交易”式的承诺感到不安。
感情,是可以用金钱来投资的吗?
婚姻,是可以用作担保的抵押品吗?
我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林晓晓的手腕上。
那是一款我偶然在时尚杂志上见过的手表,一个轻奢设计师品牌,价格至少在五位数以上。
这与她口中“家境普通,父母是工人”的背景,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不协调。
当然,这也许是她自己省吃俭用买的,年轻人爱美,可以理解。
我压下心里的疑虑,没有当场说出来。
毕竟,看着儿子那张幸福的笑脸,任何一个母亲,都不忍心去打破它。
那天晚上,送走兴高采烈的小两口后,我和老张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秀梅,你是不是还有顾虑?”老张翻了个身,问我。
黑暗中,我叹了口气。
“老张,这不是六千,是六十万。是我们俩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钱。”
“我知道。”老张说,“可是你看儿子那高兴的样子,还有晓晓那孩子,多好啊,又漂亮又上进,对儿子也好。她都保证了,一回来就结婚,这钱花得值啊。”
“值?”我反问,“什么叫值?用六十万,买一个儿媳妇,买一个结婚的保证?”
我的语气有些尖锐。
“老张,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像交易吗?我们出钱,她出人,还签了个‘期货合同’,两年后交货。”
“哎呀,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老张有些不高兴了,“人家那是为了让咱们放心!你这人就是想太多,把人都想得太坏了。”
“我不是把人想得坏,我是觉得不踏实。”我坚持道,“人心隔肚皮,两年时间,国外那么远,会发生什么谁说得准?到时候万一她不回来了,或者找了别人,我们找谁要去?那份录取通知书,你敢保证就是真的?”
“你怎么咒人家呢!”老张的声音更大了,“我看你就是对晓晓有偏见!那手表的事儿你吃饭的时候就盯着看,一个表而已,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高仿的呢!”
我知道再说下去也只会吵架,便不再作声。
可我心里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这不是偏见,这是一个母亲的直觉,是一个老会计对风险的本能嗅觉。
这件事,太顺了,顺得让人不安。
林晓晓表现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个精心编写好的剧本。
而我们,似乎就是剧本里那个负责买单的角色。
02
第二天,我决定单独找儿子谈谈。
我把他约到家附近的一家茶馆,想心平气和地跟他分析一下我的顾虑。
“张浩,妈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也不是舍不得钱。”我语重心长地开口。
“但是六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们家什么情况你也知道。为了一个两年后的‘保证’,就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投进去,妈觉得风险太大了。”
张浩的脸立刻就沉了下来。
“妈,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我就知道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晓晓!”
“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就事论事。”我耐着性子解释。
“什么就事论事?你就是不信任她,不信任我!”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引得邻桌的人都朝我们看。
“你觉得晓晓是骗子?是为了骗我们家的钱?妈,你怎么能这么想她!她为了和我在一起,连自尊都放下了,来求你们,你还这么揣测她,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他激动地打断我,“她一个女孩子,把自己的名誉和婚姻都拿出来做保证了,你还想让她怎么样?是不是要她给你写个血书你才信?”
“张浩,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妈,我告诉你,晓晓就是我这辈子认定的人!如果因为这件事,因为你不同意,她跟我分手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开心的!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儿子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的心上。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那张熟悉的脸上写满了陌生和指责。
我忽然觉得很无力,也很心寒。
原来在儿子心里,他母亲几十年的养育和爱,竟然比不过一个认识了不到半年的女孩几句动听的话。
那天的谈话,最终以儿子摔门而去告终。
他留给我的,是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
“钱的事你们看着办,反正,我这辈子非她不娶。”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降到了冰点。
儿子不回家,电话也不接,只在微信上冷冰冰地回一句“在忙”。
老张夹在中间,唉声叹气,两头受气。
他一边劝我:“算了算了,就当是为了儿子,把钱给他们吧,不然这母子关系闹僵了,以后怎么办?”
一边又去劝儿子:“你妈也是为你好,你别跟你妈置气。”
可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张浩从小到大的照片,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难道我真的错了吗?
难道我真的应该无条件地相信那个完美的林晓晓,拿出我们老两口的棺材本,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吗?
我辗转反侧了几个晚上,终于下定了决心。
这件事,不能硬碰硬。
既然儿子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听不进任何劝告,那我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但是,我必须用我的方式,来验证一下这份“坚不可摧”的爱情,到底含金量有多少。
我主动给儿子打了电话,语气缓和了许多。
“张浩,别跟妈置气了,回家来吧。你和晓晓的事,我和你爸商量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儿子带着一丝惊喜和不确定的声音:“妈,你……你们同意了?”
“回来再说吧。”我没有直接回答,“带上晓晓,晚上回家吃饭。”
那天晚上的饭桌,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
儿子和林晓晓并排坐着,像两个等待宣判的学生。
老张则不停地给我使眼色,示意我赶紧表态。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把他们的神情尽收眼底。
张浩是掩饰不住的期待,而林晓晓,则在期待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终于,在他们快要坐不住的时候,我放下了筷子。
我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晓晓,张浩,关于留学这笔钱,我和你叔叔商量过了。”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们紧张的脸。
“我们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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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吗?阿姨!真的吗?”林晓晓第一个跳了起来,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狂喜,她激动地抓着张浩的胳膊,眼泪都快下来了。
张浩也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谢谢妈!谢谢爸!我就知道你们是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林晓晓连连向我们鞠躬,“我保证,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也不会辜负张浩的!我一定会努力学习,早点回来和张浩结婚,孝顺你们!”
一时间,所有的阴霾都烟消云散,家里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景象。
老张也开心地笑了,给我倒了一杯酒:“你看,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我笑着接过来,抿了一口。
在他们最开心,最放松,最觉得一切已成定局的时候,我缓缓地开了口。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