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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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6月24日，湖北大悟县泼陂河镇。
一封特急电报打破了夏日午后的沉闷，中原军区第一纵队第一旅旅长皮定均被紧急召往纵队司令部。
彼时的中原大地，战云密布。国民党军22万大军已经完成了对中原军区6万余部队的铁桶合围，蒋介石扬言要在48小时内将这支深入敌后的共产党武装彻底歼灭。
皮定均接到的命令只有一个：率领第一旅7000余人担任掩护任务，用一切办法拖住敌人三天，为主力向西突围争取时间。
三天之后，第一旅可以自行选择突围方向。
这道命令看似留有余地，实则凶险万分。22万敌军重重包围之下，7000人的部队在完成三天掩护任务之后，还能剩下多少？又能往哪里突围？
皮定均心里清楚，这就是战争中最残酷的抉择——"丢卒保车"。他的第一旅，就是那枚注定要被牺牲的"卒"。
但这个从红军时期就开始带兵打仗的将领，这个从大别山走出来的农家子弟，在接受命令的那一刻，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个计划...
【1】风云突变：中原军区的生死困局
要理解1946年6月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战，必须先回到抗日战争刚刚结束的那个历史节点。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持续了十四年的抗日战争终于画上了句号。举国欢腾之际，国共两党的关系却在悄然发生变化。
表面上看，两党都在为和平建国而努力。1945年8月底，国共两党在重庆展开谈判，10月10日签署了著名的《双十协定》，双方同意"避免内战，在和平、民主、团结、统一的基础上，建设独立、自由和富强的新中国"。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份协定不过是一纸空文。
蒋介石从来没有放弃过消灭共产党的念头。抗战刚一结束，他就开始调兵遣将，将精锐部队从大后方向华北、华东等地区运送，抢占战略要地。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支共产党的部队成了蒋介石的眼中钉、肉中刺，那就是驻扎在湖北、河南交界地带的中原军区。
中原军区的前身是新四军第五师和八路军第359旅等部队。1945年10月，这些部队在桐柏地区会师，成立了中共中央中原局和中原军区。
中原军区下辖江汉、鄂东、河南3个军区和第1、第2两个野战纵队，总兵力约6万余人。
这支部队的地理位置极为特殊。
从地图上看，中原军区位于武汉以北、郑州以南的广大区域，控制着平汉铁路中段两侧的大片地区。这里是中国的腹心地带，东连华东，西接陕甘，北通华北，南抵长江，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对蒋介石来说，这支部队就像一根刺扎在自己的咽喉里。它不仅切断了国民党军南北调动的交通命脉，更像一把尖刀直指武汉——那可是国民党在华中的统治中心。
更让蒋介石担忧的是，中原军区与华北、华东的共产党武装形成呼应之势。一旦全面内战爆发，这支部队就可能成为插向国民党心脏的一把利剑。
所以，从1945年底开始，蒋介石就着手部署对中原军区的围剿计划。
国民党军的部署是分步进行的。
第一步是"蚕食"。从1946年初开始，国民党军就不断向中原解放区的外围蚕食推进，逐步压缩中原军区的活动空间。
到1946年4月，中原军区的控制区域已经从原来的方圆数百里，被压缩到以宣化店为中心、方圆不足100公里的狭小地带。
这片区域东西长约200里，南北宽仅50余里。6万多人马挤在这么一小块地方，补给困难，回旋余地极小。
第二步是"围困"。1946年春，国民党陆续调集了20多个师约22万兵力，在中原解放区周围形成了严密的包围圈。
东边是整编第48师、第72师，西边是整编第41师、第47师，南边有整编第66师、第15师，北边还有多个主力师虎视眈眈。
这些部队大多是国民党军的精锐，很多都是抗战时期的王牌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22万对6万，将近四比一的兵力悬殊。
更要命的是，国民党军占据着所有的交通要道和有利地形。
平汉铁路在解放区西侧，京汉公路横贯其间，敌人可以利用这些交通线迅速调动兵力，而中原军区的部队却被困在山区，机动能力大受限制。
第三步是"绞杀"。蒋介石的如意算盘是：先困死，后歼灭。
他下令对中原解放区实行严密的经济封锁，禁止任何物资流入。解放区内的粮食、弹药、药品等物资日益紧缺，战士们一天只能吃两顿稀饭，子弹更是金贵得不敢浪费一颗。
到1946年6月，中原军区的处境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
当时的形势有多严峻？可以用几个数字来说明：
全区存粮只够维持一个月；弹药储备仅能应付一次中等规模的战斗；药品几乎告罄，连纱布都要重复使用；马匹因为缺乏草料，已经瘦得皮包骨头。
更让人揪心的是，由于长期被困，部队的士气也受到了影响。战士们不是怕死，而是憋得难受——明明有一身本事，却只能窝在这里等敌人来打。
中原军区司令员李先念和政委郑位三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们多次向中央请示，是战是走，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1946年5月10日，在各方压力下，国共双方在武汉签订了《汉口协议》，规定中原地区国共双方停止一切军事行动。
但这份协议墨迹未干，蒋介石就开始密谋最后的行动。
6月中旬，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军事会议，制定了代号"围歼中原"的作战计划。计划的核心内容是：集中优势兵力，对中原军区发动突然袭击，务必在48小时内完成包围，尔后逐步压缩，一举全歼。
6月20日，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向蒋介石上报了具体的围剿方案，将平汉路两侧划分为3个"围剿区"，每个区由多个整编师负责。
总攻时间定在7月1日。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6月22日，中原军区通过地下情报系统获悉了国民党军即将发动总攻的消息。李先念立即将这一紧急情况报告了延安。
6月23日，中共中央急电中原局，电报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却字字千钧：
"同意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
这封电报后来成为了中原突围的总动员令。据皮定均的秘书李正华后来回忆，伟人在起草这封电报时，最初写的是"生存第一，胜利第二"，后来又亲笔将"胜利第二"改为"胜利第一"。
"生存第一，胜利第一"——这八个字，既是对中原军区的殷切期望，也是对严峻形势的清醒判断。
接到中央的电报后，中原军区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研究突围方案。
经过反复研究，最终确定了这样一个计划：主力分成南北两路，从西面突围。
北路军由李先念率领，包括第2纵队第13旅、第15旅第45团、第359旅和干部旅等部队，共1.5万余人，经豫南向西突围，目标是陕南地区。
南路军由王树声率领，包括第1纵队（欠第1旅）和第2纵队第15旅（欠第45团）等部队，共1万余人，经鄂中向西突围，目标是鄂西北地区。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西"字。
为什么要往西突围？原因有三：
其一，西边是陕甘宁边区的方向，那里是共产党的大后方，只要能突围到陕南、陕北，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其二，东边是国民党统治的核心区域，敌人兵力雄厚，防守严密，从那里突围无异于自投罗网。
其三，向西突围可以沿着山区前进，便于隐蔽和迂回，相对来说生存的机会更大。
但这个计划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谁来断后？
突围不是逃跑，不能一窝蜂地往外冲。必须有一支部队留下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拖住敌人的追兵，为主力争取撤退的时间。
这支断后的部队，很可能有去无回。
经过反复权衡，中原军区领导决定：由第1纵队第1旅担任这个艰巨的任务。
为什么选中第1旅？
因为这是中原军区最能打的一支部队。
第1旅的前身可以追溯到红军时期，部队里有大批经历过长征的老红军，战斗经验丰富，作风顽强。抗日战争期间，这支部队在太行山区与日军血战多年，尤以善打恶仗、硬仗闻名。
部队的指挥员皮定均更是一员虎将。他是安徽金寨人，1929年参加红军，经历过鄂豫皖苏区的历次反"围剿"、川陕苏区的反"围攻"和艰苦卓绝的长征。
抗战时期，他率领八路军第129师特务团在太行山区打出了赫赫威名。
只有这样一支部队，才能扛住敌人最凶猛的进攻，为主力争取足够的时间。
6月24日下午，第1纵队在泼陂河召开紧急会议。纵队司令员王树声亲自向皮定均和政委徐子荣交代了任务。
任务很明确：主力今晚开始向西突围，第1旅想办法拖住敌人三天。三天后，第1旅自行选择突围方向。
皮定均和徐子荣接受了任务。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道命令背后的潜台词是什么。
中央的精神是"丢卒保车"。他们的第1旅，就是那枚注定要被牺牲的"卒"。
【2】临危受命：皮定均的艰难抉择
1946年6月24日深夜，皮定均和徐子荣从纵队司令部返回旅部。
一路上，两人策马疾驰，几乎没有说话。
夜雨初晴，空气清新，但皮定均的心情却沉重如铅。
他今年32岁，从13岁参加农民协会算起，已经在革命队伍里摸爬滚打了将近20年。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考验，早已将个人的生死置之度外。
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要带着7000多名战士去执行一个几乎必死的任务。
这7000多人里，有跟他从红军时期一路走过来的老战友，有抗日战争中参军的热血青年，还有刚刚穿上军装的新兵。他们的平均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很多人连家都没成。
他们信任皮定均，愿意跟着他出生入死。现在，皮定均却要带着他们走上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回到旅部，皮定均没有急着睡觉。他铺开地图，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一看就是大半夜。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员，皮定均很清楚当前的形势。
敌人有22万大军，他只有7000人。三天的掩护任务完成之后，敌人的主力很可能会掉头来围剿他。到那时候，他的部队还能剩下多少？就算有残部，又能往哪里突围？
向西？那是主力突围的方向，肯定已经被敌人重兵封锁。
向北？敌人在那里布置了多个整编师，兵力雄厚。
向南？那是国民党统治的核心区域，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可能的方向，是向东。
向东？那可是敌人的后方！
但皮定均反复研究地图后发现，正因为是敌人的后方，那里的防守反而可能相对薄弱。敌人的主力都集中在包围圈的正面，准备参加总攻。后方只有一些地方保安部队和留守部队，战斗力不强。
如果能够出其不意，从东面杀出一条血路，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更重要的是，东边就是大别山。
皮定均对大别山太熟悉了。他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参加的红军，他的老家金寨县就在大别山腹地。这里山高林密，地形复杂，非常适合打游击。只要能进入大别山区，就有了喘息之机。
再往东，就是苏皖解放区。那里有共产党的根据地，有接应的部队。只要能够冲过去，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皮定均的心中渐渐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皮定均召集旅部的核心干部开会。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简明扼要地布置了任务：首先要完成三天的掩护任务，用疑兵之计迷惑敌人，为主力突围争取时间。三天之后，全旅向东突围。
向东突围？
几个干部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
东边是敌人的后方，要穿越上千里的敌占区，要冲破层层封锁线，风险太大了。
但皮定均的态度很坚决。他分析了各个方向的敌情，得出的结论是：向东虽然风险大，但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作为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既然旅长已经做出了决定，大家就要坚决执行。
会议结束后，皮定均立即开始部署疑兵之计。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一步，制造假象。命令部队白天向东大摇大摆地行军，造成大部队向东集结突围的阵势；到了晚上，又悄悄把部队调回西边。如此反复，连续几天。
第二步，散布情报。派出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到敌人那里去打听进入大别山的路线，故意让敌方特务获取这些情报。
第三步，坚守阵地。当敌人发动总攻时，全旅在防线上坚守三天，死死拖住敌人，为主力争取突围时间。
这个计划的关键在于"声东击西"。让敌人误以为中原军区的主力要从东面突围，把敌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为西进的主力减轻压力。
1946年6月25日，皮定均开始实施他的疑兵之计。
这一天，第1旅的部队开始了一场奇特的"表演"。
白天，大批部队向东开进，旌旗招展，浩浩荡荡，看上去就像是在进行大规模的战略转移。侦察兵在周围活动，故意让敌人的眼线看到。
到了晚上，部队又悄悄地撤回来，第二天白天再向东开进。
如此反复了几天。
与此同时，皮定均派出的侦察员也开始行动。他们化装成逃难的难民或者走亲戚的老百姓，到敌人控制的区域活动。
他们向当地人打听进入大别山的路线，询问哪些地方可以渡河，哪些地方有敌人的哨卡。
这些动作很快被潜伏在包围圈内的国民党特务侦知。特务们如获至宝，立即向上级报告：共军主力正在向东集结，准备从东面突围进入大别山。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就送到了郑州绥靖公署主任刘峙的案头。
刘峙是蒋介石的心腹爱将，但在军事指挥上却缺乏主见。他接到情报后，没有仔细分析，就下令调整部署：加强东线的防守，准备迎击共军主力的突围。
这正中皮定均的下怀。
敌人往东调，主力就可以从西边突围了。
6月25日夜间，中原军区主力开始秘密向西集结。李先念率领的北路军、王树声率领的南路军，悄无声息地朝着平汉铁路的方向运动。
敌人还在东线严阵以待，根本没有察觉。
这场疑兵之计，为主力突围赢得了宝贵的两天时间。
但皮定均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开始。
6月26日凌晨，国民党军发动了对中原军区的总攻。
22万大军从四面八方涌来，炮火铺天盖地，枪声响彻云霄。
这是全面内战打响的第一枪。
从这一天起，和平的幻想彻底破灭，中国再次陷入了战争的深渊。
敌人的进攻来势汹汹。东边的整编第48师、第72师，北边的整编第41师、第47师，南边的整编第66师、第15师，几乎是同时发动了进攻。
中原军区的部队开始按照预定计划行动。
主力部队在李先念、王树声的率领下，分南北两路向西突围。他们要趁着敌人还没有完全封锁平汉铁路，抢先冲过去。
而皮定均的第1旅，则留在后面执行掩护任务。
6月26日上午，敌人的进攻主要集中在东线。因为他们仍然相信，共军主力会从东面突围。
皮定均指挥第1旅在50多公里宽的防线上展开，迎击敌人的进攻。
第1团坚守在沙窝、白沙河一线，第2团坚守在白雀园东北一线，第3团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支援。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
敌人凭借着绝对优势的兵力，轮番向阵地发起冲锋。炮火铺天盖地，机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打过来。
第1旅的战士们死死守住阵地，打退了敌人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他们深知自己肩负的使命——必须拖住敌人三天，给主力突围争取足够的时间。
战斗一直持续到傍晚。敌人的进攻被击退了，但第1旅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夜幕降临，枪声渐渐稀落。
皮定均趁着夜色，重新调整了部署。他知道，明天的战斗会更加激烈。
果然，6月27日一早，敌人就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
这一天，国民党军终于发现上当了。
他们的侦察部队报告：共军主力根本没有在东线集结，而是趁着夜色向西运动了！
刘峙得知消息后大怒，立即下令调整部署：主力向西追击，围堵共军主力突围的路线。
但他们的反应已经慢了一步。
李先念率领的北路军已经在26日夜间成功越过了平汉铁路，正在向陕南方向挺进。王树声率领的南路军也冲破了敌人的第一道封锁线，正在向鄂西北方向突围。
敌人虽然调集兵力追击，但一时半会儿还追不上。
恼羞成怒的敌人，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皮定均的第1旅身上。
6月27日，进攻第1旅的敌人增加到了三个整编师。他们发誓要把这支"狡猾"的部队彻底歼灭。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第1旅的战士们在阵地上与敌人展开了殊死搏斗。子弹打光了就上刺刀，刺刀卷刃了就用枪托，枪托打断了就用石头。
阵地几次易手，又几次被夺回来。
双方的伤亡都在急剧增加。
但第1旅的战士们没有后退。他们知道，自己每坚持一分钟，主力就多一分安全。
【3】疑兵之计：掩护主力成功突围
6月27日傍晚，皮定均接到了一份电报。
电报是中原军区发来的，内容很简短：北路军已于今日安全越过平汉铁路，正在向陕南方向突围。南路军也已冲破敌人封锁，正在向鄂西北方向前进。
这意味着，主力突围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皮定均的三天掩护任务，已经完成了两天。
还剩最后一天。
但这最后一天，恐怕是最难熬的。
因为敌人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他们知道主力已经跑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支断后部队。既然抓不住"大鱼"，那就把这条"小鱼"吃掉吧。
6月28日，进攻第1旅的敌人进一步增加，达到了五个整编师，总兵力超过10万人。
10万对7000，将近15比1的兵力悬殊。
敌人从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企图一举将第1旅包围歼灭。
炮火比前两天更加猛烈，地动山摇，硝烟蔽日。
第1旅的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焦土，工事几乎全部被摧毁。
但战士们仍然在坚守。
他们利用弹坑、残垣断壁作为掩体，与敌人进行顽强的战斗。
这一天的战斗，是三天掩护任务中最惨烈的一天。
第1团的一个连，在一座小山头上坚守了整整一个白天，打退了敌人十几次进攻。全连100多人，最后只剩下不到30人。
第2团的一个营，在掩护主力撤退时遭到敌人重兵包围，与敌人血战了几个小时，几乎全部牺牲。
第3团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到傍晚时分，第1旅的伤亡已经超过了1000人。
但他们完成了任务。
6月28日下午，又一份电报传来：中原军区主力部队已全部安全越过平汉铁路，正在向预定目标挺进。掩护任务胜利完成。
皮定均终于松了一口气。
三天的掩护任务，他完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要带着剩下的6000多人，从敌人的重重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黄昏时分，皮定均下达了一道出人意料的命令：全旅反击！
反击？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反击？
战士们虽然疑惑，但还是坚决执行了命令。
第1旅集中所有能够战斗的力量，向当面之敌发起了猛烈的反击。
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打蒙了。他们没想到，这支被围困了三天的部队还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趁着敌人慌乱之际，皮定均命令部队迅速脱离战场，向预定的集结点靠拢。
夜幕降临时，第1旅的主力已经在沙窝地区完成了集结。
按照计划，部队应该在这里稍作休整，然后选择突围方向。
但皮定均早就有了主意。
他要向东突围。
这个决定在旅部引起了一些争议。
有人认为，东边是敌人的后方，穿越上千里的敌占区风险太大，不如跟着主力的方向往西走。
但皮定均的态度很坚决。
他分析说：主力往西走，敌人肯定会在西边重兵设防。现在往西走，等于是往枪口上撞。而东边虽然是敌人的后方，但敌人的主力都被调到西边追击主力去了，后方反而空虚。
再说，东边就是大别山，那是咱们的老根据地。只要进了大别山，就有回旋的余地。
皮定均的分析很有道理，干部们也就不再反对了。
6月28日深夜，恰逢天降大雨。
这场大雨来得正是时候。
皮定均当机立断，命令部队趁着雨夜悄然撤离阵地。
电闪雷鸣之中，6000多名战士踩着泥泞的山路，向东方急行军。
雨水很快就掩盖了他们的行踪。
敌人完全没有察觉。
当第二天早晨，国民党军再次发动进攻时，他们惊讶地发现：第1旅的阵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那支打了三天硬仗的部队，竟然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刘峙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他立即下令：派出所有可以调动的部队，对这支逃跑的共军进行追击，务必全歼！
但他们已经晚了一步。
皮定均的部队在大雨掩护下连续急行军了将近100里，躲进了一个叫刘家冲的山沟里。
这是一个非常隐蔽的地方，四周都是高山密林，只有当地人才知道进出的路。
皮定均下令部队在这里隐蔽休整。
接下来的几天，国民党军在刘家冲周围反复搜索。他们的侦察兵几乎踏遍了附近的每一座山头，却始终没有发现第1旅的踪迹。
6000多人的部队，就这样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蒸发"了。
一位后来研究这段历史的学者说："皮定均像一个高级魔术师，一支完整的旅建制部队，突然之间就全没了。"
待在刘家冲的日子并不好过。
6000多人挤在一个狭小的山沟里，粮食紧缺，药品告急，伤员需要照顾，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但皮定均知道，现在还不能动。
敌人的追兵就在附近转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暴露。必须等敌人的注意力转移之后，才能继续行动。
几天过去了。
敌人找不到第1旅的踪迹，渐渐失去了耐心。他们认为这支部队可能已经被打散了，分成小股逃进了山里，不值得再花大力气搜索。
于是，国民党军的主力开始向西调动，去追击中原军区的主力去了。
皮定均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1946年6月28日夜间，皮定均率领第1旅6000余人从刘家冲悄然出发，开始了向东突围的征程。
这是一条没有人走过的路。
他们要穿越的，是绵延上千里的敌占区。沿途到处都是国民党军的据点和哨卡，任何一个地方都可能暴露行踪。
东边的大别山虽然是老根据地，但敌人在那里也部署了不少兵力。冲过大别山之后，还要穿越皖中平原，那里更是一片敌情复杂的区域。
最终的目标是苏皖解放区。那里有华中军区的部队接应，只要能够抵达那里，就算是彻底安全了。
直线距离大约500多公里，实际行军路程可能超过1000公里。
6000多人的部队，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走完这1000多公里路，难度可想而知。
但皮定均没有退路。
他只能一往无前。
6月29日清晨，当追赶的国民党军越过第1旅原来的阵地继续向西追击时，皮定均率领部队从刘家冲钻了出来。
他们没有向西，而是以神速的急行军向相反的方向——东南方向插去。
连续几次90度大转弯之后，部队跳到了豫皖两省交界的小界岭。
敌人还在西边到处搜索，根本没有想到这支部队竟然会朝着相反的方向突围。
皮定均的"声东击西"之计，再次奏效。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7月初，部队进入了大别山区。
大别山是皮定均熟悉的地方，这里是红军时期的老根据地，当地老百姓对共产党的部队有着深厚的感情。
但问题是，敌人在这里也布置了不少兵力。山区的各个关隘、路口都有敌人的哨卡，稍有不慎就会暴露行踪。
皮定均采取的策略是：白天隐蔽，夜晚行军；能躲就躲，躲不过就打；打完立刻跑，绝不恋战。
部队就这样在崇山峻岭中艰难前进。
7月中旬，部队在穿越大别山区时，遭遇了最危险的一次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