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的防盗门“咔嗒”响了一声,是林晚回来了。
我正瘫在沙发上啃泡面,听见动静,头都没抬:“今天没加班?”
她没应声,换鞋的动作慢吞吞的。我觉得不对劲,抬头看过去,就见她抱着个帆布包,站在玄关那里,眼圈红红的。
![]()
“咋了?”我把泡面碗往茶几上一放,坐直了身子。
林晚吸了吸鼻子,没说话,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扔到我面前。是张火车票,后天的,从这座城市开往她老家的绿皮车。
“我妈逼我回去。”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说我再不回去相亲,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我愣了愣,捏着那张火车票,指尖有点发涩。
我叫陈阳,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每天的生活就是敲代码、加班、吃泡面。林晚是我的合租室友,我们认识三年,住在这个不到六十平的出租屋里,一人一间房,共享客厅和厨房。
三年前,我刚从大学毕业,揣着两千块钱,在这个城市的城中村转了三天,最后看中了这个老小区的房子。中介带我看房的时候,林晚正蹲在厨房刷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扎着个丸子头,脸上沾着点面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儿。
“你也是来租房的?”她问我。
我点了点头。
“那正好,我一个人租太贵了,咱俩合租吧,平摊房租,水电煤也AA。”她自来熟得很,一点都不见外。
我那会儿穷得叮当响,有人主动分担房租,求之不得。就这样,我们成了室友。
林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跟我一样,也是个加班狂魔。我们俩的作息高度同步,经常是我凌晨一两点敲完代码,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房间,就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林晚趴在茶几上,对着电脑屏幕唉声叹气。
“又改方案?”我问她。
“甲方爸爸是魔鬼。”她头也不抬,随手扔给我一罐可乐,“要不要来帮忙?我请你喝可乐。”
我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滋啦”一声冒出来。我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忍不住吐槽:“这都改第八版了吧?”
“第九版。”林晚哀嚎一声,“再改下去,我就要原地爆炸了。”
我们俩就这样,在无数个加班的深夜里,互相递着可乐,互相吐槽老板和甲方,然后又互相打气,接着干活。
出租屋的厨房很小,但是很温馨。林晚很会做饭,周末的时候,她会早早地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在厨房里鼓捣半天。我闻着香味,从房间里钻出来,就看见她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得团团转。
“今天做什么好吃的?”我凑过去问。
![]()
“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番茄炒蛋。”她回头看我一眼,笑着说,“洗手去,马上就开饭。”
我屁颠屁颠地跑去洗手,然后帮忙摆碗筷。吃饭的时候,林晚会跟我讲她工作上的趣事,我会跟她讲我们公司哪个同事又被老板骂了。我们俩吃得津津有味,小小的出租屋里,充满了饭菜的香味和笑声。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之间会有什么别的可能。在我眼里,林晚是个很好的室友,善良、开朗、会做饭,像个小太阳一样,照亮了我枯燥的程序员生活。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合租下去,直到有一天,我们都攒够了钱,各自买了房子,然后挥手告别,偶尔在朋友圈里互相点赞。
直到半年前的一个雨夜,我对她的感觉,悄悄变了。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我没带伞,站在公司楼下,看着灰蒙蒙的雨幕,愁眉苦脸。就在这时,一把伞撑到了我的头顶。
我回头一看,是林晚。
她穿着一件黄色的雨衣,手里拿着两把伞,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却又格外可爱。
“你怎么来了?”我惊讶地问。
“我刚加完班,路过你们公司,看见你站在这里,就过来了。”她把一把伞塞到我手里,“走吧,我送你回去。”
雨很大,伞很小,我们俩挤在一把伞下,肩膀挨着肩膀,慢慢地往家走。雨水打湿了我们的裤脚,凉丝丝的,但是我的心里,却暖暖的。
走到一个积水的地方,我怕她滑倒,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腰。她的腰很细,隔着雨衣,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
那一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天起,我看林晚的眼神,就不一样了。我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笑的时候,我会跟着笑;她叹气的时候,我会跟着心疼;她加班到深夜的时候,我会默默给她泡一杯热牛奶。
我知道,我喜欢上她了。
但是,我不敢说。
我怕我说了之后,连室友都没得做。我怕我们之间那点微妙的平衡,会被打破。我更怕,她不喜欢我。
![]()
林晚长得漂亮,性格又好,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公司里有个做设计的小伙子,追了她快一年了,经常给她送花、送奶茶。林晚对他总是客客气气的,不远不近,但是我看得出来,那个小伙子很喜欢她。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我就是个普通的程序员,没什么钱,也没什么情趣,每天除了敲代码,什么都不会。而林晚,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她值得更好的人。
所以,我把那份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了心底,像守护着一个秘密。
直到今天,看到那张火车票,看到她红红的眼圈,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妈也太不讲理了吧?”我把火车票扔回茶几上,愤愤不平地说,“你才二十五岁,急什么?”
“我妈说,女孩子二十五岁就是大龄剩女了,再不嫁人,就没人要了。”林晚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声音闷闷的,“我跟她吵了好几架,没用。她还说,她已经给我安排好了相亲对象,是我们老家的一个公务员,稳定,靠谱。”
“公务员有什么好的?”我脱口而出,“你喜欢他吗?”
林晚摇了摇头:“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那你就回去?”我看着她,心里有点着急,“你在这个城市待了三年,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就这么放弃了?”
“我能怎么办?”林晚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含着泪,“我爸去年生了场大病,身体一直不好,我妈一个人在家照顾他,很辛苦。她说,只要我回去,她就安心了。我要是不回去,她就……”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了下来。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我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起这三年来,我们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想起她在厨房做饭的样子,想起她熬夜改方案的样子,想起她撑着伞,站在雨里等我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
我不能让她走。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心里生根发芽,疯狂地生长。
我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的那点胆怯,那点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说道:“要不别走了,嫁给我算了。”
![]()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蝉鸣声,一声接一声。
林晚也愣住了,她停止了哭泣,睁大眼睛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说什么?”她结结巴巴地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清澈的泉水,映着我的影子。我知道,我不能退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