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会议室里的空调开得太低,冷气顺着我的衬衫领子往里钻。
我盯着桌面上那叠厚厚的股权文件,纸页边缘在中央空调的风口下微微颤动,像秋天里最后几片不肯落地的叶子。
父亲坐在长桌尽头,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铁观音——他最近血压高,医生不让喝浓茶了,他还是每天都要泡一壶。
"华盛集团的未来,需要更稳重的掌舵人。"父亲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那种我听了三十二年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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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宋君浩,今年三十二岁,华盛集团副总经理。
说是副总,其实就是个挂名的。这些年我在公司负责的项目,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有十几个,但每次关键决策,父亲都会把我的方案压下来,转头采纳大哥宋君杰的建议。
母亲方雨萱在我十岁那年去世。车祸。
那场车祸改变了整个家。父亲变得沉默寡言,整日泡在公司里。大哥那年十五岁,突然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他开始学着做饭,学着照顾我,学着处理家里的大小事务。
"小浩,别哭了,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醋排骨。"那是母亲葬礼后的第三天,大哥红着眼眶对我说。
我记得母亲出事前的那个周末。她整个周末都关在书房里,对着电脑敲键盘,偶尔打几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我推门进去送水果,她赶紧挂了电话。
"小浩啊,妈妈在忙点工作上的事。"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先去写作业,妈妈晚点陪你。"
那是我和母亲最后一次对话。第二天她开车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会议室里,父亲放下茶杯,桌面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陈秘书站起来,她是父亲的特别助理,在公司工作了二十年。四十五岁,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子认真劲儿。
"各位,现在宣读董事长的股权转让决定。"陈秘书打开面前的文件夹,"根据宋天明先生的决定,华盛集团原由其持有的85%股权,将做如下分配——"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会议室里一共坐了七个人。除了我们父子三人和陈秘书,还有三位公司的老股东——王叔、李叔和张叔,他们跟着父亲打拼了二十多年,手里一共持有公司15%的股权。
"宋君杰先生,获得80%股权,担任集团董事长兼总裁。"
陈秘书的声音很平静,但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砸在我胸口。
大哥坐在父亲右手边,西装笔挺,表情平淡得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他今年三十七岁,从商学院毕业后就进了公司,这些年一步步做到了现在的位置。
"宋君浩先生,获得5%股权,保留副总经理职位,负责协助董事长工作。"
5%。
我感觉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王叔率先打破了沉默:"老宋,这安排合理。君杰这些年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营收翻了好几倍,有目共睹。"
李叔也点头附和:"君浩还年轻,跟着哥哥多学几年,将来前途无量。"
张叔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盯着那份文件,上面印着"5%"两个数字,刺眼得让人想移开视线。
"爸,我能问一句吗?"我开口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父亲抬眼看我:"说。"
"这些年我做的项目,南城商业综合体、西区物流园、还有海外投资部,哪一个不是从零开始做起来的?"
父亲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南城综合体去年营收12个亿,西区物流园今年预计利润8个亿。"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这叫什么?小打小闹?"
"君浩,"父亲放下茶杯,"你做的这些项目,确实都不错。但经营企业不只是看单个项目的业绩,更要看大局观、决策能力、还有承压能力。"
"那您觉得我这些都不行?"
"不是不行,是还不够。"父亲说,"君杰比你大五岁,他经历的事情比你多,处理问题也更成熟稳重。"
"所以就因为他年纪大,就该拿80%?"我笑了,那笑声连自己听着都觉得刺耳,"那您当初创业的时候,不也才二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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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决定?"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的机会。"
"公平?"父亲突然冷笑了一声,"君浩,你知道什么叫公平吗?你在公司这些年,年薪、分红、期权,哪样少了你的?你住的房子、开的车,哪样不是公司给的?"
"我要的不是这些!"我的声音已经完全压不住了。
"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认可我的能力!我要您看到我的努力!"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大哥终于开口了:"小浩,别冲动。爸这么安排,自然有他的考虑。"
"什么考虑?"我转头看向大哥,"哥,您说说,这到底是什么考虑?"
大哥沉默了几秒:"公司需要一个有足够话语权的领导者。股权分散对公司发展不利。"
"所以我就该拿5%,眼睁睁看着你们做决定?"
"君浩,你这话就不对了。"王叔插话道,"你哥说的是实话。商场如战场,决策不能拖泥带水。如果股权太分散,遇到重大决策的时候,公司就会陷入僵局。"
李叔也说:"而且你哥这些年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去年那个地产项目,要不是你哥力排众议拿下来,公司哪能赚那么多?"
"那我的南城项目呢?"我盯着李叔,"当初所有人都说那块地有问题,只有我坚持。现在呢?那块地给公司带来了多少收益?"
李叔被我问得一愣,张了张嘴,最后说:"那......那也是你运气好。"
"运气好?"我觉得可笑,"我花了三个月时间调研市场,谈了十几轮才拿下那块地,这叫运气好?"
父亲一拍桌子,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了出来:"够了!宋君浩,注意你说话的语气!"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爸,我最后问您一句,您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把公司真正交给我?"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君浩,不是我不想交给你,是你还没到那个火候。"
"那要到什么时候?等我四十岁?五十岁?还是等您不在了?"
"你——"父亲被我气得脸都红了。
大哥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小浩,别说了。有什么话,咱们回去再说。"
我甩开他的手:"不用回去说。我现在就想知道,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公司里,我到底算什么?"
张叔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君浩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爸好不容易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个规模,他做的每个决定都是为了公司好,为了你们兄弟俩好。"
"为我好?"我笑了,"给我5%股权,让我一辈子给我哥打下手,这叫为我好?"
"君浩!"父亲真的生气了,"你今天是来闹事的?"
我看着父亲,看着大哥,看着那些所谓的叔伯们,突然觉得很累。
"我不闹了。"我说,"既然这里不需要我,那我走就是了。"
我转身往门口走。
"宋君浩,你给我站住!"父亲在后面喊。
我没停。
"小浩!"大哥追了上来。
我还是没停。
走廊很长,我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我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我。
02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我按下按钮,电梯门很快打开。我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透过越来越窄的门缝,我看到大哥追了出来,但他没有喊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
电梯开始下降。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些年的画面像电影一样闪过。
我记得大学毕业那年,父亲让我进公司实习。"从基层做起,一步一个脚印。"他这么说。
我去了市场部,每天跑客户、做方案、熬夜加班。三个月后,我做了一份市场分析报告,交给父亲。
"写得不错,但太理想化了。"父亲看都没仔细看,就把报告扔在了桌上。
我又去了项目部,跟着项目经理跑工地、盯进度。半年后,我负责了一个小项目,从设计到施工,每个环节都亲自把关。项目提前完工,质量过关,成本还节约了8%。
"这个项目规模太小,说明不了什么。"父亲这么评价。
我再后来负责南城项目。那块地的位置很好,但之前的开发商因为资金链断裂放弃了。公司内部开会讨论的时候,所有人都说那块地有问题,不能碰。
"我去实地考察过,那块地的问题不大,只是之前的开发商策略有误。"我在会上这么说。
"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李叔当时就反对。
"我同意李总的意见。"父亲说,"这块地风险太大。"
但我没放弃。我又花了一个月时间,把那块地周边的商业规划、人口流动、交通配套全部调研了一遍,做了一份详细的可行性报告。
"爸,您再看看这个。"我把报告放在父亲桌上。
父亲看了三天,最后说:"可以试试,但你要自己负责。要是亏了,后果自负。"
我拿下了那块地。设计、招商、施工,每个环节我都盯得死死的。两年后,南城商业综合体开业,第一年就实现盈利,第二年营收破10亿。
"这次运气不错。"父亲这么说。
运气?
我花了多少个日日夜夜,熬了多少个通宵,那不是运气,那是努力换来的结果。
可在父亲眼里,永远只是运气。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我走出去。
公司大厅很空旷,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前台的小姑娘看到我,愣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我没理她,直接往大门走去。
推开玻璃门,外面是中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公司大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
华盛集团总部大楼,三十八层,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这栋楼是父亲一手建起来的,也是他这辈子的骄傲。
而我,在这栋楼里工作了八年,到头来只拿到5%的股权。
我苦笑了一下,转身准备离开。
"宋总!宋总等一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头,是陈秘书。她从公司大门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袋。
"宋总,请等一下。"陈秘书跑到我面前,气喘吁吁。
"陈姐,有事吗?"
"有。"陈秘书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情绪,"董事长让我追上您。"
"他让你来劝我回去?"我笑了,"不用了,我已经想清楚了。"
"不是。"陈秘书摇头,"董事长让我告诉您——"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慢着,董事长的见证人还有第二份文件。"
我愣住了。
"什么第二份文件?"
03
陈秘书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宋总,您还是跟我回去吧。有些事情,必须在会议室说。"
"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
"这里不方便。"陈秘书看了看周围,"而且这份文件,涉及到您母亲。"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我妈?"
"对。"陈秘书点头,"这是方女士生前留下的文件。董事长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告诉您,今天......他说是时候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母亲去世二十二年了。这二十二年里,家里几乎从不提起她。父亲不说,大哥也不说。我偶尔想问,但看到父亲那张沉默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妈留下什么文件?"
"遗嘱。"陈秘书说,"方女士生前立了一份遗嘱,指定我作为见证人。这份遗嘱,董事长一直保管着。"
我的喉咙发紧:"遗嘱里写了什么?"
"涉及到公司的股权分配,还有其他一些事情。"陈秘书说,"宋总,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的,您必须回会议室才能知道。"
我看着她手里的文件袋。那是一个老旧的牛皮纸档案袋,边角都磨损了,看起来有些年头。
"这就是那份遗嘱?"
"这是其中一部分。"陈秘书说,"还有一些文件在董事长那里。"
我沉默了很久。
回去,还是离开?
如果回去,我又要面对父亲那张失望的脸,面对那个让我窒息的会议室。
但如果不回去,我可能永远不知道母亲到底留下了什么。
"好,我跟你回去。"
我们重新走进公司,走进电梯。
这次电梯里只有我和陈秘书两个人。
"陈姐,"我开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您说。"
"我妈生前,在公司是什么职位?"
陈秘书愣了一下:"您不知道?"
"爸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陈秘书叹了口气:"方女士是公司的创始人之一,也是公司的技术总监。华盛集团最早的核心技术专利,都是她带领团队研发出来的。"
我震惊了:"我妈是创始人?"
"对。"陈秘书点头,"华盛集团是您父母一起创立的。当年您父亲负责市场和管理,您母亲负责技术研发。公司能走到今天,您母亲的功劳不比您父亲小。"
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华盛集团是父亲一手创立的,母亲只是普通的员工。
"那我妈出事前,在公司做什么?"
陈秘书犹豫了一下:"这个......您还是问董事长吧。"
电梯到了。
我们重新走进那个会议室。
父亲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大哥站在窗边。王叔、李叔、张叔三人都还在,但气氛比之前更凝重。
"回来了。"父亲看着我,声音平静。
我没说话,直接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父亲看了陈秘书一眼:"把东西都拿出来吧。"
陈秘书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老旧的档案袋,还有几个密封的文件袋。她把这些东西整齐地摆在会议桌上。
"各位,"陈秘书说,"接下来要宣读的内容,涉及到方雨萱女士的遗嘱。这份遗嘱是方女士生前亲自立的,由我全程见证,已经过公证。"
她打开档案袋,取出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那是母亲的笔迹,我认得。
"根据方雨萱女士的遗嘱,"陈秘书开始宣读,"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但不限于房产、现金、以及华盛集团的股权,做如下安排——"
我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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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于市中心的住宅一套,留给大儿子宋君杰。"
大哥的表情没有变化。
"第二,所有个人现金及理财产品,共计800万元,由宋天明先生代为保管,分别在两个儿子成年后各分得400万元。"
"第三,"陈秘书的声音顿了顿,"华盛集团股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雨萱女士在华盛集团持有股权——"陈秘书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多少?"我忍不住问。
陈秘书看向父亲,父亲点了点头。
"35%。"陈秘书说。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35%?
我妈持有35%的股权?
"这不可能。"我脱口而出,"公司总共100%股权,爸持有85%,王叔他们持有15%,哪来的我妈的35%?"
父亲终于开口了:"那85%里面,有你妈的35%。"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什么意思?"
"公司创立的时候,"父亲说,"我和你妈各出资50%。后来公司发展需要资金,我们引入了王总、李总、张总三位股东,他们一共占15%。我和你妈的股权被稀释,但我们依然是公司的大股东。"
"那后来呢?"
"后来你妈出事了。"父亲的声音低了下来,"她走得太突然,我们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安排。公司当时正处于关键发展期,股权不能乱,所以我把她的股权暂时并入了我名下进行管理。"
我看向王叔他们,三人都点了点头。
"老宋说的没错。"王叔说,"当年情况特殊,要是股权出了问题,公司可能就垮了。"
"那我妈的遗嘱里,这35%的股权怎么安排的?"我追问。
陈秘书继续宣读:"方雨萱女士对这35%股权的安排如下——"
她翻开下一页。
"给大儿子宋君杰,5%股权,作为他成人礼的赠予。"
大哥的眼眶有些红。
"给二儿子宋君浩——"
陈秘书的声音突然停顿了。
"给我多少?"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秘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父亲。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陈秘书,继续念。"
"给二儿子宋君浩,30%股权。"陈秘书终于说出了这个数字。
30%。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04
"你说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30%。"陈秘书重复道,"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条件。"陈秘书翻到遗嘱的下一页,"方女士在遗嘱中写明,这30%股权需要满足以下条件才能正式转移——"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一,宋君浩年满三十周岁。"
我今年三十二,这条已经满足了。
"第二,在华盛集团工作满五年,且担任公司中层以上管理职位。"
我在公司工作了八年,从基层做到副总,这条也满足。
"第三,"陈秘书的声音变得凝重,"必须证明自己有能力掌管这些股权,具体由宋天明先生评估决定。"
我看向父亲:"所以这些年您一直在评估我?"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妈很了解你,她知道你的性格,所以她在遗嘱里特别加了这一条。她说,股权不是简单的财产,是责任。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能力,这些股权不仅帮不了你,反而会害了你。"
"那您觉得我现在有这个能力了吗?"
父亲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今天之前,我觉得你还差一点。但今天你的表现,让我很失望。"
我的心一沉。
"失望?"
"对。"父亲说,"一个真正有能力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不公就愤然离开。你妈当年在公司遇到的困难,比你现在遇到的大得多。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我咬了咬牙:"我没有放弃,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父亲冷笑,"君浩,你知道你妈当年遇到过什么吗?"
我摇头。
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
"公司刚成立那几年,很多人不看好我们。你妈提出的技术方案,经常被人嘲笑,说是异想天开。有几次我都想放弃了,是你妈坚持下来的。"
王叔也开口了:"你爸说得没错。当年有个大客户,看不起你妈,觉得女人搞不好技术。结果你妈带着团队,三个月攻克了技术难关,把那个客户拿下了。"
"你妈从来不抱怨。"李叔说,"她只是埋头做事,用实力证明自己。"
张叔也点头:"雨萱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感觉胸口堵得慌。
"可您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些?"我看向父亲,"这么多年,您从来不提我妈,我以为您已经忘了她。"
父亲转过身,眼眶泛红:"忘?我怎么可能忘?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会议室里很安静。
"那您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不出口。"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妈走得太突然,我一直觉得是我没保护好她。这些年我不敢提起她,是因为一提起就会想到她出事那天......"
父亲没有继续说下去。
大哥走过来,递给父亲一张纸巾。
"爸,别说了。"大哥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我的鼻子酸了。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父亲对母亲的离世很淡漠。原来不是淡漠,是太痛了,痛到不敢提起。
"陈姐,"我转向陈秘书,"我妈的遗嘱还有其他内容吗?"
陈秘书点点头,又取出一个信封。
"方女士还留了一封信,指定在您三十岁生日那天交给您。但董事长说......"
"我说等他真正成熟了再给他。"父亲接过话,"今天之前,我觉得时机还没到。"
"那现在呢?"
父亲看着我:"现在我也不确定。"
我深吸一口气:"能让我看看那封信吗?"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陈秘书把信封递给我。
信封是淡黄色的,边角已经卷了。上面用钢笔写着"给我的小浩",是母亲的字迹。
我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
纸张只有薄薄两页,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小浩,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
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妈妈知道你会难过,会委屈,甚至会恨妈妈为什么要离开你。但妈妈想告诉你,人生就是这样,总有很多我们无法控制的事情......"
我的手在发抖。
"妈妈给你留下的股权,不是为了让你坐享其成,而是希望你能继承妈妈的事业。华盛集团是妈妈和你爸一起打拼出来的,每一砖每一瓦都浸透了我们的汗水......"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信纸上。
"妈妈知道你的性格,你像妈妈,做事容易冲动,遇到不公就想反抗。但小浩,真正的强者不是不会受伤,而是受伤之后依然能站起来......"
我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看。
"妈妈在公司这些年,也遇到过很多不公。有人说女人不适合做技术,有人说妈妈只是靠你爸的关系。但妈妈没有离开,而是用努力证明了自己......"
"小浩,妈妈希望你也能这样。不要因为一时的委屈就放弃,不要因为眼前的不公就逃避。真正的成功,不是别人给你什么,而是你自己创造了什么......"
"妈妈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永远爱你的妈妈。"
我看完了信,眼泪已经止不住了。
父亲走过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擦擦吧。"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爸,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那样说话。"
父亲摇头:"是我做得不好。我以为严厉一点对你好,没想到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爸,那我妈的股权......"
父亲打断我:"君浩,你先别急。你妈的遗嘱里,对这些股权还有其他限制条件,你必须听完。"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父亲示意陈秘书继续。
05
陈秘书翻开遗嘱的最后几页。
"关于这30%股权的转移,方雨萱女士还设置了以下限制——"
我屏住呼吸。
"这30%股权,在宋君浩先生满足前述三个条件后,由宋天明先生代为持有。收益权归宋君浩所有,但完全所有权和表决权,需要满足以下任一条件才能正式转移:第一,宋君浩结婚;第二,宋君浩年满三十五周岁。"
我松了口气。我还有三年就三十五了,等三年也不是不行。
"但是——"
陈秘书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什么?"
陈秘书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是若宋君浩先生采取任何危害华盛集团整体利益及商誉之法律手段,或对外公开关于公司经营中的敏感信息,该30%股权将即刻无偿划转至华盛集团公益基金会,且其本人将永久失去对集团一切权益的追索资格。"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父亲开口了:"意思是,这些股权是给你的,但你不能用它来伤害公司。"
"我为什么要伤害公司?"
"你妈担心的不是你会主动伤害公司,"父亲说,"她担心的是,如果将来你和我,或者你和你哥之间产生矛盾,你会一时冲动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想起刚才自己要离开公司的场景,突然明白了母亲的用心。
"所以我妈是在保护我?"
"也是在保护公司。"大哥说,"小浩,妈这么安排,是希望我们兄弟俩能一起把公司做好,而不是互相拆台。"
陈秘书继续说:"遗嘱的最后,方女士还有几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
"我希望我的两个儿子能够相互扶持,共同经营好这份家业。君杰稳重,君浩有冲劲,你们正好互补。我不希望你们因为股权分配而产生隔阂,更不希望你们为了利益反目成仇。记住,你们是兄弟,血浓于水。"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王叔率先开口:"雨萱真是个了不起的女人。这份遗嘱,既保护了两个孩子,也保护了公司。"
李叔也感慨:"是啊,她想得真周到。"
张叔点头:"这才是真正的母亲。"
我看向大哥:"哥,你早就知道这些?"
大哥点头:"妈出事前,把我叫到病床前,告诉了我她的安排。她让我好好照顾你,说你性子急,需要有人拉着你。"
"那这些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你真正成熟的那一天。"大哥说,"今天爸宣布给你5%股权,我知道你会炸毛,所以我没拦你。"
"你是故意的?"
"不是我故意,是爸故意。"大哥看向父亲,"这也是妈遗嘱里的安排之一吧?"
父亲点了点头:"你妈说,如果君浩三十岁以后还是这么冲动,那就测试一下他。给他5%股权,看他会怎么反应。"
我苦笑:"所以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们安排好的?"
"不全是。"父亲说,"我确实要退休了,公司也确实需要交给你们兄弟俩。今天只是提前测试一下你。"
"那我刚才的表现,算通过测试了吗?"
父亲沉默了。
"你差点就离开了。"父亲说,"如果不是陈秘书追上你,你现在可能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可我最后还是回来了。"
"因为你想知道你妈留下了什么,不是因为你想留在公司。"父亲看着我,"君浩,你明白区别吗?"
我沉默了。
父亲说得对。如果不是陈秘书说有关于母亲的文件,我可能真的就走了。
"爸,您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格?"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君浩,我问你,如果今天没有你妈的遗嘱,没有那30%股权,你还会回来吗?"
我想了想,老实说:"可能不会。"
"这就是问题所在。"父亲说,"一个真正热爱事业的人,不会因为股权多少就决定去留。你妈当年就是这样,她做技术不是为了股权,是因为她真的热爱这份工作。"
我被问住了。
确实,如果不是因为股权,我今天可能真的会离开。
"那现在呢?"陈秘书突然问,"宋总,如果让您重新选择,您还会离开吗?"
我看着会议桌上的那些文件,看着母亲留下的信,看着父亲那双期待的眼睛。
"不会了。"我说,"不管有没有股权,我都不会离开。"
"为什么?"父亲问。
"因为这是我妈留下的事业,也是我的责任。"我说,"我不能让她失望。"
父亲的眼神终于柔和了一些。
"那你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吗?"
"我知道。"我说,"好好工作,用实力证明自己,就像我妈当年那样。"
父亲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好,既然这样,那我宣布——"
他顿了顿,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华盛集团的股权重新分配如下:我保留5%股权,担任董事会主席,不参与日常管理。君杰持有45%股权,担任董事长兼总裁。君浩——"
他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认可。
"君浩持有35%股权,担任执行副总裁,全面负责公司运营。"
我愣住了:"35%?"
"对。"父亲说,"你妈留给你的30%,加上我给你的5%。"
"可遗嘱里说......"
"遗嘱里说的限制条件依然有效。"父亲说,"这35%股权的收益权是你的,但完全所有权和表决权,要等你结婚或者年满三十五岁才能正式转移。在那之前,我会继续代持。"
我点了点头:"我明白。"
"还有,"父亲的表情严肃起来,"遗嘱里的那条限制——不得采取任何危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这条永远有效。你要记住。"
"我记住了。"
大哥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咱们兄弟俩一起干。"
"好。"我伸出手,和他握在一起。
王叔、李叔、张叔三人也都站起来,纷纷过来祝贺。
"君浩,好好干,别让你妈失望。"王叔说。
"你妈在天上看着你呢。"李叔说。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张叔说。
我看着这些长辈,心里暖暖的。
陈秘书开始收拾文件。
"对了,还有一件事。"她突然说。
"什么事?"
"方女士的遗嘱里,还提到了一个计划。"陈秘书从档案袋里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她希望公司能成立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在科技创新方面有潜力的年轻人。"
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华盛科技创新基金会规划方案"——这是母亲的字迹。
整个方案非常详细,从基金会的宗旨、资金来源、评选标准到具体运作方式,每一项都考虑得很周到。
"妈妈什么时候写的这些?"
"就在她出事前那段时间。"父亲说,"那段时间她经常熬夜,我还以为她在做项目,没想到是在准备这个。"
我想起了那个周末,母亲一直关在书房里。
原来她在做这个。
"爸,这个基金会,我们一定要做起来。"我说。
"我同意。"大哥也说,"这是妈的遗愿。"
父亲点头:"那就做。陈秘书,你开始准备基金会的注册手续。"
"好的。"陈秘书说。
我翻着母亲留下的计划书,每一页都能看到她的用心。
突然,我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有一段手写的话。
"小浩、君杰,如果你们看到这份计划书,说明妈妈已经不在了。但妈妈希望通过这个基金会,能够帮助更多像妈妈一样热爱科技、追求创新的年轻人。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你们长大成人,没能陪你们走更长的路。但妈妈相信,你们会比妈妈走得更远。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放弃梦想。永远爱你们的妈妈。"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妈妈,我一定会完成您的遗愿。
陈秘书继续念,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每个人头上:
"该部分股权,来源于其母方雨萱女士婚前财产投入应得之28%股权,及其父宋天明先生名下持有的7%股权。依据方雨萱女士遗嘱及宋天明先生当日签署的补充文件,此部分股权之分红权,自宋君浩先生年满三十岁起归属其所有;完全所有权及表决权,在其成家或年满四十岁时自动转移。但——"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我,眼神里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但若宋君浩先生采取任何危害华盛集团整体利益及商誉之法律手段,或对外公开本日之前所知晓的、涉及土地收购及工程事故之任何材料,该35%股权将即刻无偿划转至华盛集团公益基金会,且其本人将永久失去对集团一切权益的追索资格。"
她举起手中那份泛黄的文件:"本条款为不可更改之附条件遗嘱信托安排,由我全程见证办理,已完成公证登记。宋先生,您现在持有集团35%的股权,是仅次于宋君杰先生的第二大股东。但能否真正掌握,取决于您接下来——"
她看向我手中紧攥着的那个旧皮质文件袋,又看向我,一字一句地说:
"——是推开那扇门,还是坐回您的位子?"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秘书手中的文件在微微颤抖,那份泛黄的纸张上,母亲工整的字迹清晰可见。
我看着那个旧皮质文件袋,脑子里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