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做鬼三年后,一不小心吓死了个人。
两天后,她也变成了鬼。
“死鬼,你可让我好找。”此鬼咬牙切齿。
我腿一软,转身就想跑。
因为,这鬼是被我甩掉的前女友。
1
纪雪紧皱着眉,已经盯着我看了好久。
我在心里祈祷她不要认出我。
事情是这样的,两天前我闲来无事,飘去看了看自己的坟。
离开的时候,被一辆车发现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看见了,做鬼的三年来,从来没有人看见过我。
我当时一身白衣,额前刘海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重要的是,我真的是飘着走的。
那司机当即大叫起来,又正好遇上山壁滚落石头,所以最后滚下了悬崖。
事后我惴惴不安,找到了当事人所在的医院。
进去一看,我浑身的血都涌上了脑门。
竟然是纪雪。
我分明记得司机是一个中年男人,莫非她当时坐在后排。
纪雪身上插着各种管子,身上看起来没一处好的。
我看了她许久,越看越愧疚。
泪眼婆娑时,纪雪忽然睁了眼。
我确信她看见了我。
我二人面面相觑,她眼睛瞪得越来越大,手颤颤巍巍地指我,像要说什么。
但她没说出口,因为她两眼一闭,死了。
我兵荒马乱地逃了,这次我真的把纪雪吓死了。
思绪回笼,我心虚地摸了摸脸上的猪头面具。
纪雪还在看我,恨不得把我盯出个洞。
她应该认不出我吧,毕竟男鬼长得都差不多。
但看着她周围环绕着的青色怨气,我又不那么确定了。
做鬼,身上的怨气越大,能力也就越强。
我的怨气才是白色的呢,纪雪竟然是青色。
“你为什么要逃跑?”纪雪凶神恶煞地问我。
我心下一跳。
差点以为她问我三年前为什么逃跑。
“第一次吓死人,没什么经验,我也是被吓跑了。”
我诚恳且低眉顺眼地回答。
“实在是对不起,但为了赎罪,我会帮助您去除周身的怨气,直至其从青色变成灰色,然后送您重新投胎。”我还特地用了您。
我简直像个机器人。
果然,“了解你的还知道你是鬼,不了解的还以为你是什么机器人呢。”纪雪无情吐槽。
因为吓死了人,我怕有损阴德,特地去问了只前辈鬼,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尤其是纪雪,面对她,我总不能损了阳德还要损阴德吧。
前辈鬼摸了一把胡须,慢悠悠说道:“你这种情况很常见,只要帮助那人重新投胎就可以了。怨气等级在白色和灰色是最容易成功的,她是-被吓死的,怨气顶多是灰色,好办好办。”
于是我把心放在了肚子里,遇见了青鬼纪雪。
好办,个鬼啊。
青色怨气的等级远在白色和灰色之上。
按照纪雪的性格,怨气不该这么重才对啊。
“能问一句你的怨气为什么这么重吗?”我实在有些好奇。
顺便了解一下怨气的源头,解决问题,先要知道问题是什么才行。
“因为一个男人。”纪雪面色铁青,握紧了拳头。
我开始祈祷我走后的三年里,她交过别的男朋友。
因为我是她的初恋。
“他是我的初恋。”
我面具下脸抽了抽。
不太妙,我才是那个问题。
2
纪雪拉着我参加了她的葬礼。
大约每个人死后变成鬼,都要回去参加自己的葬礼吧。
葬礼办得很低调,来人很少,估计都是亲戚。
纪雪的父母虽穿得整齐体面,但眼睛都红肿着,脸上的悲色无论如何也止不住。
我忽然想起了我的葬礼。
我爸妈将我的葬礼办得可以用盛大来形容,酒席摆了好几十桌。
来人很多,我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了。
爸妈蓬头垢面,在我的棺前哭得惊天动地。
我以为他们良心发现,终于在我死后,知道该多爱我一些了。
结果晚上夫妻二人就在床上笑嘻嘻地数着帛金,数完后,他们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下笑笑上大学的学费有了,承承走得及时啊。”我妈感慨着。
靳天赐是我的弟弟。
听完后,我内心竟平静无比。
是了,这才是他们的真容才对。
我被葬在了偏远的山区。
荒郊野岭,孤坟一座。
到头来,我是这么个结局。
“小雪,我的小雪怎么就这么走了,她才25岁啊。”
“孩他爸,你说小雪去那么远的山区做什么,如果不去那里,我的小雪就还在了。”
纪雪的母亲又哭了起来,她爸爸将她揽进怀里,绷着脸,没说话。
秋风瑟瑟地吹着,天地间起了白蒙蒙的雾。
有冰凉的雨穿过我和纪雪的身体,落在地面上。
从来时纪雪就沉默着。
如果那天我没遇上纪雪的车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和父母阴阳相隔了。
“对不起。”
纪雪没理我,一言不发地走了,我不敢追她。
纪雪走后的几日,我四处找她,但没找到。
于是我又去找了前辈鬼。
“如果我没能送她成功投胎会怎么样?”
前辈鬼的手又抚上了胡须,悠哉开口:“这个嘛,这个可就不太妙了,你可能会……”
“喂,猪头鬼,你不是要帮我去除怨气吗,快跟我来。”
纪雪出现了。
我松了口气。
没听完前辈鬼的话就和纪雪走了。
“我要你帮我找到他。”
纪雪抱胸睨着我,几乎是命令道。
我的眼神一瞬间有些飘忽,“咱们做鬼的可不能找上人啊,这违背做鬼的道德。”
“他也是鬼,我临死前还看见他了。”
我一噎。
这下可真难办了。
要去除纪雪的怨气,就得找到靳承,也就是我。
可我若是承认了,只怕纪雪的怨气会更重。
我做人时甩了她也就算了,做鬼后还把她吓死了。
一时之间,我头都大了。
“怎么,难道你不帮?”纪雪咄咄逼人。
看着她吃人的眼神,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3
其实论找人,纪雪应该比我在行才对。
她是青鬼,我才是白鬼呢。
她的能力远在我之上。
我打着哈哈带纪雪漫无目的地找了几日。
当然是什么也没找到。
看着纪雪身上的怨气越来越重,我的心也是越来越虚。
这不,纪雪已经开始质疑我了。
“你到底行不行。”
我当然不行。
我低垂着眉眼,不敢回答。
纪雪绕着我转了两圈,将我从上看到下,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我突然发现,你还挺像他的。”
纪雪的声音平地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
我强装镇定,扯起笑容,声音干涩道:“男鬼其实长得都挺相似的。”
“是吗?”纪雪忽然凑近我。
我被她吓到,猛地退了两步。
“你的眼睛也像他。”纪雪慢悠悠地说道。
这是,被认出来了?
我脸色煞白,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沉默良久,纪雪慢慢地黑了脸,周遭的怨气又重了些。
“不是就不是,谁稀罕你是他。”纪雪冷冷地道。
纪雪又走了。
留我在原地疑惑,纪雪怎么做了鬼后,性格阴晴不定的。
做人时不好做,没想到如今连鬼也难做。
我挂在树上,叹了口气。
“她为什么就非得要找到他呢?”我像大树发出了疑问。
“因为他欺骗了我最真挚的感情。”大树哀怨地回答道。
不太妙,树会说话了,还是纪雪的声音。
我挂在树枝上的脚一松,整个鬼就要摔下去。
但是没有,因为纪雪在树上抓住了我的脚。
我整个鬼倒立着,不太雅观。
这跟剧情发展不一样,她应该在树下接住我,将我抱在怀里,然后再来个深情对视才对。
“我说,你还要挂多久?”
树上传来有些无语的声音。
我回了神。
哦,我忘了,鬼是可以飘的。
于是我飘了上去,坐在纪雪旁边。
我看着纪雪,感到有些奇怪,她身上的怨气竟然淡了些。
由于前两天我们不欢而散,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氛围有些尴尬。
我正想着要怎么破冰时,身旁传来一声叹息。
“三年前,我在生日聚会上向他求婚,他跑了。”
“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我跟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看着笑着。”
“一开始我很生气,到处找他,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
我沉默地听着,纪雪顿了顿,眼神扫过我的脸,像是在看我的反应。
“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后,我也赌气,我又不是非他不可,他这样对我,我还要上赶着去热脸贴他的冷屁股吗?”
纪雪越说越激动,“腾”地下站了起来。
树干一阵摇晃,我差点被甩下去。
纪雪看我一眼,把我扶正,又坐下。
“好吧,我承认,没有他的日子我还真挺难受的。于是我又开始找,我找啊找,终于找到他了。”
“可是你猜怎么着?我找到的是他的坟。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可居然是一座坟,他竟然就这么死了!”
“你说,他怎么可以背着我偷偷死掉?”
纪雪忽然盯着我的眼睛,眼里好似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她说这句话时,仿佛在质问我,在质问靳承。
4
三年前,是我对不起纪雪。
那场生日聚会,纪雪跪在我面前时,我有些发懵。
因为我从没设想过她会向我求婚。
在现实世界里,并没有美好的童话。
在众人的期盼中,在纪雪的期盼中,我的电话响了。
“承承,小黄……找不到了,我,我出来找小黄,踩滑了,从坡上滚,滚下来了……”
是我的奶奶。
电话里人声混着雨声,断断续续,说话人很艰难,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
我鼻子一下就酸了,眼睛开始泛红。
可眼前的纪雪刚好拿出戒指,她期盼的眼神触碰到我的眼睛时,倏地滞愣了下,随之而来的便是疑惑,不解。
“靳承?”
最后我哭着丢下了纪雪。
奶奶是我最最重要的人,纪雪,对不起。
我的童年几乎在乡下的奶奶身边度过。
爸妈很少回乡下,即使回来,他们两人之间也是非打即骂,我不敢亲近他们。
因为他们对我也很凶。
奶奶一直陪我到初中毕业,高中时我才去了城市里父母家,和他们还有弟弟一起生活。
如今奶奶已经八十岁了,身体越来越差,爸妈也不愿意接她一起生活,所以奶奶一个人在乡下生活。
小黄是我走后奶奶养的一只狗,我不在时,只有它陪着奶奶,奶奶把它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对待。
我终于回去时,天上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再打奶奶电话,已经无人接听。
奶奶说她从坡上摔了下去,于是我淋着雨去了家附近的每一个坡,但都没有找到。
绝望之际,一道惊雷撕裂了黑暗,落在了我的头顶。
不知道该不该值得庆幸,我和奶奶并没有阴阳相隔。
因为我也死了。
还是被雷劈死的。
灵魂离开肉体,我看着自己的尸体,竟然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完后我抹了眼泪,麻木着一张脸。
老天爷总是不公平的,没关系,我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不论是爸妈从始至终的偏心,还是导员的不公平对待,抑或被人误会成小偷手脚不干净,我不都这么过来了吗?
死了倒也好,死了就不用承受那些痛苦了。
我忽然有些释然了。
奶奶抱着我哭,一声声地自责,说她的承承还这么小,都是她的错。
我安慰着奶奶,怎么会怪她呢。
我与奶奶都成了新魂。
不同的是,奶奶的怨气是灰色的,几乎等同没有,她可以直接去排队投胎。
而我是身上萦绕着白色的怨气,投不了胎。
这也正合我心意,我做人做得累了,有些不那么想做人了。
干脆就做鬼好了,做一只无忧无虑,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鬼。
想到此,我叹了口气。
无论做人做鬼,都是我有愧于纪雪。
“你叹什么气?我都没叹气。”纪雪拧着眉毛。
“我是为你叹气啊,你真惨,那个男人真不是个好东西。”
既然她对我的怨气这么大,那我就顺从她,帮她骂骂我自己吧,说不定还可以减轻她的怨气。
纪雪没有说话,想来是我骂得还不够狠。
我咬咬牙,又接着骂:“我看他的死也是罪有应得,这样一个负心人,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这是老天爷在帮你报仇呢。”
怕威力不够,我还啐上了一口。
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发现旁边的人脸越来越沉。
“谁允许你这么说他的?”
纪雪的眼神刀子般向我射来,脸黑得像锅底。
“我……”
我被她凶得有些害怕,她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凶过我。
纪雪说完后就这么看着我,眼神一寸一寸地掠过我的脸,唇紧抿着,眼里像是抑制着愤怒的情绪。
我不敢答应,因为我摸不清她到底对我什么情绪,怕说出让她更愤怒的话来。
她明明看起来是怨我恨的,可又不靳我诋毁自己。
良久,她忽然苦笑起来。
“靳承,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宁愿咒骂自己都不肯认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