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媒：美国如何试图用垃圾食品毒害我们所有人

How the US tried to poison us all with disgusting junk food

自埃里克·施洛瑟的《快餐帝国》揭露该行业以来已过去二十五年，我们的饮食究竟进步了多少？

美国调查记者埃里克·施洛瑟揭露了快餐业令人作呕的一面| 图源 : Mike Pont/WireImage

有迹象表明，美国的肥胖率可能正在下降（英国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但这与其说是人们对有毒菜单的认识提高了，不如说是一种创新的抗毒剂：减肥针剂 ，一种针对快餐的快速解决方案。

1998年，《滚石》杂志刊登了美国调查记者埃里克·施洛瑟关于快餐业的两篇深度报道中的第一篇。

施洛瑟从科罗拉多州夏延山的美军指挥设施开启调查之旅——那里有1500名员工靠达美乐披萨和汉堡王度日。

他揭示了快餐业在此前数十年间的爆炸式增长：从1970年年产值60亿美元的产业，发展到1998年超过1000亿美元规模。

"如今美国人在快餐上的花费已超过高等教育、个人电脑、计算机软件或新车的支出，"他写道，"他们在快餐上的开销甚至超过了电影、书籍、杂志、报纸、录像带和录制音乐的总和。"

超过90%的美国儿童每月至少光顾一次麦当劳。这篇副标题为"美国饮食的真实代价"的报道，揭露了一个被精心掩盖的骇人世界——在这个世界里，为了输送尽可能多令人上瘾的热量，动物和员工都遭受着轻蔑对待。

2001年，这些文章集结成书，随即引发现象级反响：售出140万册，催生无数报刊专栏，让不计其数的儿童与开心乐园餐绝缘。

秉承美国非虚构写作传统，施洛瑟从快餐产业窥见整个国家的缩影——汉堡与薯条背后，是创新精神、商业智慧与自由市场驱动的集中体现。

小说家詹姆斯·米克在《伦敦书评》撰文指出，《快餐帝国》 是“理解21世纪企业资本主义本质的工具”；

《泰晤士报》则认为，这本书可能引发快餐行业的革命性变革，其影响力堪比蕾切尔·卡森1962年的争议之作 《寂静的春天》 对农药使用带来的冲击。

2006年，导演理查德·林克莱特将 《快餐帝国》 改编成黑色喜剧电影，由伊桑·霍克和保罗·达诺主演。

该书首次出版二十五年后，企鹅出版社将《快餐帝国》作为现代经典重新发行，这反映了其影响的严重性。它读起来依然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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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地狱般的场景中，动物们被饲养时得到的同情心并不比汽车制造商给予钢铁的更多，并且以工业规模被宰杀，一个屠宰场每天处理5000头牛。

味道并非自然产生，而是在实验室里调制出来的：仅一杯草莓奶昔就可能含有近50种化学物质。农业实践导致肉类中充斥着大肠杆菌等疾病（更不用说疯牛病了）。

这些工作本身简直骇人听闻：在大多数美国屠宰场，每天工作八个半小时，被称为“刺喉工”的工人“除了站在血河中，浑身浸透鲜血，每10秒割开一头公牛的喉咙外，什么都不做”。

此外还有工作场所事故。一名工人被剥皮机斩首。另一名工人被卷入传送带的齿轮中撕碎，第三名工人的头被猪腰肉加工机压碎。

消费者或许不了解这类用工方式，但事实上，在本书出版前，人们就已经知道快餐不健康了。（甚至在摩根·斯普尔洛克2004年的纪录片《 超码的我之前——斯普尔洛克在片中展示了连续一个月只吃麦当劳食物带来的灾难性后果。）

美国早在1970年代就发布了关于饱和脂肪和添加糖的建议。与此同时在英国，"麦诽谤案"——一场围绕伦敦绿色和平组织传单指控麦当劳虐待动物、破坏环境和用工不当的法律斗争——在1990年代中期占据了新闻头条。

在施洛瑟以详尽而又通俗易懂的方式阐述之前，人们不太清楚的是快餐系统的每个环节是如何被磨砺到如此高效的极致。

他揭示了将麦当劳打造成帝国的雷·克罗克如何从亨利·福特那里汲取流程优化的灵感，又从沃尔特·迪士尼那里获得针对儿童营销的启发。克罗克那套成功的“质量、服务、清洁和价值”理念，成为了麦当劳及其全球模仿者的蓝图。

尽管读起来令人不适，《快餐帝国》最大的优点在于它没有说教的口吻。

曾撰写过大麻文化和核武器控制系统相关著作的施洛瑟并非活动家。他承认在深入研究这一主题前，自己偶尔也会享用麦当劳。

他赞扬加州小型连锁 In-N-Out Burger更优越的雇佣制度。最后他传递出希望的信息：只要消费者学会提出要求，改变就有可能发生。

"以恰当方式对快餐业施加适当压力，可能比国会任何法案都更快带来改变，"他写道，并补充说"没有人是被迫购买快餐的"。

现代经典版新增了一篇后记，其余内容未作改动，其中引用了英国《卫报》的一句话，称“埃里克·施洛瑟改变了我们的饮食方式”。

但此言仅部分属实。某些方面确实发生了变化：快餐业已将自己重新定位为“快速休闲”或“便携食品”，强调健康选择和食材来源。

餐厅会标明卡路里含量，以一种保姆式的方式提醒你，一份巨无霸套餐所含的每日推荐摄入量 、脂肪和糖分已接近成人每日所需上限。

在营销材料中，快餐连锁店如今大肆宣扬其更健康的选择，任何对着麦当劳那袋可怜兮兮的苹果片哭泣的孩子都会告诉你这一点。

1月5日，一项旨在遏制英国惊人儿童肥胖率的禁令正式生效——每天清晨5点30分至晚间9点，电视与网络平台禁止播放"非健康食品"广告。

2018年，保守党政府效仿加利福尼亚州推行"糖税"政策，对每100毫升含糖量超过8克的饮料征收附加税。

2012年英国立法禁止层架式鸡笼养殖；尽管面临潜在贸易协定压力，历届政府始终承诺杜绝美国"氯化鸡肉"进入本国超市货架。这些政策的出台不仅源于严峻的公共卫生数据，更得益于施洛瑟及其后继者持续敲响的警钟。

然而，从许多其他指标来看，快餐业已经对施洛瑟的警告置若罔闻，并势不可挡地继续扩张。如果在2025年重读《快餐帝国》，很难不让人想起彼得·库克关于柏林卡巴莱剧场的那句名言——它们曾为挫败希特勒做出了巨大贡献。

根据政府数据，自2001年以来，美国“有限服务餐厅”的销售额（经通胀调整后）大约翻了一番。在英国，麦当劳的门店数量已从《快餐帝国》首次出版时的1000家增至近1500家。

而Greggs在2001年仅有1000家门店，如今正迅速逼近2700家。与此同时，我们还在继续从美国和其他地方引进新的快餐连锁品牌。

自《快餐帝国》被认为让我们大开眼界以来，Five Guys、Krispy Kreme、Chipotle、Taco Bell、Shake Shack、Slim Chickens、Jollibee 和 Popeyes 都已成功登陆英国市场。

麦当劳在美国政治中依然占据核心地位。

与之前的比尔·克林顿一样，唐纳德·特朗普也是其拥趸，喜欢在空军一号和白宫招待会上提供麦香鱼和薯条。去年，他甚至在麦当劳的“影响力峰会”上发表讲话。

“无论你是谁，每个人都会喜欢麦当劳的某些东西”：唐纳德·特朗普在 2024 年竞选活动中如是说 图片来源 : Doug Mills-Pool/Getty Images

"无论你是谁，每个人都会喜欢麦当劳的某些东西，"他说道。在2024年总统大选期间，特朗普利用一次20分钟的拍照机会大做文章，他在宾夕法尼亚州的一家得来速餐厅"扮演"厨师。

这场作秀的目的是为了与卡玛拉·哈里斯声称自己年轻时曾在麦当劳打工的说法一较高下——她声称自己像八分之一的美国人一样有过这样的经历，这种试图显得亲民的举动至今无人能够证实。

当《快餐帝国》一书问世时，获取鸡块仍存在一定的门槛：你必须穿戴整齐并走出家门。 如今已非如此。

从社交媒体到娱乐再到赌博，其他行业纷纷效仿快餐业。以手机为媒介，目标是以最高效的方式为用户提供尽可能多、令人欲罢不能的快乐小刺激；至于后果——以及那些处境不稳定的员工的福祉——则被抛诸脑后。

忘掉快餐帝国吧，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富裕国家已经变成了“万物皆快”的国度。

有迹象表明，美国的肥胖率可能正在下降（英国则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但这与其说是人们对有毒菜单的认识提高了，不如说是一种创新的抗毒剂：减肥针剂 ，一种针对快餐的快速解决方案。

这个行业终于遇到了对手，不是公众对反式脂肪、屠宰场和工人权利的认识，而是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制药业。

如果说快餐是一种典型的美国发明，并征服了世界，那么解决方案更是如此：先设计出食欲，然后再设计方法消除它。

刊载：英国《每日电讯报》

作者：埃德·卡明

https://www.telegraph.co.uk/books/non-fiction/eric-schlosser-fast-food-nation-reissue-review/

编译：24时观象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