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八年,直隶易州泰陵,也就是雍正爷的坟头。
气氛那叫一个森严,连只鸟都不敢乱飞。
十全老人乾隆皇帝正带着大队人马搞祭祖,负责开路的武官王凤诏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就在这时候,石像后头冷不丁窜出个黑影,直扑御驾。
这要是放在清宫剧里,高低得是个刺客,或者是个身怀绝技的义士。
王凤诏当时估摸着也是这么想的,吓得一身冷汗,上去就是一个擒拿手,把人按在地上摩擦。
可等他定睛一看,整个人都傻了:这哪是什么刺客啊,分明就是个风吹就倒的乞丐。
这人身上别说利刃了,连块像样的布条都凑不齐。
谁也没想到,这就几张破纸,竟然把大清朝最离谱的一出黑色幽默给引爆了。
这就是盛世之下最荒诞的一幕: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春梦,一只蚂蚁竟敢去拦大象的路。
这人叫冯起炎,山西临汾的一个穷秀才。
咱们先说说这哥们儿怀里那份“重磅炸弹”。
按照现在的说法,这完全就是一份“重度臆想症患者的病情报告”。
信的前半截,冯起炎居然想教皇上怎么做学问。
他自己瞎琢磨了一套公式,硬把《易经》和《诗经》往一块儿凑,大概意思就是:“皇上啊,您以后要是出这种题,我就这么对,保证惊天地泣鬼神。”
说实话,这在直隶总督袁守侗这种大儒眼里,简直就是笑话。
这就好比一个刚学会加减法的小学生,跑到中科院门口喊:“你们的量子力学不行,得按我这个九九乘法表来!”
全是抄书拼凑的,连个基本的通顺都谈不上。
但真正让朝廷大员们看了想报警的,是信的后半部分。
这冯起炎千里迢迢跑来拦驾,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居然是为了让乾隆皇帝给他当媒人。
冯起炎在信里那是相当坦诚,把家底儿抖了个精光。
他说自己是个孤儿,命苦,跟着改嫁的妈姓了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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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混了个秀才功名,但穷得叮当响,三十岁了还是条单身狗。
重点来了,他说自己看上了俩表妹,一个十七,一个十三,长得那叫一个带劲。
他的逻辑简直绝了:我是没钱,姨妈肯定看不上我。
但皇上您是谁啊?
您是天子啊!
只要您老人家金口一开,派个钦差大臣骑着快马去山西,拿圣旨压一压,那两个姨妈还不得乖乖把女儿送进洞房?
这哥们儿甚至连钦差的路线图都给规划好了,那语气理直气壮的,仿佛乾隆不是九五之尊,而是他们村口那个给两吊钱就能帮忙跑腿的王二麻子。
审案的官员估计都要疯了。
这也太奇葩了,以前拦驾的要么是告贪关,要么是伸冤,这货是为了讨老婆?
官兵们实在气不过,直接踹开了冯起炎在山西的那间破屋。
本以为这人这么狂,家里肯定藏着什么反清复明的盟书,或是什么违禁兵器。
结果呢?
屋里那张馊味儿扑鼻的床铺被翻了个底朝天,所有人面面相觑。
除了几件破得不能在破的旧衣服,这位“钦犯”唯一的精神食粮,竟然只有一本翻得卷边儿的《西厢记》。
连一套完整的四书五经都凑不齐。
罪名都不用想,“大逆不道”四个字跑不了。
但有意思的是,这案子报到乾隆那儿,这位十全老人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狂笑不止。
你想啊,乾隆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这种蝼蚁般的卑微欲望,在他眼里反而消解了政治上的敏感性。
就像一只苍蝇落在龙袍上搓手手,龙不会觉得被冒犯,只会觉得这玩意儿挺逗。
刑部那帮人本来想拍马屁,定个“大逆”死罪,结果乾隆难得发了善心,朱笔一挥:算了,别杀了,这人脑子不好使,发配黑龙江给披甲人当奴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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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是皇恩浩荡保住了一条狗命,但细琢磨这背后的逻辑,其实比杀头还让人心酸。
冯起炎为啥会疯成这样?
那本被踩烂的《西厢记》就是答案。
在那个所谓的“康乾盛世”光环底下,底层读书人活得那叫一个憋屈。
科举是唯一的出路,但这路比蜀道还难,冯起炎这种资质平庸的人根本挤不上去。
现实中他饭都吃不饱,据说还患上了“痰涎之症”,也就是现在的精神类疾病。
但在戏曲小说的世界里,落魄书生总有翻身的一天,总有富家小姐对他青眼有加,甚至皇帝都会赏识他的才华。
时间久了,他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真以为只要见到了皇帝,就能像戏里唱的那样“金榜题名,洞房花烛”。
他把戏台上的桥段当成了救命稻草,却忘了自己根本没有主角光环,只是时代车轮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结局没有任何反转。
一个在老家从床上摔下来都要躺好几天才能养好的病弱书生,被套上了几十斤重的枷锁,发往苦寒的黑龙江。
能不能活着走到流放地都是个问题,即便到了那里,等待他的也是在这片帝国的极北之地被活活冻死累死。
至于他心心念念的那两位表妹,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知道,曾经有个疯表哥为了娶她们,差点把天给捅个窟窿。
这事儿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冯起炎的经历,就像盛世袍子上的一只虱子,不起眼,但咬得人生疼。
他让我们看到,在那些宏大的历史叙事和帝王将相的丰功伟绩之外,还有一个被无情碾压的群体。
他们读了一辈子书,却连基本的生存逻辑都没搞懂;他们活在帝国的最底层,却做着最不切实际的春秋大梦。
他在流放路上的那年冬天,特别冷,雪下得连路都看不见。
参考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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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成康,《乾隆皇帝全传》,学苑出版社,199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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