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张伯驹回忆录》《袁氏家族史料》《张传彩回忆录》等史学资料,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48年12月的北平城,寒风刺骨。
人民解放军已完成对北平的军事包围,华北剿匪总司令部的25万部队全部被压缩在城内。
被围一个月以来,城内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在国民党统治的三年间,北平的面粉价上涨了800万倍,到1949年1月,王府井的下水沟和马路上到处可见贬值的金圆券。
这天傍晚,著名收藏家张伯驹从盐业银行下班回家,路过朝阳门附近的菜市场时,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正蹲在地上,仔细地挑拣着被菜贩丢弃的烂菜叶。
这个老人虽然穿着破旧,但举止间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斯文气质。
忽然,老人抬起头来,张伯驹大吃一惊——这竟是他的表兄袁克定。
昔日不可一世的袁家大公子,如今却沦落到捡烂菜叶为生。
当张伯驹将袁克定接回承泽园家中安顿下来后,这位落魄的前太子在某个夜晚说出了一句让见多识广的张伯驹陷入长久思考的话。
![]()
【一】项城袁府的嫡长子
袁克定,字云台,别号慧能居士,1878年12月20日出生在河南项城的袁府,是袁世凯与原配于氏所生的嫡长子。
于氏是袁世凯河南老家一个财主的女儿,不识字,也不大懂旧礼节,不是很得袁世凯的喜欢,但她为袁世凯生下了这个唯一的嫡子。
在袁世凯一妻九妾所生的17个儿子、15个女儿中,袁克定因为嫡出长子的身份备受器重。
从幼年开始,袁克定就跟随父亲历任各地。
袁世凯从1885年赴朝鲜训练新军开始,到小站练兵,成为巡抚山东、总督直隶,袁克定一直伴随左右。
这种经历让袁克定从小就见识了官场的复杂和权力的威严,也培养了他对政治的敏感和对权力的渴望。
袁世凯对嫡长子的教育投入极大。
他为袁克定聘请了最好的中西教师,既有传统国学大师,也有外国名师。
袁克定因此旧学根底颇深,能诗善文,英语和德语也相当不错。
每当袁世凯与外国人交流时,袁克定经常充当翻译,这让他在袁府的地位更加特殊。
在袁家的大宅院里,袁克定的地位仅次于袁世凯。
家里人看到他都要恭恭敬敬叫声"大爷",他在家里的住处门上还特意挂着一块"大爷处"的牌子,显示着他在家族中的尊崇地位。
袁克定从小就享受着这种被人尊敬的感觉,也逐渐形成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清朝末年,袁克定通过纳粟成为候补道员。
1905年,他入盛京将军赵尔巽幕府,参与军事事务。
1907年4月,任农工商部右参议,1908年8月署左参议,1910年10月任农工商部右丞,1911年5月任邮传部丞参。
这一系列的任职经历,让袁克定在清朝政府中积累了丰富的行政经验。
1910年,汪精卫刺杀摄政王载沣失败被捕,被判处死刑。
革命党人知道汪精卫与袁克定有一面之交,就拜托袁克定能否搭救汪精卫一命。
袁克定一口答应下来,四处活动,撒了不少银子。在多方努力下,汪精卫的死刑被改为监禁。
虽然这里面的原因不一定完全因为袁克定的活动,但也体现了他当时在政治圈的影响力。
【二】辛亥风云中的政治角色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辛亥革命正式开始。
清廷在内外交困的情况下,不得不请袁世凯出山。
袁世凯深谙政治之道,他一面对清廷表示忠诚,一面与南方革命党暗通款曲,为自己捞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在这个关键时刻,袁克定成为父亲的重要助手。
他全权代表袁世凯,向南方革命党提出了三个重要条件:第一,袁世凯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第二,中华民国政府迁都北京;
第三,新政府必须承认袁世凯在"南北统一"中的历史功绩。
这三个条件关系到袁世凯未来的政治地位,也关系到袁家的前途命运。
经过反复谈判,南方革命党最终同意了这些条件。
黄兴甚至兴奋地表示,大总统位置非袁世凯莫属,袁世凯是南北双方的最大公约数。
袁克定的政治手腕在这次谈判中得到了充分展现,也为父亲赢得了最高权力。
1912年2月12日,清帝宣布退位。
3月10日,袁世凯在北京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袁家的政治地位达到了新的高峰,袁克定作为未来的接班人,前途一片光明。
1912年5月,袁克定被任命为开滦矿务总局督办,后来又兼任董事长。
同年,他还担任了北京政府外交部顾问。
开滦矿务总局是当时中国最重要的煤炭企业之一,督办一职不仅地位显赫,而且收入丰厚。
袁克定手握这样的实权,在政治和经济上都拥有了重要影响力。
然而,就在袁克定春风得意的时候,命运给了他一个沉重的打击。
1912年初,袁克定奉父命从河南洹上村前往北京。
他从洹上村骑马到彰德火车站,准备乘火车去北京。
在骑马过程中,袁克定意外坠马,右腿足胫摔断。
由于当时医疗条件有限,治疗不及时,留下了终身残疾,走路从此有了明显的跛态。
这次意外对袁世凯打击很大。
看到嫡长子成了瘸子,这位一代枢机十分痛心。
在那个时代,身体残疾被认为是重大缺陷,尤其对于政治人物来说更是如此。
袁世凯决定不惜代价为儿子治疗,希望能够完全治愈他的腿伤。
![]()
【三】德皇威廉二世的政治启蒙
1913年,在外交官梁敦彦的建议下,袁世凯决定将儿子送到德国继续治疗。
当时的德国在医学上处于世界先进水平,袁世凯希望德国的医生能够治愈儿子的腿疾。
袁克定以中华民国大总统长子的身份抵达德国,立即受到了德国政府的高规格接待。
德国皇帝威廉二世得知袁世凯的长子前来就医,非常重视,亲自设宴款待。
威廉二世是个极有野心的君主,当时正想在远东扩展德国的势力范围,袁克定的到来为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宴会期间,威廉二世向袁克定大谈君主制的优越性。
他对袁克定说:"中国现在搞的共和制,不适合中国国情。中国要想真正强大,必须向德国学习,非帝制不能发达。"
威廉二世还特别强调,如果袁世凯恢复帝制,德国将会在外交上给予全力支持。
为了表示诚意,威廉二世还亲笔写了一封信,请袁克定转交给袁世凯。
信中详细阐述了帝制的好处,并明确表示德国政府对袁世凯称帝的支持态度。
这封信对袁克定产生了重大影响,让他深信复辟帝制不仅符合中国国情,而且会得到国际社会的支持。
在德国期间,袁克定亲眼目睹了德国的强大。
德国当时是欧洲最强大的工业国之一,军事力量雄厚,经济发达,人民生活水平较高。
袁克定将这一切都归功于德国的君主制,认为只有恢复帝制,中国才能像德国一样强大。
1914年,虽然袁克定的腿伤并没有完全治愈,但他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国实施自己的政治理想。
他带着威廉二世的亲笔信和对帝制的坚定信念,踏上了回国的旅程。
回到北京后,袁克定立即开始为推动帝制复辟而奔走。
袁克定首先为自己和弟弟们定制了一套威风凛凛的德国亲王将校服,在袁府中经常穿着这套军装,俨然以"太子"自居。
他还在私下场合多次表示,中国必须恢复帝制才能强大,而他作为袁世凯的嫡长子,理应成为未来的皇太子。
【四】模范团与筹安会的政治布局
1914年10月,袁世凯镇压二次革命获得成功后,决定组建一支新的军队——模范团。
这支军队的目的是培训军官,同时也是袁世凯加强军事控制的重要手段。
袁世凯最初打算让来自云南的蔡锷担任模范团团长,但这个提议遭到了北洋系将领的强烈反对。
袁克定得知此事后,立即向父亲提出由自己来担任模范团团长。
他向袁世凯解释说,在德国时他发现德国皇族在国内只能担任军职,不得干预内政,这是一个值得学习的好制度。
袁世凯起初有些犹豫,毕竟袁克定没有正规的军事训练背景。
陆军总长段祺瑞对此坚决反对。
段祺瑞直言不讳地说:"什么?让大公子担任团长?这怎么行?他对军事一点都不懂,派他去练兵岂不是大出洋相?再说了,他腿脚不好,实在是有碍军容。"
但袁克定软磨硬缠,反复向父亲说明自己的决心和能力。
最终,袁世凯同意让儿子担任1915年4月成立的第二期京师模范团团长。
这个职位让袁克定在军事上有了自己的基础,也为他后来推动帝制复辟提供了重要的政治资本。
为了推动帝制复辟,袁克定开始有计划地进行政治活动。
他首先发起组织了筹安会,这个组织的宗旨是为袁世凯称帝进行理论准备和舆论造势。
袁克定聘请了著名学者杨度作为筹安会的主要理论家,杨度对袁克定极力支持,甚至把袁克定比作历史上的秦王李世民,而把自己比作房玄龄、杜如晦一类的谋士。
筹安会成立后,积极撰写和发表支持帝制的文章,宣传君主立宪制的优越性。
他们论证说,共和制不适合中国国情,只有恢复帝制才能使中国强大。
这些理论文章在当时的知识界产生了一定影响,为袁世凯称帝营造了一定的舆论氛围。
但袁克定深知,仅仅有理论支持是不够的,关键是要说服父亲下定称帝的决心。
袁世凯虽然内心想当皇帝,但对于民众的反应和国际社会的态度还有顾虑。为了消除父亲的疑虑,袁克定想出了一个影响历史的计策。
![]()
1915年,袁克定开始实施他最大胆的计划——炮制假的《顺天时报》来蒙蔽父亲。
《顺天时报》是日本外务省在北京出版的华文报纸,发行量很大,在政界影响力很强,袁世凯每天必读。
袁克定自掏3万银元购买印刷设备,雇佣一批文人,每天按照《顺天时报》的固定格式印制一份"宫廷版"报纸。
这份假报纸将所有反对帝制的言论全部删除,改为歌功颂德的文章。
报纸上经常刊登一些鼓吹帝制好处的文章,声称中国民间渴望恢复皇帝制度,还虚构了许多外国政要对中国恢复帝制表示支持的消息。
袁世凯每天阅读这份精心炮制的假报纸,逐渐相信民心可用,国际支持。
1915年12月13日,在杨度等人的策划和袁克定伪造民意的双重推动下,袁世凯终于在中南海登基称帝,建立中华帝国,改元"洪宪"。
袁克定的皇太子梦似乎即将实现,他开始以"大皇子"自称,甚至私刻了"大皇子印"。
然而,袁世凯称帝立即引发全国性的反对浪潮。
蔡锷在云南首先举起护国大旗,各省纷纷响应。
当袁世凯看到真正的《顺天时报》时,才发现儿子欺骗了自己多年。
1916年3月22日,袁世凯被迫宣布取消帝制。
同年6月6日,这位称帝仅83天的洪宪皇帝在全国讨伐声中忧愤而死。
袁世凯临终前痛责袁克定"欺父误国",父子关系彻底破裂。
袁世凯的死亡标志着袁家政治影响力的终结,也开始了袁克定长达三十多年的颠沛流离生涯。
而当多年后张伯驹将这位落魄的前太子接回家中时,袁克定在一个深夜里说出的那句话,却深深地震撼了张伯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