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河北农民取暖困难，既要指标更要治本

近日，新华社、央视、《农民日报》等多家媒体报道了河北农村取暖问题，引起社会关注。

事情原委并不复杂。
为改善和提高北京及周边地区空气质量，环境保护部和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于2016印发《京津冀大气污染防治强化措施（2016—2017年）》，建立京津冀区域大气污染防治协作机制。在北京周边农村地区实施煤改气工程，采用天然气等清洁能源代替烧煤，以遏制燃煤造成的空气污染和雾霾等环境问题。
初衷或许很好，但是可行性研究和具体执行很粗糙。
最大的问题就是天然气价格与农民收入脱节。根据‌河北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24年河北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022元‌。而河北农村天然气价格为3.15–3.4元/立方米，比北京高20%。有记者测算，维持100平米房屋18℃室温需日均60–94元，一个冬天开支达7560–11340元。如果没有足够的政府补贴，农民根本烧不起。政府补贴钱从哪里来？有无能力补贴？
执行办法简单粗暴一刀切。基层为按时完成上级规定任务，往往采用强制拆除农民家里的煤炉和罚款等强迫命令手段。许多地方24小时无人机巡查，发现烧柴冒烟的就罚款。在某些基层干部眼中，农民的实际困难、私有财产保护、个体权利自然不敌上级规定和行政命令。
天然气价格高，政府补贴不足，农民没了煤炉，烧不起天然气，又不准烧柴取暖，结果过冬成了大问题。
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和贫困户尤其难熬。根据相关报道，“95%留守老人因月养老金仅100–200元，选择全天关闭暖气或仅开防冻模式。深夜室温逼近0℃，裹三层棉袄硬扛低温，诱发老寒腿、肺炎等疾病。”

改革开放四十多年，经济持续发展，全社会收入包括农村农民生活水平总体而言大幅提高的今天，河北农民冬季取暖居然成了大问题，可谓匪夷所思，自然引发社会关注。
新华社、央视和《农民日报》等央媒为此持续发声。央视强调“环保不能以牺牲百姓温暖为代价”，要求保障民生底线，避免农民因“煤改气”后成本过高而挨冻。‌‌《农民日报》强调“哪怕烧煤也不能冻着人”，新华社呼吁“环保成本需公平分布”。

至于解决办法，有建议优化补贴政策减轻经济负担的，有‌精准补贴申请‌的，有推广多能源互补降低取暖成本的，还有推进房屋节能改造减少能耗
‌保温改造补贴‌的。
既然央媒关注并且发声了，河北省肯定会动起来。但如果只是孤立地看待和解决河北农民取暖困难这一具体问题，聚焦于如何解决问题而忽略发生问题的法治与制度根源，那么即使河北农民取暖困难这个具体问题得到解决，以后还会不断产生这样那样的新问题。
推动煤改气的权力和农民根据负担能力自行决定取暖方式的权利严重失衡，导致世代生活在华北农村地区的农民在物质极大丰富和发展的今天出现取暖困难，令我想起数十年以前中学政治经济学课本的有关定律：生产关系要适应生产力的发展；上层建筑要适应经济基础的发展。
改开四十多年，我们的生产力和经济基础发生了什么变化，生产关系和上层建筑有没有随着这些变化而做出调整和改革？民生是最大的政治，但如何保证这一点不仅仅停留在口号而且能够成为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