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爷爷,快别换台了,这个电影里的土匪头子演得真霸气,跟个枭雄似的。”
“霸气?那是那个演员长得精神。真正的座山雕要是长这样,早让他手底下那帮饿狼给吞了。”
“那真的座山雕啥样啊?书上不都说是东北王吗?”
“啥东北王,那就是个活阎王。栓子爷当年给那老帮菜当过‘马桩子’,回来后做了半宿噩梦。他说那老东西根本就不像个人,倒像是个刚从坟窟窿里爬出来的干尸,心比蛇蝎还毒,那是日本人看了都头皮发麻的主儿。别信电视上那些,真的那一套,咱们普通人看一眼,估计连隔夜饭都得吐出来。”
一九四七年的那个冬天,风大得像是要把牡丹江的每一寸地皮都刮下来一层。这地界的冷是透进骨头缝里的,唾沫星子刚出口就能冻成冰碴子。
刘栓子背着自家那杆老旧的猎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岭下走。他在山上蹲了三天,收了几个夹子,腰上挂着的两只野兔子早就在寒风里冻得邦邦硬。想着家里那个等着做新棉袄的小妹,刘栓子那张被风吹得紫红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模样。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能有一口肉吃,那就是过年。
刚翻过那道名为“鬼见愁”的垭口,刘栓子脚下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风里头夹杂着一股子怪味,不是柴火味,是一股子让人嗓子眼发紧的焦糊味,还混着只有宰杀牲口时才有的腥甜气。他心里头咯噔一下,撒丫子就往山下的屯子里冲。
原本那几间虽然破旧但总是冒着炊烟的草房,此刻已经成了几堆冒着黑烟的废墟。地上全是凌乱的马蹄印,像是有一群野兽刚刚在这里肆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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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小妹!”
刘栓子喊破了音,嗓子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没人应声,只有还在燃烧的房梁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他冲进自家那成了露天敞棚的院子,脚下一软,差点没跪在地上。院子里的老黄狗没了皮,血淋淋的尸体被挂在了最高的树杈上,那双没闭上的狗眼直勾勾地盯着下面。这是土匪的规矩,叫“亮红”,意思是这里被踩平了,闲人免进。
这不是一般的抢粮,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他在那堆还没烧完的麦秸垛旁边找到了隔壁的二叔。二叔半个身子都焦了,还剩下一口气,枯树皮似的手死死抓着一把带血的土。
“栓……栓子……”二叔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别……别去追。是‘三爷’的人……那是……那是魔鬼啊……”
“小妹呢?我小妹呢!”刘栓子跪在地上,眼泪混着灰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沟。
“被……被架走了。那是座山雕……当年大帅张作霖派了一个营都没……没治住他……日本人也被他玩得团团转……你斗不过……”二叔的手一松,那口气彻底咽了下去。
刘栓子没哭出声来。他把二叔的尸体拖到背风的地方,用积雪盖上,然后站起身,那一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像是一头受了伤的孤狼。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座山雕张乐山的名号?那是个活在传说里的名字,听说他有三绝:枪法绝、眼力绝、心狠手绝。可刘栓子是个猎户,猎户的规矩就是,不管那是老虎还是熊瞎子,只要动了家里人,就得要把牙崩下来。
他没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顺着大路追,那是找死。他顺着风向,闻着那股子土匪身上特有的马骚味和大烟味,钻进了老林子。冬天的大雪能盖住脚印,但盖不住折断的树枝和惊飞的鸟雀。
追了一天一夜,在一处叫鹰嘴岩的死胡同里,刘栓子被人从雪堆里提了出来。
那是几个穿着羊皮袄的土匪暗哨。刘栓子本来以为自己这条命算是交代了,闭着眼等着挨上一刀。
“这小子有点意思,这么大的风雪天还能摸到这儿,是块料。”一个领头的土匪把玩着刘栓子那杆猎枪,“这地界缺认路的,大当家正缺几个像样的‘马桩子’。把他捆了,带回夹皮沟。”
就这样,刘栓子没死,却掉进了一个比死更可怕的窟窿。在被押往土匪老巢的路上,他脑子里全是二叔临死前那惊恐的眼神,还有关于座山雕那“张作霖三次围剿未果”的传闻。他不知道自己即将见到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能让当年的大帅和日本人都束手无策。
夹皮沟据点根本不像外面传的那样是什么威风凛凛的山寨大厅,这里更像是一群耗子打的地洞。
一排排的地窨子半埋在土里,上面盖着厚厚的原木和积雪,从外面看几乎和山林融为一体。一走进去,那股子混合着汗臭、烂脚丫子味、劣质旱烟和陈年血腥气的味道,熏得刘栓子差点把苦胆吐出来。
这里阴暗潮湿,墙壁上挂着结了霜的刑具。
刘栓子和其他几个被抓来的壮丁被赶进了一个大坑里,这里是土匪们关押“肉票”和苦力的地方。负责看管他们的是个叫醉花的男人,长得白白净净,说话细声细气,手里却总是捏着一根蘸了盐水的牛皮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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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给我听好了,进了这威虎山的门,就是三爷的鬼。”醉花翘着兰花指,指了指旁边的一口大水缸,“谁要是敢动歪心思,那就请他洗个澡。”
那水缸里结着一层薄冰,刘栓子眼睁睁看着一个想要逃跑的村民被扒得精光,塞进了缸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那人一开始还求饶,后来是惨叫,再后来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冻成了一根紫黑色的冰棍。这叫“穿冰衣”,是这儿最轻的刑罚。
到了后半夜,那个传说中的“三爷”终于露面了。
没有前呼后拥的排场,也没有戏文里那种虎背熊腰的身板。两个身强力壮的土匪抬着一把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走了进来,椅子上窝着一个小老头。
刘栓子偷眼看去,心里头不禁打了个寒战。那老头瘦得像把干柴,身上的棉袍空荡荡的,脸上全是老人斑,鹰钩鼻子下面是一张瘪嘴。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绿光,像是老林子里最阴毒的猞猁。
这干巴老头,就是座山雕张乐山。
“听说这批货里有个猎户?”座山雕的声音尖细刺耳,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能在暴风雪里摸到我眼皮子底下,有点本事。张作霖那老小子当年要是有这种兵,也不至于连我的毛都摸不着。”
他手里转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核桃,那是人头骨磨出来的。
为了给这帮新来的立规矩,座山雕挥了挥那只枯鸡爪子似的手:“最近这几天抓来的那几个不听话的,带上来。让他们这帮雏儿开开眼,知道知道啥叫威虎山的规矩。”
几个土匪嬉皮笑脸地抬上来一个蒙着黑布的巨大铁笼子。笼子下面垫着厚厚的草垫,里面也没发出什么动静,静得让人发慌。
座山雕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兴奋,那模样就像是等着看大戏的戏迷:“都说我张乐山心狠,那是他们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这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咱不能丢。打开!”
一个土匪上前,猛地一把扯下了那块黑布。
就在黑布落地的那一瞬间,地窨子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两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两个胆小的苦力当场白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刘栓子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充满了铁锈味,才强忍住没叫出声来。
那笼子里根本不是什么野兽,而是一口特制的大肚瓮。瓮口处,竟然露着一颗活人的脑袋!那是个男人,脸色灰白得像纸,双眼突出,嘴巴大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因为他的舌头已经被割了。
更恐怖的是,透过瓮口的缝隙,能看到这人的头皮被整整齐齐地割开了一道口子,伤口处泛着诡异的银色光泽。
醉花在一旁阴恻恻地解释道:“这叫‘活人瓮’。把人的四肢折断了塞进去,头皮割开灌进水银。水银这东西沉啊,顺着皮肉往下走,人疼得受不了,就想往外钻。这一钻,皮肉就留在了瓮里,最后出来的是个……”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人虽然还活着,但在那个瓮里,每分每秒都在经受着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折磨。那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是在求死。
座山雕看着众人那惊恐欲绝的表情,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手里那两个人头骨核桃转得更快了,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
“这就是跟我耍心眼的下场。”座山雕幽幽地说道,“当年日本人想招安我,送来一箱子金条。我把送礼的那个翻译官也做了这么个玩意儿送回去,从此以后,关东军见了我这威虎山都得绕道走。”
那一刻,刘栓子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终于明白二叔为什么说这是魔鬼。这根本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眼前这个干瘪的老头,披着一张人皮,骨子里流的却是地狱里的毒汁。
自从那天见了“活人瓮”,刘栓子就变得像条哑巴狗一样听话。让劈柴就劈柴,让喂马就喂马,就连看人的眼神都变得呆滞木讷。
这正是座山雕想要的效果。
刘栓子心里却像是有团火在烧。他在据点里走动的时候,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他发现这威虎山的防卫确实邪门。座山雕从来不睡在同一个屋里,一晚上要换三个地方,而且这老东西耳朵特别灵,哪怕是一百米外有人踩断了树枝,他都能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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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极度的多疑和狡诈,就是他能活到今天的本钱。
没过几天,山下放哨的回来报信,说共军的小分队进山剿匪了。座山雕那一脸的老人斑都抖了抖,立刻下令放弃夹皮沟,全员退守威虎山主峰。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更是藏着座山雕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底。
队伍刚撤到主峰,山下就带上来一个人。
这人一身土匪打扮,背着个大马棒,脸上长满了络腮胡子,一进聚义厅就拱手大声喊道:“西北玄天一朵云,乌鸦落进凤凰群!”
这是土匪的黑话,意思是自己人来投奔。
这人自称“胡彪”,是许大马棒手下的养马官。他不仅人长得壮实,那股子江湖气更是拿捏得死死的,怀里还揣着一张据说只有许大马棒才有的“先遣图”。
座山雕坐在虎皮椅上,眯着那双绿豆眼上下打量着胡彪。他接过图,看了半天,也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既然是许旅长的人,那就先住下。”座山雕挥了挥手,“醉花,给胡彪兄弟安排个住处,离咱们兄弟远点,别吵着人家休息。”
这哪是怕吵着,分明是隔离监视。
座山雕把刘栓子叫了过来,扔给他一个饭盒:“你去给那个姓胡的送饭。你是生面孔,又是个哑巴相,不容易引起警觉。给我盯死了,看他晚上睡不睡觉,有没有什么小动作。”
刘栓子端着饭盒进了胡彪的屋。胡彪正盘腿坐在炕上擦枪,见刘栓子进来,咧嘴一笑:“小兄弟,这山上冷,没整点热乎酒?”
刘栓子没说话,只是把饭盒放下,眼神却在胡彪那把枪上停了一瞬。那是把好枪,比土匪用的还要利索。
胡彪似乎没在意刘栓子的沉默,一边吃饭一边自言自语地骂着山下的共军,那是地道的行话,连骂人的腔调都跟老土匪一模一样。
可刘栓子在出门的时候,分明看到胡彪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那种眼神刘栓子见过,那是老猎人在盯着猎物时才有的眼神,沉稳、锐利,藏着杀机。
这个人,绝对不是一般的土匪。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威虎山上挂起了红灯笼,可那灯笼红得像血,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座山雕要在百鸡宴前先摆一场小酒,说是给胡彪接风,实际上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最后的摊牌。要是这一关胡彪过不去,这顿酒就是他的断头饭。
聚义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八大金刚分坐两旁,一个个手里都按着家伙。座山雕坐在正中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那模样活像是一只盯着老鼠的老猫。
“老九啊,”座山雕改了口,显得亲热了不少,“咱们这也是不打不相识。想当年,日本人给我送委任状,我都没正眼瞧一下。我就佩服像你这样有胆识的汉子。”
胡彪——也就是杨子荣,端起酒碗,面不改色:“三爷抬举了。我胡彪就是个跑腿的,哪能跟三爷比?三爷当年那是把把都赢,连张大帅都得给您让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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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顺耳,可也带着刺。座山雕的脸色阴晴不定。
酒过三巡,座山雕突然把酒碗往桌上一顿,那声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老九,既然进了一家门,那就得说一家话。”座山雕拍了拍手。
两个土匪拖死狗一样拖上来一个人。那人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经在雪地里冻了半宿,这会儿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了。刘栓子躲在角落里一看,心里就是一抽。这人正是那天和自己一块被抓来的苦力,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这小子不老实,想往山下跑,我看他是共军的雷子(探子)。”座山雕从腰里拔出那把勃朗宁手枪,往桌上一拍,推到了杨子荣面前,“老九,你也知道咱们这儿的规矩。这投名状你得纳,崩了他,咱们就是亲兄弟。”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土匪都盯着杨子荣,手都摸向了腰间。只要杨子荣敢说半个不字,立马就会被打成筛子。
刘栓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托盘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那是好人,他也知道如果杨子荣不开枪,那就是个死;可要是开了枪,这所谓的“义气”也就变了味。
杨子荣慢慢拿起那把枪,大拇指熟练地弹开弹夹看了一眼,又咔嚓一声推上膛。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那个苦力面前。那苦力费力地抬起头,满眼都是绝望和哀求。
杨子荣举起了枪,枪口顶住了那人的脑门。
座山雕端起酒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是他在等着看好戏。
突然,杨子荣大笑了一声:“三爷!杀鸡焉用牛刀?这么个废物点心,脏了我的手!而且,这枪里……”
话音未落,杨子荣的手臂猛地一抬,枪口没有对着人,而是指向了大厅正中央那盏最亮的煤油灯。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玻璃罩子炸裂的声音混杂着枪声,大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