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香灰散落佛像前，不是香的问题，而是菩萨在用最朴素的方式点醒你的迷梦。
《法华经》云："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世人皆以为供佛需用名贵檀香、金银器皿，殊不知佛菩萨从不贪图世间财物。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的沉香檀香，真的比一炷普通的香更能打动菩萨吗？
明代万历年间，徽州府有一户姓吴的大户人家。这吴家祖上做盐商发了家，传到吴老爷这一辈，已是当地首屈一指的富户。吴老爷名叫吴德厚，为人精明强干，把祖上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又开了几间当铺和绸缎庄，生意越做越大。
吴德厚的母亲是个虔诚的佛门弟子，临终前嘱咐儿子一定要在家中供奉观音菩萨。吴德厚是个孝子，母亲去世后，他便在正厅辟出一间佛堂，请了城里最好的工匠，用上等的金丝楠木打造了一座佛龛，又花重金从苏州请回一尊白玉观音像，供奉其中。
吴德厚是个讲排场的人，供佛也要供出档次来。他托人从南洋采购最上等的沉香，一两就要几十两银子；又从西域商人手里买来珍贵的檀香木，说是能燃三日不灭；香炉是宣德年间的古物，烛台是纯银打造，供桌上的果品也必须是时令最新鲜的。
吴德厚每月花在供佛上的银子，抵得上普通人家一年的开销。他心里想的是，自己供的香火这么贵重，菩萨一定会格外保佑。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吴德厚发现，不管他烧多么名贵的香，香灰总是散落在佛像前面。那些香灰不是规规矩矩地落在香炉里，而是飘飘洒洒地落在佛像脚下、供桌上，有时甚至落在观音菩萨的莲花座上。他让下人每天打扫三遍，可那香灰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偏偏往佛像跟前落。
吴德厚心里犯嘀咕，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他请了好几个风水先生来看，有的说是佛堂方位不对，有的说是香炉摆放有问题，有的说是窗户开的方向不好。吴德厚一一照改，可香灰还是照样往佛像前落。
更奇怪的是，隔壁邻居老王家也供着菩萨，用的不过是几文钱一把的普通香，香灰却老老实实地待在香炉里，从不乱飞。吴德厚想不通，自己花这么多钱供佛，怎么还不如人家几文钱的香管用？
这事困扰了吴德厚好几年。这几年里，他的生意也出了些问题。先是一批货在运输途中遭了水灾，损失惨重；接着又是当铺里的掌柜携款潜逃，卷走了一大笔银子；绸缎庄的生意也每况愈下，城里新开了好几家同行，把他的客人都抢走了。
吴德厚想不明白，自己供菩萨供得这么虔诚，这么舍得花钱，为什么菩萨不保佑自己？
有一年冬天，吴德厚去杭州进货，途经灵隐寺，便进去上了一炷香。在大雄宝殿里，他遇到了一位老禅师。这老禅师法号慧清，是灵隐寺的首座，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望。
吴德厚见老禅师气度不凡，便上前施礼，把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他问道："大师，弟子供佛多年，香火比谁都贵重，为何菩萨不保佑弟子？"
慧清禅师看了他一眼，问道："施主供佛，用的是什么香？"
吴德厚颇为自豪地说道："弟子用的是南洋沉香，一两要几十两银子，比普通香贵上百倍。"
慧清禅师又问："那施主觉得，菩萨喜欢贵重的香吗？"
吴德厚愣了一下，说道："这……弟子以为，越贵重的香，越能表达诚意，菩萨自然更欢喜。"
慧清禅师微微摇头，说道："施主错了。菩萨不是凡人，不贪图世间财物。你烧一炷几十两银子的沉香，和穷人家烧一炷几文钱的普通香，在菩萨眼里没有分别。"
吴德厚不太相信，问道："怎么会没有分别呢？贵重的香总比普通香好吧？"
慧清禅师说道："香的作用是什么？是表达恭敬心，是提醒自己修行。你烧香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想着'我的香这么贵，菩萨一定要保佑我'，还是真正的恭敬和感恩？"
吴德厚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仔细回想，自己每次烧香的时候，心里确实在想：我花了这么多钱，菩萨你可得保佑我啊。这种想法，与其说是恭敬，不如说是在和菩萨做交易。
慧清禅师看出他有所触动，继续说道："施主，贫僧再问你一件事。你说你的香灰总是落在佛像前，这事困扰你好几年了？"
吴德厚点头道："是啊，不管怎么改，那香灰就是往佛像前落，我都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慧清禅师说道："这不是香的问题，也不是风水的问题。这是菩萨在提醒你。"
吴德厚急忙问道："提醒我什么？"
慧清禅师说道："香灰落在佛像前，是在提醒你，你的供养落不到实处。你花了那么多钱买贵重的香，可你的心根本没有供上去。香灰是外相，心是内里。外相到了佛前，内里却没到，所以香灰散落，不得安住。"
吴德厚听了，若有所悟，却又不太明白。他问道："大师，您说弟子的心没供上去，是什么意思？"
慧清禅师说道："施主，贫僧且问你，你供佛是为了什么？"
吴德厚不假思索地说道："自然是为了求菩萨保佑，保佑弟子生意兴隆、家宅平安。"
慧清禅师点点头，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供佛的目的，是为了'求'。你把供佛当成了一笔买卖——我给菩萨烧贵重的香，菩萨就得给我好处。这种心态，和真正的供佛相差十万八千里。"
吴德厚有些不服气，说道："可大家供佛不都是为了求吗？求平安、求发财、求子嗣……这有什么不对？"
慧清禅师说道："求本身没有错，可把'求'当成供佛的唯一目的，就错了。《普贤行愿品》说：'诸供养中，法供养最。'什么是法供养？是按照佛陀教导的去做，是修正自己的身口意。你若只知道烧香磕头，却不知道修心改过，这样的供养，再贵重也是空的。"
吴德厚沉默了。慧清禅师的话，他从来没有听说过。他一直以为，供佛就是烧香、磕头、捐香火钱，从来没想过还要修心改过。
慧清禅师看他若有所思，又说道："施主，贫僧观你气象，你心里有两个毛病，这两个毛病不改，你供多少贵重香火都没用。"
吴德厚连忙说道："请大师明示，弟子一定改正。"
慧清禅师说道："这第一个毛病，是傲慢。"
吴德厚一愣，说道："弟子怎么傲慢了？"
慧清禅师说道："你供佛用最贵的香，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是不是觉得，别人用不起这么贵的香，就你用得起；你是不是觉得，你的供养比别人隆重，菩萨就该对你另眼相看？"
吴德厚被说中了心事，脸上有些发烫。他确实有过这种想法。每次看到邻居老王家用那几文钱的普通香，他心里就有一股优越感：看看人家，再看看我，谁更虔诚一目了然。
慧清禅师继续说道："你以为用贵重的香就是虔诚，这本身就是傲慢。真正的虔诚，不在于你花了多少钱，而在于你的心有多恭敬。一个穷人用几文钱的香，心里充满恭敬和感恩，他的供养就是圆满的；一个富人用几十两银子的沉香，心里却在想'我花了这么多钱，菩萨该保佑我'，他的供养就是残缺的。"
吴德厚低下头，不说话了。
慧清禅师说道："《金刚经》云：'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你心里老是在比较——我的香比你贵，我的供养比你隆重——这就是'我相'。有了我相，就有了傲慢；有了傲慢，就与佛法背道而驰。"
吴德厚问道："那第二个毛病呢？"
慧清禅师说道："第二个毛病，是悭吝。"
吴德厚更是不解，说道："弟子供佛花这么多钱，怎么能说悭吝呢？"
慧清禅师说道："你在佛前大方，在人前呢？贫僧问你，你做生意这些年，可曾短斤少两？可曾以次充好？可曾趁人之危？"
吴德厚的脸色变了。这些事他确实做过，在商场上，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手段，他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慧清禅师说道："你在佛前烧几十两银子的香，转身在生意场上坑人几百两银子；你在菩萨面前装得虔诚无比，出了佛堂就把因果报应忘得干干净净。这不是悭吝是什么？"
吴德厚急忙辩解道："大师，做生意哪有不耍心眼的？大家都这样，弟子不过是随大流罢了。"
慧清禅师摇摇头，说道："你这话，恰恰说明你根本不信因果。你以为大家都这样做，就没问题了？因果报应是铁律，不会因为人多势众就不生效。你坑了别人一两银子，早晚要还一两银子，甚至连本带利地还。你现在生意出问题，你以为是偶然？"
吴德厚听了，心里咯噔一下。这几年生意确实不顺，他一直觉得是运气不好，从没往因果上想。
慧清禅师说道："你在佛前花钱是大方的，对穷人、对伙计、对需要帮助的人呢？你可曾真正大方过？施主，真正的供养不是给佛菩萨烧香，佛菩萨不缺你那炷香。真正的供养是布施众生——布施财物、布施欢喜、布施善言。你若对众生悭吝，对佛菩萨再大方也没用，那叫做'敬佛不敬人'，是本末倒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