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怎么在这？"
门口的男人盯着沙发上的中年女人，手里的钥匀掉在地上。
"我问你，孩子生了你去哪了？"女人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襁褓里传来婴儿细微的呼吸声。
产妇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男人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游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01
林婉最后一次产检是在预产期前三天。
医生看着B超单子说，胎位很正，随时可能发动，这几天家里一定要有人。
林婉点点头，想起丈夫张宇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心里有些不安。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林婉给张宇打了电话。
"老公，医生说我随时可能生，你这几天能不能别出远门？"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张宇应该在工地上。他说："知道了，我尽量。这个项目马上就结束了，再坚持几天。"
林婉挂了电话，看着窗外十二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她摸着肚子，感觉到孩子在里面踢了一脚。
张宇是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手里正在做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项目。
这个项目从年初开始，眼看着就要收尾了，偏偏最后这段时间问题最多。
甲方不断提出修改意见，施工方进度拖延，张宇天天在工地和办公室之间来回跑。
最近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要加班到深夜才回家。
回来的时候林婉已经睡了，早上起来他又匆匆忙忙出门。两个人说上话的时间越来越少。
林婉也理解他的辛苦。这个项目对公司很重要，对张宇的职业发展也很关键。
做完这个项目，他很可能升职加薪。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添麻烦。
但是怀孕九个月了，肚子大得看不见脚尖，走路都喘。
婆婆本来说好要过来照顾的，结果公公突然中风住院，婆婆走不开。
林婉的亲妈早在她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爸爸后来又娶了继母，她和继母关系一般。
好在还有干妈王姐。
王姐是林婉妈妈生前最好的朋友。妈妈去世后，王姐就把林婉当亲生女儿一样照顾。
虽然王姐自己也有家庭，住在城东，离林婉家有一个多小时车程，但隔三差五就会过来看她。
这段时间王姐来得更勤了。帮林婉准备待产包，买婴儿用品，做各种补品。
上周还专门来帮她收拾了一遍家，把宝宝的小床组装好，洗干净了所有的婴儿衣服。
"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王姐边收拾边说，"要不我这几天就住你这儿？"
林婉摇摇头："干妈，您也有家要照顾呢。我没事的，真要生了我给你打电话。再说张宇也快忙完了。"
王姐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说："那你手机一定要放在身边，有任何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预产期前一天是个周五。
张宇那天早上出门得特别早，林婉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关门的声音。她睁开眼，看了看手机，才早上六点半。
到了下午，林婉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不是疼，就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感，腰也酸得厉害。
她躺在沙发上，给张宇发了条微信："老公，我今天感觉有点不太对劲，你晚上能早点回来吗？"
消息发出去很久，张宇才回复："在开会，晚点说。"
林婉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她知道张宇最近压力大，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也许只是自己太紧张了，第一次怀孕，什么都不懂，总是疑神疑鬼的。
晚上七点，林婉自己做了点清淡的晚饭。吃完饭她给张宇打了个电话，想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
"喂？"张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
"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还在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张宇说完，那边传来一个女声在叫他的名字，"张经理，这边的数据你再看一下。"
林婉认出那是小雨的声音。
小雨是公司三个月前新招的设计师，刚从名牌大学毕业，业务能力很强。
张宇提起过她几次，说这个新人很有潜力，工作认真负责。
林婉之前去公司接过张宇一次,见过小雨，是个很漂亮的姑娘，说话做事都落落大方。
"那个......你大概几点能回来？"林婉问。
"不好说，可能要晚一点。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林婉还想说什么，张宇那边又有人在叫他，他匆匆说了句"先这样"就挂了电话。
林婉握着手机，心里空落落的。她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跟张宇闹情绪，可是心里就是不舒服。
怀孕这九个月，她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准备待产包，一个人半夜饿了爬起来找东西吃。
张宇总是很忙，忙项目，忙应酬，忙各种事情。
她摸着肚子，对里面的宝宝说："爸爸在忙工作呢，等你出生了，他就不忙了。"
到了晚上九点，门锁响了。
林婉以为是张宇回来了，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口。门开了，张宇匆匆忙忙走进来，换鞋都没换，直接进了卧室。
"你怎么了？"林婉跟进去。
张宇正在找什么东西，翻箱倒柜的。他头也不抬地说："找个U盘，客户临时要看方案。"
"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嗯，客户今晚有时间，我得过去一趟。"张宇找到U盘，又拿了个文件夹，"最多两个小时就回来。"
林婉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想说自己今天身体不舒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张宇有多重要，不能在关键时刻拖他后腿。
"那你早点回来。"她说。
张宇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屋子里又剩下林婉一个人。
她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腰越来越酸，肚子也隐隐有些发紧。
她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想着张宇说两个小时就回来，那就是十一点半。
十一点，林婉感觉到了规律的腹痛。
不是剧烈的疼，是一阵一阵的，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拧毛巾。
她记得医生说过，规律宫缩就是临产的征兆。但她想可能还早，第一胎一般都会比较慢。
她拿起手机给张宇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林婉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给张宇发微信："老公，我肚子有点疼，好像要生了。你快回来。"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送达，但是没有回复。
林婉开始有些慌了。
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每隔几分钟就给张宇打一次电话，发一条微信。
但是所有的电话都没人接，所有的微信都石沉大海。
疼痛的间隔越来越短。从一开始的十几分钟一次，变成了七八分钟一次,后来是五分钟一次。
每次疼起来，林婉都要咬着牙坚持，手紧紧抓着沙发扶手。
十二点，林婉又给张宇打了一次电话。这次电话通了,但是响了几声后就被挂断了。
林婉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张宇会挂她的电话。可能是不小心按到了？她又打过去，这次直接就是忙音。
凌晨一点，疼痛已经密集到三四分钟一次。林婉满头大汗，整个人缩在沙发上。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去医院。
她颤抖着拿起手机，这次没有再打给张宇,而是拨通了王姐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王姐的声音带着睡意："婉婉？"
"干妈......"林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好像要生了。"
王姐立刻清醒了："张宇呢？"
"他......他出去见客户了，我联系不上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姐说："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林婉给张宇又发了条微信："我要去医院了，联系不上你，我让干妈送我去。"
凌晨两点，羊水破了。
林婉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整个人吓坏了。她不敢动，只能坐在沙发上等着王姐。
疼痛一波接一波袭来，每次都比上一次更剧烈。林婉咬着牙，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委屈。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丈夫不在身边。为什么她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他都不回。
凌晨两点四十分，王姐终于赶到了。
门开的那一刻，林婉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王姐冲过来抱住她，看到沙发上湿了一大片，脸色都变了。
"别怕，干妈在呢。"王姐一边安慰她，一边拨打120，"救护车马上就来。"
等救护车的十几分钟里，王姐一直抱着林婉。
林婉趴在王姐肩上，断断续续地说："干妈，我给他打了好多电话，他都不接。"
王姐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眼眶也红了。
救护车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医护人员把林婉抬上担架，王姐跟在旁边。
林婉还拿着手机，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希望能看到张宇的回复。
但是微信界面始终是她一个人在说话。
到了医院，急诊室的医生检查后说宫口已经开了四指，要马上送产房。护士拿来一堆单子让家属签字。
王姐接过笔，手有些抖。护士问："您是产妇什么人？"
"我......"王姐看了林婉一眼，"我是她妈。"
林婉听到这句话，眼泪又流了下来。
签完字，林婉被推进了产房。产房外面，王姐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一次次亮起又熄灭。她在给张宇打电话，但始终没人接。
凌晨四点半，产房里传来林婉的喊声。
王姐听得心如刀绞。她站起来,在走廊里来回走动，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她捏碎。
她又给张宇打了一次电话，这次直接就是关机了。
王姐盯着手机屏幕，眼眶通红。
凌晨五点零三分，婴儿的啼哭声响起。
护士推开产房的门："是个女孩，母女平安。"
王姐冲过去，看到被推出来的林婉。
林婉脸色惨白，头发都被汗水浸透了，但是眼睛亮亮的，看着襁褓里的小婴儿。
"干妈......"林婉虚弱地说，"我生了。"
王姐握住她的手，眼泪流了下来："我看到了，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林婉被推进了病房。王姐帮她擦汗,整理被子，接过护士手里的婴儿。
小姑娘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但是很安静。
"她好小。"林婉看着女儿，声音里带着温柔。
王姐把孩子放在她旁边，林婉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手。
婴儿的手指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指，那种触感让林婉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窗外天还没亮，走廊里偶尔传来护士的脚步声。
林婉看着旁边的手机，屏幕还是黑的。她问王姐："干妈，你给他打电话了吗？"
"打了，关机了。"王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是眼睛里有林婉看不懂的情绪。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吧。"林婉说，"等他看到消息，应该就会来了。"
王姐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给林婉倒了杯温水。
02
天亮了。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冬天的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
林婉醒来的时候，看到王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抱着婴儿。
"干妈，你没睡啊？"
"睡了一会儿。"王姐轻声说，"宝宝刚才哭了，我给她换了尿布。"
林婉挣扎着想坐起来，王姐赶紧扶她。林婉这才感觉到身体有多疼，好像被车碾过一样。
"别乱动，好好躺着。"王姐把枕头垫在她背后，"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林婉点点头。王姐把孩子放回她旁边，转身去倒水。
林婉看着襁褓里的小脸，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
"你爸爸还没来呢。"她小声说。
王姐端着水杯回来，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你手机给我。"王姐说。
林婉把手机递给她。王姐看了一眼，微信上还是没有张宇的回复,通话记录里一片未接来电的红点。
"我再给他打个电话。"王姐说。
这次电话接通了。
王姐按了免提，林婉也能听到。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林婉以为又要没人接的时候，那边传来张宇的声音："喂？"
声音听起来刚睡醒的样子。
"张宇，你在哪儿？"王姐的声音很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王姨？您怎么用婉婉的手机？"
"我问你在哪儿。"
"我......我在外面，项目的事。怎么了？"
王姐深吸一口气："林婉昨晚生了，现在在医院。"
电话里传来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什么？生了？"张宇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市妇幼。"王姐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婉看着王姐，想说什么,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心里有委屈,有失望,但是听到张宇说马上过来,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他说马上来。"林婉小声说。
王姐没接话，只是坐回椅子上，表情有些复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婉的目光一直盯着病房门口。
病房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别人的家属，有丈夫给妻子端饭的，有婆婆来看孙子的，有姐妹来探望的。只有她的病床旁边，始终只有王姐一个人。
到了中午，护士来查房，看到王姐在照顾林婉，问："产妇家属呢？"
"在路上。"林婉抢着说。
护士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王姐看了林婉一眼，什么都没说，拿起保温盒："干妈今天早上出去买了点东西，给你煮了小米粥，趁热喝点。"
林婉这才发现自己饿得厉害。她接过碗，一口一口喝着粥。粥很香，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
"干妈，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你睡着的时候。"王姐说，"医院附近有个菜市场，东西还挺全的。"
林婉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王姐赶紧说："别哭，坐月子不能哭，对眼睛不好。"
吃完饭，林婉又给张宇打了个电话。这次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来。
"老公，你到哪儿了？"林婉问。
"还在路上，有点堵车。"张宇的声音听起来很急，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你还好吗？孩子怎么样？"
"我们都还好。"林婉说，"是个女孩。"
"女孩啊......"张宇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温柔，"那挺好的，女儿贴心。我尽快赶过去，你等我。"
挂了电话，林婉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她对王姐说："他在路上了，说堵车。"
王姐嗯了一声，起身说："那我出去一下，给宝宝买点东西。"
"干妈，医院附近就有母婴店，不用跑远......"
"没事，我知道哪家好。"王姐拿起包就出去了。
林婉看着病房门关上，总觉得王姐今天有些不对劲，但是她太累了，想不了那么多。抱着女儿，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病房里没有王姐，林婉有些慌。她刚想下床，门开了，王姐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
"干妈，你买这么多？"
"给宝宝买了几套衣服，还有奶瓶、奶粉,以备不时之需。"王姐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你奶水下来了没？"
林婉摇摇头。王姐说："那晚点让护士来看看，可能需要催乳。"
林婉看着王姐忙前忙后，心里说不出的感激。她问:"干妈，我老公还没来吗？"
"没。"王姐的语气很平淡。
林婉又拿起手机，给张宇发了条微信："到了吗？"
过了十几分钟，张宇才回复："还在路上，今天路上车特别多。"
林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从家里到医院，就算堵车，两个小时也够了。
从早上王姐给他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六七个小时了。
她不想多想，但是心里的疑惑和失望越来越重。
到了晚上六点，张宇还是没来。
林婉给他打电话，这次又是关机。她愣愣地看着手机，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王姐看到她哭，走过来抱住她："别哭，对身体不好。"
"干妈，他是不是不想来？"林婉哽咽着说，"是不是因为是女儿，他不高兴？"
"别瞎想。"王姐拍着她的背，"可能真的有急事。"
但是林婉知道，王姐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是很确定。
晚上八点，护士来催乳。疼得林婉眼泪直流，但她一声不吭。
王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不停地说："忍一忍，马上就好。"
催乳结束后，林婉累得说不出话来。王姐给她盖好被子，说："你睡吧，我看着宝宝。"
"干妈，你也休息吧。"
"我不困。"王姐说，"你放心睡。"
林婉闭上眼睛，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听到王姐在打电话。声音很小，但是语气很冷。
"在哪儿？......还在忙？......你女儿都生了一天了......知道了。"
林婉想睁开眼睛问是不是在跟张宇说话，但是太累了,实在睁不开眼。
03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张宇还是没来。
她不再问了，也不再给他打电话。她知道如果他真的想来，早就来了。所有的解释都只是借口。
王姐还是守在旁边。林婉看着她，眼眶又红了："干妈，你回去吧，不能一直麻烦你。"
"说什么傻话。"王姐摸摸她的头，"我不走，陪你坐完月子。"
"可是你家里......"
"我都安排好了，你放心。"王姐打断她，"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
林婉不再说话，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这一天,王姐没有出医院。她寸步不离地守着林婉和宝宝，喂饭、擦身、换尿布，所有的事情都亲力亲为。
下午的时候，林婉的奶水终于下来了。
宝宝吃奶的时候，林婉看着她的小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小生命是她用命换来的，但是孩子的爸爸却不知道在哪里。
"干妈。"林婉突然说，"你说，他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王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说："别瞎想，哪有的事。"
"那为什么他不来？"林婉的声音很轻，"孩子出生是多大的事啊，他连面都不露一下。"
王姐沉默了很久，才说："等你出院了，好好问问他。现在你什么都别想，把身体养好最重要。"
林婉不再说话。她知道王姐在安慰她，但是那些疑虑已经像种子一样埋在心里，慢慢发芽。
晚上的时候，林婉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宇发来的微信消息："对不起，这两天实在走不开。你还好吗？"
林婉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两个字："还好。"
张宇秒回："那就好。等我忙完这几天，马上来看你们。"
林婉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闭上眼睛。
第三天早上，医生来查房，说林婉恢复得不错，可以出院了。
王姐去办出院手续，林婉给张宇打了个电话，想告诉他要出院了。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张宇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很忙："怎么了？"
"我今天出院。"
"哦，那挺好。"张宇顿了顿，"要不你先回娘家？我这边还得两天才能忙完。"
林婉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回自己家。"
"那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你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张宇那边有人在叫他，他说，"我先忙了，晚点再说。"
又是这句晚点再说。
林婉挂了电话，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王姐刚好进来，看到她哭，叹了口气，走过去抱住她。
"回家吧。"王姐说，"回家好好休息。"
办完手续，王姐打车送林婉回家。一路上林婉都很安静，抱着宝宝，看着窗外的街景。
十二月的天气，路上行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天空灰蒙蒙的。
到家的时候是上午十一点。
王姐扶着林婉上楼，开门的那一刻，一股冷气扑面而来。这几天没人在家，暖气都关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你先坐着，我去把暖气打开。"王姐安顿好林婉，立刻去调暖气。
林婉坐在沙发上，看着熟悉的家。沙发上还留着那天晚上羊水破的痕迹，茶几上放着她没来得及收拾的杯子。
一切都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样，但是好像又都不一样了。
王姐打开了所有的暖气，又把电暖器也搬了出来："等一会儿就暖和了。你先躺着休息，我去收拾收拾。"
接下来的时间，王姐像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她把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换了床单被套，整理了婴儿用品，又去小区超市买了一堆菜回来。
林婉躺在床上，听着王姐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想起妈妈去世的那年，也是王姐这样照顾她。那时候她还小，不懂得感恩。
现在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才明白王姐对她有多好。
中午的时候，王姐做了小米粥、清蒸鱼和一个青菜。林婉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些饭菜，想起这几天都是王姐在照顾她。
"干妈，我......"林婉哽咽了。
"别说了，好好吃饭。"王姐给她盛了一碗粥，"把身体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吃完饭，王姐收拾碗筷。林婉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宝宝在她怀里睡得很香，小脸红扑扑的。
下午两点，门锁突然响了。
林婉心一紧，知道是张宇回来了。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又看了看怀里的宝宝。
门开了。
张宇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他看起来很疲惫，胡子都没刮，衣服也皱巴巴的。
当他看到沙发上的王姐和抱着宝宝的林婉时，整个人愣住了。
屋内暖气开得很足，温暖如春。但是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张宇的目光在王姐和林婉之间游移，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话："你怎么在这？"
王姐站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我问你，孩子生了你去哪了？"
张宇放下行李箱，走进屋，脸上带着歉意："对不起，这两天项目太急，我实在走不开。"
"项目太急？"王姐冷笑一声，"急到连电话都不能接？"
"我手机摔坏了，一直联系不上......"
"手机坏了可以借别人的，可以用座机，总有办法联系的。"王姐打断他，"你真的是因为项目忙吗？"
张宇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当然是因为项目。"
林婉抱着宝宝，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这三天的委屈和失望，想起在产房里咬着牙一个人生孩子，想起半夜醒来身边只有王姐，眼泪就要掉下来。
张宇走到她身边，想看宝宝："让我看看女儿。"
林婉往旁边躲了一下。
张宇的手僵在半空中，尴尬地收回去："你......你还好吗？"
"你觉得呢？"
林婉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一个人生孩子，一个人在医院，你觉得我会好吗？"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张宇蹲下来，想握林婉的手，"我知道错了,可是这个项目真的太重要了，甲方那边......"
"够了。"林婉把手抽回来，"我不想听这些。"
王姐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张宇，你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有些事，我们等会儿再谈。"
张宇点点头，拿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等卧室门关上，林婉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王姐坐到她旁边，抱住她："别哭，对身体不好。"
"干妈，我......"林婉说不下去了，只是一个劲地哭。
王姐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她看着卧室的方向，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
04
张宇在卧室里待了很久。
林婉抱着宝宝坐在沙发上，王姐在厨房准备晚饭。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张宇从卧室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色看起来好了一些，但是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婉婉，我......"张宇走到林婉面前，想说什么。
林婉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这几天真的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张宇的声音里带着真诚。
"项目上出了点问题，甲方那边一直不满意，我和小雨连着几天都在改方案。
那天晚上去见客户，谈到半夜，我手机摔了，等我借到手机看到你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张宇继续说，"但是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不接电话的。"
"那你为什么不回医院？"林婉问，"就算手机坏了，你也可以打车直接去医院啊。"
张宇愣了一下："我......我那天还要见客户，合同还没签......"
"所以客户比你女儿重要？"
张宇被问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对不起。"
林婉转过头，不再看他。宝宝在她怀里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张宇看着襁褓里的小脸，眼睛亮了一些："她好小啊，长得像你。"
林婉还是不说话。
气氛僵在那里。王姐从厨房出来，打破了沉默："张宇，你吃饭了吗？"
"吃了。"张宇说。
"那你陪陪林婉，我去准备宝宝的奶瓶。"王姐说完就进了厨房。
客厅里又剩下林婉和张宇两个人。
张宇在林婉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说："你身体还好吗？医生怎么说？"
"挺好的。"林婉的声音很淡。
"那就好。"张宇松了口气，"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林婉突然问："你这两天都在哪儿？"
张宇愣了一下："在......在酒店，离客户公司比较近，方便谈业务。"
"哪个酒店？"
"就......就市区那个万豪。"张宇说得有些结巴。
林婉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她想问更多，但是又觉得没必要。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这时候宝宝哭了起来。林婉立刻低头哄她，张宇也想帮忙，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王姐从厨房出来，接过宝宝："该喂奶了,我来。"
她抱着宝宝进了卧室，留下林婉和张宇在客厅。
张宇看着林婉，想说什么，但是林婉站起来："我累了，想休息。"
"好，你去躺着吧。"张宇说，"晚上我来照顾宝宝。"
林婉没回应，直接进了卧室。
张宇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他看了一眼,又锁屏了。
晚上，王姐做了一桌菜。林婉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一点胃口都没有。
"多吃点，对身体好。"王姐给她夹菜。
张宇也坐在餐桌旁，但是气氛很尴尬。三个人都不说话，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完饭，王姐收拾碗筷。张宇想帮忙，王姐说："你去陪陪林婉吧。"
张宇进了卧室，看到林婉正在给宝宝换尿布。他走过去："我来吧。"
"不用。"林婉没抬头。
"我想学学，以后也能帮忙。"
林婉没说话，让开了位置。张宇笨手笨脚地给宝宝换尿布，弄了好几次都没弄好。宝宝哭得更厉害了。
"算了，我来。"林婉推开他，三两下就换好了。
张宇站在旁边，看着林婉熟练的动作，心里有些复杂。这几天他不在，林婉一个人学会了所有的事情。
"婉婉，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张宇说，"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弥补好吗？"
林婉抱起宝宝，转身看着他："你知道我生产的时候什么感觉吗？"
张宇摇摇头。
"我以为我会死在产房里。"林婉的声音很平静。
"疼得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是我不能死，因为宝宝还没出来。
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发了那么多消息,我想你能陪着我。但是你不在。"
张宇的脸色白了。
"我在产房里，听到别的产妇喊她们老公的名字，我也想喊你。但是我不能，因为你不在。"
林婉的眼泪流下来，"那一刻我觉得特别可笑，我在为我们的孩子拼命，而你在哪儿呢？"
"对不起......"张宇的声音很小。
"我不想听对不起。"林婉抹掉眼泪，"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说完，她抱着宝宝走出卧室。
张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晚上十点，王姐说要回去了。
"干妈，你就住这儿吧。"林婉舍不得她走。
"不了，你们一家人要好好相处。"王姐看了张宇一眼，"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姐走后，屋子里就剩下林婉、张宇和宝宝三个人。
林婉抱着宝宝在卧室，张宇在客厅看电视。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却像隔着一整个世界。
半夜，宝宝哭了。
林婉迷迷糊糊醒来，要起身去抱宝宝。张宇从客厅跑进来："我来吧，你休息。"
他笨拙地抱起宝宝，走来走去地哄。宝宝哭得更大声了。
"给我吧，她饿了。"林婉说。
张宇把宝宝递给她，看着她喂奶。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林婉和宝宝身上。那一刻，张宇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婉婉......"
"你去睡吧，我自己来就行。"林婉打断他。
张宇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走出了卧室。
05
第二天早上，林婉醒来的时候，张宇已经做好了早饭。
"我煮了小米粥，还有鸡蛋。"张宇说。
林婉起床洗漱，坐在餐桌前。粥煮得还不错，鸡蛋也刚刚好。她吃得很慢，张宇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今天我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张宇说。
"不用，你去忙你的吧。"
"项目已经结束了，我可以休息几天。"
林婉抬起头看着他："真的结束了？"
"嗯,昨天晚上客户终于签了字。"张宇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会在家。"
林婉没说话，继续吃饭。
吃完饭，张宇收拾碗筷。林婉去给宝宝换尿布，张宇也跟过来学。这次他认真多了，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但至少能换好了。
"宝宝还没起名字呢。"张宇说。
"我想叫她张思雨。"林婉说，"思念的思，雨水的雨。"
张宇愣了一下："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没什么，就是觉得好听。"林婉看着宝宝，"她是在雨夜出生的，那天外面下着雨。"
张宇点点头："思雨，挺好的。"
上午的时候，王姐又来了。她提着一大堆东西，有补品、有宝宝用品,还有给林婉准备的月子餐。
"干妈，你怎么又来了？"林婉说。
"过来看看你们。"王姐把东西放下，看了张宇一眼，"你在家啊？"
"嗯，今天休息。"张宇说。
王姐没再说什么，去厨房准备午饭。张宇想帮忙,王姐说："你陪着林婉吧，厨房不用你。"
张宇被拒绝了，只能坐在客厅。林婉在卧室喂奶，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有几条消息，他快速回复了几句，然后又锁屏了。
中午，王姐做了一桌菜。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气氛还是有些尴尬。
"王姨，这几天真是麻烦您了。"张宇说。
"不麻烦，林婉是我看着长大的。"王姐淡淡地说。
"等她身体好了，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王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吃完饭，王姐又要走。林婉拉着她："干妈，你多坐一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事。"王姐看着林婉，欲言又止，最后说，"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姐走后，屋子里又剩下林婉和张宇。
下午，林婉在卧室休息，张宇抱着宝宝在客厅。
宝宝睡得很香，张宇看着她的小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是他的女儿，他的骨肉。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张宇看了一眼，是条微信消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张哥，合同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是小雨发来的。
张宇快速回复："处理好了。"
"那就好。这几天辛苦你了。"
"应该的。"
"嫂子还好吗？"
张宇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回复："她挺好的。"
"那就好。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陪陪嫂子和宝宝。"
"好。"
张宇关掉微信，深吸了一口气。他看着怀里的宝宝,又看了看卧室的方向，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晚上，张宇做了晚饭。虽然手艺一般,但是林婉还是吃完了。
"味道还行吗？"张宇问。
"还可以。"林婉说。
吃完饭，林婉去洗澡。张宇收拾碗筷，看着水槽里的碗碟,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这几天林婉对他一直很冷淡，话也不多说，就算说话也是很平淡的语气。
他知道林婉还在生气，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十点，林婉哄宝宝睡觉。张宇坐在客厅看电视，但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突然响了。
是王姐打来的电话。
张宇看着屏幕上"王姨"两个字，手指发抖。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接了。
"喂？"
"张宇。"王姐的声音很冷，"明天下午两点，我会再去你家一趟。有些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张宇想说什么，王姐已经挂了电话。
卧室里传来宝宝的哭声。林婉在哄她，声音很温柔："不哭不哭，妈妈在呢。"
张宇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想进去帮忙。
但是他的手放在门把上，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第二天下午，王姐准时到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平静，但是眼神里有林婉从未见过的冷意。
"干妈，你怎么了？"林婉问。
"没事，我想和你们聊聊。"王姐说。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王姐看着张宇,声音很平静："这几天你在哪儿？"
张宇脸色有些不自然："我不是说了吗，在酒店谈业务。"
"哪个酒店？"
"市区的万豪。"
王姐冷笑一声："你确定？"
张宇愣了一下，看着王姐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那你朋友圈发的照片是怎么回事？"王姐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
屏幕上是张宇的朋友圈。
照片很清晰，定位显示在云溪山庄度假酒店，发布时间是三天前的晚上十一点。
张宇脸色煞白。
林婉看着那些照片，整个人愣住了。
照片里张宇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这......"张宇想要解释什么。
王姐放下手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发个朋友圈就完了？"
她弯腰拿起放在脚边的包，动作很慢，却让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张宇盯着那个包，额头开始冒汗。
王姐的手伸进包里，停顿了一秒，然后拿出一叠东西。
那一刻，张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睛睁得很大，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