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九六三年,建隆四年,江陵城下上演了一出让人笑掉大牙的闹剧。
就在这年春天,荆南节度使高继冲听说大宋的军队要借道去打湖南,不仅没设防,反而兴高采烈地跑出城搞了个欢迎仪式。
就在高继冲跟宋军将领推杯换盏、喝得五迷三道的时候,那边的宋军先锋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大摇大摆开进了江陵城,把巷口要道全占了。
等高继冲酒醒回过神来,发现不仅家没了,连手里那方官印都成了烫手山芋。
这场仗打得毫无硝烟,甚至连个像样的抵抗都没有。
当时的场面有多尴尬呢?
这根本算不上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充其量就是中央政府派人去地方分公司查账,顺手把经理给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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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灭国,分明就是中央要把这块地皮收回来搞开发,但在史书里,它必须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征服。
如果摊开五代十国的地图,仔细盘盘道,就会发现“十国”这个名单本身就有巨大的Bug。
你要说割据一方就算国,那幽州的刘守光建立了大燕,正儿八经称了帝,地盘比荆南大得多,结果连“十国”的候补名单都没进。
反观荆南,地盘最小的时候只有江陵一州,巅峰期也不过荆、归、峡三州,历代统治者对外只敢称节度使,稍微硬气点也就是求个“南平王”的封号。
这就是个典型的墙头草藩镇,谁强就向谁称臣,是个标准的“守户之犬”。
据说当年荆南穷得叮当响,为了维持开支,甚至默许士兵去抢路过的商船,被江湖人戏称为“高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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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么个靠“收过路费”维持生计的势力塞进“十国”,就像是非要把一个县级市硬排进一线城市榜单里,怎么看怎么违和。
这笔糊涂账的始作俑者,正是我们熟悉的欧阳修。
再北宋之前,其实根本没有“十国”这个铁板钉钉的概念。
不管是薛居正监修的《旧五代史》,还是路振写的《九国志》,大家心里的账本都很清楚:那个所谓的荆南(南平),就是个世袭的节度使,跟唐朝中后期的那些藩镇没啥两样。
薛居正把它归类为“承袭”的藩镇,路振干脆在《九国志》里把它踢了出去。
在当时人的认知里,这就好比唐宪宗收复淮西、幽州一样,是中央对地方恢复行使主权。
既然大家都看得明白,欧阳修为什么要在他编纂的《新五代史》里,非要搞个“十国世家”,硬把荆南拉进来凑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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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得往深了挖,欧阳修这支笔,写的不仅仅是过去的历史,更是写给当时宋朝皇帝看的“政治奏折”。
欧阳修生活的年代,北宋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西北那边出了个大麻烦——党项人李元昊称帝了,建立了西夏。
这对宋朝士大夫的心理冲击是巨大的。
你要知道,李元昊的祖上也就是个定难军节度使,跟当年的荆南高氏一样,都是受中原王朝册封的“打工仔”。
结果现在这个打工仔不仅自立门户,还敢穿龙袍跟大宋分庭抗礼。
宋夏战争一打,宋军还屡战屡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坐大。
这种憋屈感,让欧阳修在修史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带入了自己的情绪和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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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这支笔,表面写的是死人的历史,其实是在给活着的皇帝上眼药。
欧阳修重新定义“正统”和“国”,其实是在下一盘大棋。
他把梁、唐、晋、汉、周定义为正统的中原王朝,哪怕它们存在时间再短;而把那些中原管不到的汉地政权称为“国”。
至于辽国这种契丹建立的政权,哪怕耶律德光都在开封穿上龙袍改国号为“大辽”了,在欧阳修眼里依然是“蛮夷”,不算数。
在这个框架下,他把荆南抬进“十国”,其实是想构建一种“大宋终结乱世”的宏大叙事。
你想想看,如果荆南只是个普通藩镇,那赵匡胤收复荆南,不过是行使了正常的人事任免权,平平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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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拔高对手的档次,来衬托大宋开国皇帝的英明神武,这是史家常用的春秋笔法。
赵匡胤那场并不惊心动魄的兵不血刃,在史书的分类学里,瞬间就有了“混一宇内”的高级感。
更深层的用意,其实是用来影射当时的西夏。
欧阳修把荆南列为一国,潜台词是告诉当朝的皇帝和同僚:你看,当年荆南的高氏也是世袭罔替、受封称王(南平王),跟现在的西夏(西平王)何其相似?
但只要中央王朝下定决心,大军一到,甚至只是路过,这种割据政权就会土崩瓦解。
他是想用荆南这个“软柿子”的结局,来给对付西夏这个“硬骨头”打气。
他在史书里构建了一个逻辑闭环:凡是分裂割据的,哪怕你再像个国家,最终都得被正统王朝收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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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历史的讽刺就在于,现实往往比剧本更骨感。
荆南之所以能被轻易收复,是因为它本质上就没有独立的政治架构,内部也没有凝聚力,高继冲一看到宋军进城,第一反应是把官印交出去保命,而不是像一国之君那样去殉国。
而欧阳修面对的西夏,却有着严密的军事组织和顽强的战斗意志,根本不是那个只能靠“讨饭”维持生存的荆南可比的。
把对手捧高了,自己赢的时候才显得有面子,这是写历史的潜规则,可惜现实不讲武德。
欧阳修美好的愿望,终究没能帮北宋平定西北。
那个被他影射的西夏,不仅没有像荆南一样土崩瓦解,反而一直活到了南宋灭亡之后,甚至比北宋活得还长。
所以说,“五代十国”这个我们今天熟背的历史概念,其实是经过“美颜”处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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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掩盖了唐末以来极其复杂的政治生态。
真实的历史里,哪里有什么泾渭分明的“十国”?
那不过是一群大大小小的军阀,在秩序崩塌的废墟上进行的丛林博弈。
有的人地盘大却没名分,有的人名分响却是草台班子。
当我们回望这段历史,与其去纠结荆南到底够不够格称“国”,倒不如说是欧阳修用这种方式,完成了一次对华夏正统观念的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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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荆南,它只是为了证明这个主轴的强大,而被特意挑选出来的一个注脚罢了。
那些消失在历史尘埃里的“桀燕”们,输掉的不仅仅是战争,更是解释历史的话语权。
这事儿吧,说到底就是一场跨越时空的“拉踩”。
欧阳修倒是痛快了,把历史书写得整整齐齐,可怜了那个刘守光,明明动静闹得比谁都大,最后连个“反面教材”的名额都没混上,再史书的角落里吃灰。
至于高继冲,虽然丢了家业,但好歹在欧阳修的笔下混了个“国君”的待遇,哪怕是个亡国之君,那也是进了“世家”的,比一般的节度使听起来可体面多了。
这买卖,值不值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1072年,欧阳修在颍州去世,那时候西夏还好端端地立在那里,偶尔还派骑兵来大宋边境打个秋风,一点面子都没给这位史学大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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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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