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爱情这件被无数诗人讴歌的事物,在现实的称量下,竟如此缺乏分量。
三年陪伴,抵不过一套房的许诺;无数个深夜接送的温情,在名牌手袋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当他以“网约车司机”的身份被轻蔑地推开时,他选择沉默。
他只想看一看,当虚假的泡沫被戳破,当所有伪装被撕下,那张他曾深爱过的面孔,会浮现出怎样一幅真实的表情。
这场订婚宴,他必须去,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给自己的青春,画上一个冷酷但清晰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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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夜色像一块浸了浓墨的绒布,将滨海市的璀璨灯火温柔地包裹起来。
城市上空,航道指示灯规律地闪烁,如同远星的呼吸。
沈沧驾驶的“北斗七号”平稳地滑入汇海大厦的地下车库。
这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得不似凡物的座驾,没有悬挂任何车牌,只有一个小小的、刻着“TNS·试07”的金属铭牌。
车内,仪表盘并未亮起,取而代ăpadă的是一整块无缝衔接的黑色晶体,上面流动着淡蓝色的数据流,实时显示着车辆的各项环境参数和生物识别反馈。
“心率72,血压118/78,情绪波动阈值低于百分之三。沈工,您的生理指标一如既往的稳定。”一个柔和的电子女声在驾驶舱内响起,这是“天枢”系统的车载AI。
沈沧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穿透单向透光的车窗,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亮着,停留在与苏晴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她发来的,附带着一张精心修饰过的自拍。
照片里,她穿着一身洁白的抹胸礼服,颈间戴着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妆容精致,笑靥如花。
照片下面的文字,却像淬了冰的针。
“沈沧,我知道你今晚会像往常一样在外面跑车,所以提前告诉你一声。我和王哲订婚了,就在汇海顶楼的星空宴会厅。这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时刻,我不希望有任何不愉快发生。我们之间,就这样吧。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合适。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带着怜悯的切割。
仿佛他们之间三年的感情,不过是一件可以随手丢弃的旧衣服。
沈沧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只是按灭了屏幕。
车内的光线暗了下去,只有那些淡蓝色的数据流,映在他古井无波的眼眸里,像是两簇冷静燃烧的鬼火。
三年前,他是华大最年轻的博士生,主攻人工智能与人机交互。
为了验证自己导师提出的“沉浸式环境数据采集理论”,他主导了家族集团旗下最重要的“天枢”项目,并亲自担任了首席测试员。
他的任务,就是驾驶着这辆集成了整个集团最顶尖科技的测试原型车,伪装成一名普通的网约车司机,穿行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在最真实、最复杂的场景中,收集系统运行的数据,并对其进行迭代优化。
他遇到了苏晴,一个在画廊打工的女孩。
她干净、纯粹,笑起来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他厌倦了身边那些因为“沈家继承人”身份而围上来的面孔,苏晴的出现,像是一缕清风。
于是,他将错就错。
他说自己学历不高,为了生计,每天早出晚归开网约车。
他想用最朴素的身份,谈一场最纯粹的恋爱。
起初的一切都很美好。
他会开着“北斗七号”去接她下班,带她去吃路边摊,会在深夜的江边陪她看星星。
苏晴会心疼他辛苦,为他准备好醒酒的蜂蜜水,会攒下几个月的工资,只为给他买一件名牌衬衫,尽管那件衬衫的价格,还不够“北斗七號”一个轮胎的螺丝贵。
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从她同事背着限量款包包,在她面前炫耀新提的跑车开始;或许是从她的朋友圈里,分享的内容从画展和书籍,变成了奢侈品和高端酒会开始。
她开始抱怨他的“不求上进”,抱怨他“开网约车没前途”。
“沈沧,你能不能为我们的未来想想?我不想一辈子都挤在那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
“别人二十五岁已经当上总监了,你呢?还在为了一天几百块的流水熬夜?”
“我闺蜜的男朋友,上个月刚给她换了最新的苹果手机,你看看你……”
争吵变得频繁,每一次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构建的理想国上,割开一道又一道裂口。
他试图解释,说自己有自己的规划,但“网约车司机”这个身份,像一个沉重的烙印,让他的所有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考验。
他想等到“天枢”项目正式发布的那一天,开着真正的“北斗七号”,载着她,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他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发布会的地点,就在汇海大厦,他要包下整个顶层,给她一场最盛大的求婚。
可他终究是高估了感情,也低估了现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姓沈的,我知道你是苏晴的前男友。识相点,今晚就别出现。你这种底层,配不上她。我是王哲,王氏集团的王哲。记住这个你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名字。”
信息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和优越感。
沈沧的嘴角,缓缓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精密仪器校准到位的细微动作。
王氏集团,主营房地产和酒店业务,近年来一直想转型科技产业,却屡屡碰壁。
他们的技术总监,上个月还试图通过猎头,用三倍薪资挖角“天枢”项目组的一个普通工程师,结果被拒之门外。
原来是他们。
“天枢,规划前往星空宴会厅的路线,授权A级通行权限。”沈沧淡淡地开口。
“路线已规划,电梯权限已获取。预计三分钟后抵达。需要为您准备……应对预案吗?”AI的声音带着一丝人性化的关切。
沈沧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不需要。我只是去看一场戏。顺便,取回我的东西。”
他想起,苏晴脖子上那条钻石项链,是他母亲送给未来儿媳的见面礼,名为“星辰之泪”。
他当时骗苏晴,说这是他跑车半年,从一个香港珠宝商人手里淘来的高仿A货,只花了两千块。
苏晴信了。
并且在收到王哲送的真品后,把这条“假货”随手丢在了出租屋的抽屉里。
看来,她今天为了撑场面,还是把它戴上了。
也好。
省得他再跑一趟了。
02
星空宴会厅内,水晶吊灯折射出万千光华,将整个大厅照得恍若白昼。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甜香、高级香水的芬芳,以及人们压低声音的、优雅的谈笑声。
这里是滨海市金字塔尖的社交场。
在场宾客,非富即贵,每一个名字都足以在本地的财经版面上占据一席之地。
苏晴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挽着王哲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
她享受着那些或艳羡、或探究的目光,享受着王哲为她介绍时,人们口中那一句句“王太太”的称呼。
这一切,都让她有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仿佛踩在云端。
王哲,王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英俊、多金、张扬。
他的出现,满足了苏晴对于理想伴侣的所有幻想。
他会毫不犹豫地为她包下整个奢侈品店,会开着兰博基ни带她去山顶看日出,会在朋友圈高调地宣示主权。
这种被捧在手心的、物质与情感双重满足的感觉,是沈沧那个“网约车司机”永远无法给予的。
“晴晴,累不累?”王哲体贴地为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眼神里满是宠溺,“再过一会儿,等我爸和沈伯伯他们谈完事,我们就举行仪式。”
“不累。”苏晴摇摇头,笑容甜美,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她总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即将脱离掌控。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宴会厅的入口。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期待,还是在害怕。
她希望沈沧不要来,不要来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但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丝期盼,期盼他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冲进来,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他其实是一个深藏不露的王者。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怎么可能?
一个每天为了几百块油钱奔波的人,能有什么惊天逆转?
自己已经二十六岁了,不能再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抓住眼前的王哲,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对了,阿哲,你刚刚给沈沧发信息了?”苏晴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王哲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嗯,提醒他一下,让他认清自己的位置。那种社会底层的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自觉。免得他不知死活地跑来纠缠你,脏了我们的地方。”
这番话让苏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这就是上流社会的法则,弱肉强食,泾渭分明。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必须适应它的规则。
“他……应该不会来吧?”
“他敢?”王哲冷哼一声,“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踏进这里半步。这里的保安,可不是他那种人能惹得起的。”
正说着,一个穿着侍应生制服的年轻人匆匆走到王哲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王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一个没有请柬,自称是新郎朋友的人要进来?还开着一辆没牌照的黑车?”
侍应生点点头,面露难色:“是的,王少。他说他叫沈沧。我们查了宾客名单,没有这个人。保安队长正拦着他,但他坚持要进来。”
沈沧!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攥着酒杯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还是来了。
王哲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觉得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自己前脚刚放完狠话,后脚对方就打了上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王哲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对苏晴说,“晴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今天我们的订婚宴,容不得半点瑕疵。”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宴会厅门口走去。
几个平日里跟王哲走得近的富家子弟,也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了上去。
苏晴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她既想跟过去看看,又怕看到自己不想看到的场面。
理智告诉她,沈沧的出现只会自取其辱,但情感上,那三年的朝夕相处,终究不是说断就能断得干净的。
“晴晴,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她是苏晴的“闺蜜”之一,也是当初最早劝她和沈沧分手的人。
“没什么,林姐。”苏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是那个开网约车的前男友来了?”林姐的消息显然很灵通,她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这种人就是这样,分手了还死缠烂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不过也好,正好让王少当着大家的面,好好羞辱他一番,也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她的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苏晴的心上。
她看着林姐那张幸灾乐祸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和刺眼。
与此同时,宴会厅门口。
沈沧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一条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普通的运动鞋。
这身打扮,与周围那些身着高级定制礼服的宾客们格格不入,像是一滴无意中滴入清油里的水,突兀而刺眼。
但他站得很直,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卑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那样淡然地站着,仿佛不是来参加一场充满敌意的订婚宴,而只是来公园散步。
几个身材魁梧的保安将他围在中间,神情警惕,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们说不出的气场。
那种感觉,不像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长期身居高位、掌控一切后,沉淀下来的从容。
“你就是沈沧?”
一个嚣张的声音打破了对峙。
王哲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他上下打量着沈沧,眼神就像在看一堆垃圾。
“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跑了一晚上车,流水够买张入场券了?”一个跟班的富二代阴阳怪气地说道。
哄笑声四起。
沈沧的目光越过王哲,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苏晴身上。
苏晴也正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愧疚,有躲闪,还有一丝不易察arle的……期盼?
沈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王哲,语气平淡地开口:“我来找苏晴,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王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一个穷光蛋能有什么东西?晴晴现在是我的人,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我给的。识相的,赶紧滚!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只说一遍,”沈沧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把脖子上的项链,还给我。”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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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链?”
王哲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他身后的那群富二代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说晴晴脖子上的项链是他的?兄弟们,你们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吗?”
“一个开破网约车的,怕是连这条项链的零头都买不起吧?”
“怕不是在地摊上花几十块买的玻璃仿品,现在想来碰瓷了?”
苏晴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脖子,那条名为“星辰之泪”的项链,此刻仿佛有千斤重,灼得她皮肤生疼。
她知道,沈沧说的是真的。
这条项链,确实是他送的。
当时,他说是花了两千块买的A货,她信了。
因为在她认知里,一个网约车司机,根本不可能负担得起真正的奢侈品。
可今天,当她从首饰盒的角落里翻出它,戴上它,只是为了让自己在这场盛大的订婚宴上看起来更体面一些时,她万万没有想到,沈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来讨要这件“假货”。
这比当众打她一耳光,还要让她难堪。
王哲笑够了,他走到苏晴面前,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指着那串项链,对沈沧炫耀道:“看清楚了,这叫‘星辰之泪’,卡地亚顶级定制款,全球限量三条。
价值八百八十万。
你,一个臭开车的,拿什么买?
用你那辆破国产电瓶车换吗?”
他故意说错沈沧的车,极尽羞辱之能事。
沈沧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晴,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苏晴,把项链,还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围的宾客们也渐渐围了过来,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显然比宴会本身更有吸引力。
苏晴站在风暴的中心,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又羞又愤,更多的是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她不明白,沈沧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
难道三年的感情,就只剩下这点不堪的报复吗?
“沈沧!”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跑来这里大吵大闹,有意思吗?你觉得这样就能挽回什么吗?别再自取其辱了!”
“我不是来挽回的。”沈沧的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我只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条项链,是我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你不配戴着它。”
“你母亲?”苏晴像是听到了更好笑的笑话,她凄然一笑,“一个乡下来的普通妇人,能有什么贵重的东西留给你?沈沧,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撒谎,这么虚荣?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连过世的亲人都要搬出来吗?”
她记得沈沧提过,他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在她想来,一个网约车司机的母亲,又能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遗物?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沈沧心中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的,如同万年冻土般的情绪。
“天枢,”他在心里默念,“调取‘星辰之泪’的物权证明和设计专利档案,发送到宴会厅的主屏幕上。”
“指令已收到。档案正在传输,预计十秒后投放。”AI的回应迅速而精准。
王哲显然没有察觉到这无声的交流。
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是时候彻底终结这场闹剧,同时在众人面前彰显自己的权威和对苏晴的“保护”。
“够了!”他大喝一声,指着沈沧的鼻子骂道,“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鬼!不但骚扰我的未婚妻,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侮辱晴晴!保安!把他给我扔出去!如果他反抗,就打断他的腿!”
几个保安闻言,立刻摩拳擦掌地围了上来。
苏晴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她仿佛已经预见到沈沧被打得头破血流,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拖出去的场面。
一丝不忍和快意,在她心中矛盾地交织着。
然而,预想中的惨叫和殴打声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苏晴疑惑地睁开眼,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只见宴会厅正中央那块巨大的LED主屏幕上,原本循环播放着她和王哲婚纱照的画面,突然切换成了一份清晰无比的、盖着瑞士银行顶级印章的物权证明文件。
文件的抬头,是“‘Étoile Lacrymale’ Diamond Necklace Ownership Certificate”。
持有者一栏,用隽秀的英文花体字写着一个名字:沧·沈 。
文件的下方,还有一份项链的设计手稿,上面详细标注了每一颗钻石的克拉数、切工、净度和来源。
其中,主钻是一颗罕见的“鸽血红”钻石,旁边有设计师的签名和日期。
最下方,是一行授权说明:本作品由设计师 Alexandre Dumas Jr.
受沈敬山先生委托,为其爱妻林婉女士专属设计,其所有权及知识产权,由其子沈沧先生唯一继承。
沈敬山!
林婉!
在场的宾客中,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两个名字,在滨海市,乃至整个华夏的商界,都代表着一个无法企及的巅峰。
沈氏集团,一个横跨人工智能、航空航天、精密制造的商业帝国。
而沈敬山,就是这个帝国的缔造者和掌舵人。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04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了,音乐停止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块巨大的LED屏幕,像一座审判的石碑,将冰冷而残酷的现实,投射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王哲脸上的嚣张和得意,像是被瞬间冻结的劣质油彩,僵硬、可笑,然后寸寸龟裂。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他认知的一幕。
沈沧?
沈敬山的儿子?
那个传说中从未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神秘无比的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这怎么可能!
一个开网约车的,怎么可能是沈敬山那种巨擘的儿子!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是同名同姓!
对,一定是这样!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色厉内荏地吼道:“装神弄鬼!你以为随便伪造一份文件,就能吓到我吗?沈敬山先生的公子,会是你这副穷酸样子?别开玩笑了!”
然而,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显得那么空洞和无力。
因为在场的宾客中,有太多人认得那份物权证明上,瑞士银行私人业务部主管的亲笔签名,以及沈氏集团法务部那个独一无二的钢印。
那份文件,根本无法伪造。
苏晴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屏幕上的“Cang Shen”和“沈沧”两个字,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将她彻底淹没。
那辆她一直以为是国产电瓶车的“网约车”,有着超越所有豪车的静谧和舒适感。
他总是在深夜工作,说是在跑夜班,但每次回来身上都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带着一种专注研究后的神采。
他送给她的那件“两千块的A货”,原来是价值近千万的顶级珠宝。
他总说自己有规划,让她再等等,而她却认为那只是不求上进的借口。
原来,不是他配不上自己。
是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他。
她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金龙,为此沾沾自喜,不惜抛弃了池塘里那条不起眼的“草鱼”。
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丢掉的,才是一整片无垠的海洋。
而那条所谓的“金龙”,在这片海洋面前,渺小得像一条泥鳅。
“现在,你还觉得,我在撒谎吗?”
沈沧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王哲和苏晴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他缓步向前走去。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保安们,此刻却像见了猫的老鼠,纷纷下意识地后退,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苏晴面前,停下脚步。
苏晴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沈沧的眼睛。
那条“星辰之泪”,此刻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她的脖子上,让她无法呼吸。
沈沧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项链上。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苏晴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
她看着那只曾经无数次为她拭去泪水、为她挡风遮雨的手,此刻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疏离,要去解开她脖子上的项链。
“不……不要……”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声音嘶哑。
这一刻,她不是舍不得这条价值千万的项链,而是害怕。
她害怕这最后一点联系被彻底斩断。
她害怕自己真的就此一无所有。
王哲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巨大的羞辱感和恐惧感,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无法接受自己在一个一直看不起的“穷鬼”面前,输得如此彻底。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他怒吼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挥起拳头就朝着沈沧的脸砸了过去。
然而,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抓住了。
抓住他的,不是沈沧。
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
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王哲的身后,他的手像一只铁钳,牢牢地锁住了王哲的手腕。
“王贤侄,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老者的声音沉稳而威严。
王哲看到来人,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狂怒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敬畏。
“沈……沈伯伯?”
在场的所有宾客,也都认出了这位老者。
正是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敬山!
沈敬山没有理会王哲,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件,然后目光落在了苏晴的脖子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苏晴在这道目光下,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所有不堪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她颤抖着,自己动手解开了项令的搭扣,双手捧着,递向沈沧。
沈沧接过项链,看都未看一眼,随手放进了口袋。
仿佛那不是价值近千万的珠宝,而是一颗普通的石子。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一道追光打在了舞台中央。
司仪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
“女士们,先生们,良辰吉时已到!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我们今晚最重要的贵宾,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敬山先生,上台为我们今晚的新人,致订婚贺词!”
全场哗然。
沈敬山上台……为王哲和苏晴致辞?
这是什么情况?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沈敬山松开了王哲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上了舞台。
他接过司仪递来的麦克风,环视全场。
他那不怒自威的目光,让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晴和王哲都愣在了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尤其是苏晴,她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难道……沈敬山先生认可了自己?
难道他上台,是为了宣布,真正的新郎,是他的儿子沈沧?
她怀着这最后一丝幻想,满怀期待地看向了舞台。
沈敬山清了清嗓子,沉稳而洪亮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感谢各位来宾,在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王哲和苏晴,最后,落在了正准备离场的沈沧身上。
“……犬子沈沧,和王氏集团千金,王雅菲小姐的订婚宴。”
05
一言既出,如平地惊雷。
整个星空宴会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屏幕上的物权证明是投下了一颗炸弹,那么沈敬山此刻的话,无异于引爆了一枚核弹。
所有人的大脑都因为这接二连三的惊天反转而宕机了。
犬子沈沧……和王氏集团千金,王雅菲小姐的订婚宴?
那今天这场宴会的主角,王哲和苏晴,又算什么?
王哲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支架的雕塑,僵立在原地,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放大到极致。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父亲,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王德海,把他和他的订婚宴,当成了一个幌子,一个为真正的联姻铺路的烟雾弹!
而他,王氏集团的少东家,此刻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被推到台前,供人观赏取乐的小丑。
最崩溃的,是苏晴。
沈敬山的话,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冰刀,将她心中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连同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未来,全部碾得粉碎。
她不是女主角。
她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女配角都算不上。
她只是这场豪门盛宴里,一道无足轻重、用完即弃的开胃菜。
她所以为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来试探、用来铺垫,甚至……用来羞辱真正主角的一件工具。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沈沧。
那个她抛弃了的男人,那个她刚刚还在心里怜悯和鄙视的“网约车司机”,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没有回头,只是给了她一个冷漠的、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背影。
这个背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和他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巨大的荒谬感和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苏晴瞬间吞没。
她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晴晴!”王哲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却被身后一个威严的声音喝住。
“站住!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德海,王氏集团的董事长,一个年过半百、面容精悍的男人,从贵宾席快步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铁青,眼神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没有去看晕倒在地的苏晴,而是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爸……”王哲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闭嘴!”王德海低声呵斥,随后快步走到舞台边,对着台上的沈敬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董,您看这……这都是误会,是我这个逆子不懂事,搞出来的闹剧,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敬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的压力。
“王董,今天是我儿子和令千金订婚的日子。我希望这是一场愉快、体面的宴会。”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至于这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我不希望再看到。”
“是,是,我明白!”王德海连连点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转身,对还愣在原地的王哲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女人给我带下去!从今天起,我不想再在滨海市看到她!”
王哲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为了这个女人,刚刚才和沈沧起了冲突,转眼间,自己的父亲就要让他亲手抛弃她。
可他不敢反抗。
在沈敬山和自己父亲的双重压力下,他所有的骄傲和张扬,都变成了恐惧和顺从。
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走过去,粗暴地将昏迷的苏晴从地上拽了起来,半拖半抱地朝着宴会厅的侧门走去。
那狼狈的姿态,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意气风发。
一场闹剧,就此草草收场。
宴会厅的音乐重新响起,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宾客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舞台的目光里,充满了敬畏和探究。
沈沧始终没有回头看那狼狈离去的一对男女。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个局外人。
这时,一个穿着淡紫色长裙,气质清冷的女孩,在几个保镖的护送下,穿过人群,走到了他的面前。
女孩很美,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美。
她的五官精致得如同雕塑,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淡漠。
她就是王氏集团的千金,王雅菲。
王哲的妹妹。
“你好,沈沧。”她停在沈沧面前,伸出了手,声音和她的气质一样,清冷而平静,“我是王雅菲。看来,我们就是传说中的商业联姻的牺牲品了。”
她的开场白,直接而坦率,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沈沧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同样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
“你好。”
他的回答,同样简洁。
两人站在那里,男的俊朗沉静,女的清丽脱俗,看起来宛如一对璧人。
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却冷得像两块互不相干的冰。
舞台上,沈敬山满意地看着这一幕,他拿起麦克风,准备继续他的致辞。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沈沧,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松开了王雅菲的手,转过身,迈开脚步,不是走向舞台,而是朝着宴会厅的大门,一步步走了过去。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沈敬山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沈沧!”他叫出了儿子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警告,“你要去哪里?”
沈沧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举到半空中,然后,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竖起了中指。
朝着舞台的方向,朝着他的父亲,也朝着这场由他父亲一手安排的、盛大而荒谬的订婚宴。
这个动作,无声,却充满了最极致的叛逆和挑衅。
在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中,他推开宴会厅沉重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将整个滨海市最顶级的名利场,和他那权势滔天的父亲,一同关在了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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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宴会厅的大门在沈沧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所有的喧嚣、震惊与错愕。
门外长长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响。
沈沧的脚步落在上面,悄无声息,如同行走在一个与世隔绝的梦境里。
他没有丝毫的快意,也没有复仇的满足。
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疲惫。
从苏晴的背叛,到王哲的羞辱,再到父亲那场精心策划的“正名”大戏,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线牵引的木偶,在不同的舞台上,被迫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无论是被人鄙夷的“网约车司机”,还是万众瞩目的“沈氏继承人”,都不是他自己。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
金属门无声地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沈工,您的心率已上升至98,皮质醇水平显著增高。‘天枢’系统判断,您正处于高度应激状态。”
车载AI的声音,通过他口袋里手机的微型听筒,清晰地传入耳中。
“闭嘴。”沈沧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
电梯平稳下行。
镜面的轿厢壁上,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白色T恤,牛仔裤,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厌倦。
这张脸,这张继承了母亲精致五官和父亲深邃轮廓的脸,此刻在他自己看来,无比陌生。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门一打开,一股冰冷的、夹杂着机油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与楼上那温暖而虚伪的空气相比,这里的冰冷反而让他觉得真实。
他走向那辆漆黑的“北斗七号”。
车子感应到他的靠近,无声地亮起了两道锐利的日间行车灯,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猛兽。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柔软的Nappa真皮座椅包裹住他的身体,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车内,只有数据流在静静地淌。
他没有立刻启动车子,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画面清空。
苏晴那张惨白的脸,王哲扭曲的表情,父亲威严的面容,以及王雅菲那双清冷如水的眼眸……一幕幕,交织上演,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荒诞剧。
他掏出兜里那条“星辰之泪”。
冰冷的钻石硌在手心,那颗鸽血红主钻,在车内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这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是他心中最柔软、最神圣的一块地方。
而今天,它先是被当成一件廉价的装饰品,蒙上了虚荣的尘埃;紧接着,又被父亲当成了一件彰显权力和身份的武器。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所有人都追逐着财富和权力带来的光环,却没有人真正关心光环下的那个人。
苏晴是这样,他的父亲,又何尝不是?
在沈敬山的眼里,他沈沧,首先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其次才是他的“儿子”。
这场订婚宴,从头到尾,都与爱情无关,只是一场冰冷的、赤裸裸的商业交易。
用他的婚姻,去捆绑王氏集团,为沈氏在房地产和酒店业的布局,加上一枚最重要的砝码。
而他,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或者说,他的拒绝,在父亲看来,不过是青春期无足轻重的叛逆。
车窗外,一道刺眼的车灯闪过。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发出一阵咆哮的轰鸣声,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北斗七号”的旁边。
车门打开,王雅菲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换下了一身累赘的长裙,穿着一套干练的黑色赛车服,将她高挑而匀称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摘下头盔,一头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与她清冷的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她走到“北斗七号”的车窗前,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
沈沧睁开眼,降下了车窗。
“你倒是走得干脆。”王雅菲靠在车门上,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把我一个人晾在那,很有绅士风度。”
沈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爸和你爸,现在估计已经气得快要拆了那家酒店了。”她耸了耸肩,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不过,我倒是要谢谢你。如果你不走,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你也不想订婚?”沈沧终于开口。
“你觉得,一个喜欢在午夜赛车的人,会喜欢被安排好的人生吗?”王雅菲反问。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间把玩着,“沈大公子,你伪装成网约车司机,是为了体验生活,还是为了考验人性?”
“与你无关。”
“当然与我有关。”王雅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因为从今天起,你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夫。我对我的‘合作伙伴’,总得有点基本的了解,不是吗?”
她顿了顿,将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你以为你今天当众给你父亲难堪,这事就算完了?太天真了。对于沈敬山那种人来说,你越反抗,他拴在你身上的链子,就会收得越紧。”
沈沧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王雅菲的目光扫过他的“北斗七号”,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比如,我知道你这辆所谓的‘网约车’,是沈氏‘天枢’项目的核心测试载体。
我也知道,王氏集团为了得到‘天枢’的技术,已经无所不用其极。
包括,牺牲我的婚姻。”
她的话,让沈沧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些信息,都属于沈氏集团的最高机密。
王雅菲,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王雅菲笑了笑,将那根烟丢在地上,用高跟鞋碾灭。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她俯下身,靠近车窗,声音压得极低,“沈沧,你想不想,玩一场更大的游戏?”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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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雅菲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石子,在沈沧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什么游戏?”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却微微收紧。
“一场……能让我们都获得真正自由的游戏。”王雅菲直起身,双手环抱在胸前,清冷的月光洒在她黑色的赛车服上,勾勒出一种近乎凌厉的美感。
“我们的父亲,沈敬山和王德海,他们是上一个时代的王者。他们习惯了掌控一切,包括我们的人生。他们用联姻这根最古老的绳索,企图将两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捆绑在一起,创造一个更稳固的利益共同体。”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但他们忘了,时代变了。绳索,不仅可以用来捆绑,也可以用来……上吊。”
沈沧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的野心和胆识,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不像苏晴,满足于依附强者;也不像王哲,沉溺于父辈的光环。
她是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雌豹,冷静,致命,并且对自己想要什么,有着清晰无比的认知。
“你的计划是什么?”沈沧问道。
“很简单。”王雅菲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将计就计。他们不是想让我们订婚吗?那我们就订。他们不是想让我们联姻吗?那我们就结。我们在明面上,扮演好一对恩爱的、即将接管两个帝国的璧人,让他们放松警惕。”
“然后在暗地里呢?”
“在暗地里,”王雅菲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你继续完善你的‘天枢’系统,而我,会利用王氏集团内部的资源和渠道,为你扫清所有的障碍,提供你需要的一切支持。
无论是资金、数据,还是……商业机密。”
沈沧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这是要……背叛自己的家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王氏集团垮了,你同样一无所有。”
“谁说要让王氏垮了?”王雅菲笑了,“我要的,不是毁灭,是掌控。我那个愚蠢的哥哥王哲,已经被父亲彻底放弃。现在,王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只有我。但父亲依旧把我当成一个可以交易的筹码,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继承者。他想利用沈家的技术,来为王氏续命。而我要做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悄无声息地,把王氏集团的控制权,从他手里,完整地接过来。”
她的计划,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密。
她要利用沈沧的“天枢”技术作为杠杆,撬动整个王氏集团的权力核心。
“而你,沈沧,”王雅菲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你需要一个摆脱你父亲控制的契机。‘天枢’项目就是你最大的底牌。
只要‘天枢’能够成功,并且证明它的价值远远超过所谓的商业联姻,你就能在你父亲面前,拥有真正的话语权。
到那时,你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他当成一颗棋子。”
“我们的目标一致,都是为了自由。所以,我们是天生的盟友。”
车库里一片寂静,只有“北斗七号”的数据流在无声地闪烁。
沈沧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第一次,他从另一个人的眼中,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对自由的渴望,以及对被掌控的命运的憎恶。
这是一种强烈的共鸣。
“我凭什么相信你?”沈沧问道。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会被吞得渣都不剩。
“就凭这个。”王雅菲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U盘,抛给了沈沧。
沈沧接住U盘,插入了“北斗七号”的接口。
“天枢,解析文件。”
“正在解析……文件解密中……解密完成。”
一瞬间,一连串的机密文件,出现在了中控屏幕上。
全都是王氏集团近年来,试图通过各种灰色手段,窃取“天枢”项目技术资料的详细记录。
包括他们收买了哪些沈氏的内部人员,采用了哪些商业间谍手段,甚至……还有一份详细的、针对沈沧本人的绑架预案。
预案的制定者,正是王氏集团的董事长,王德海。
沈沧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知道商场如战场,但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已经卑劣到了这种地步。
而自己的父亲,为了所谓的商业利益,竟然打算让他和一个随时可能对自己下黑手的家族联姻。
这已经不是棋子了,这是弃子。
“这些,是我从我父亲的私人电脑里拷贝出来的。作为我们合作的诚意,够吗?”王雅菲淡淡地说道。
沈沧拔下U盘,紧紧地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外壳,仿佛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
“不够。”他抬起头,看着王雅菲,“我需要更多。我需要王氏集团所有关于人工智能和自动驾驶领域的布局资料、技术储备、以及他们和所有竞争对手的合作协议。”
王雅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如同暗夜中绽放的昙花,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甘于被动的人。”她伸出手,“合作愉快,我的……未婚夫。”
沈沧看着她伸出的手,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紧紧地握了上去。
两只同样冰冷,却同样有力的手,在滨海市这座巨大钢铁丛林的地下,握在了一起。
他们不是因为爱情,而是因为共同的敌人和共同的目标。
这是一场最危险的交易,一场以两个商业帝国为赌注的豪赌。
而他们,心甘情愿,成为赌桌上,最疯狂的赌徒。
“合作愉快。”沈沧说道。
08
接下来的一个月,滨海市的上流社会,见证了一场堪称典范的“豪门联姻”。
沈沧和王雅菲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出现在各大财经杂志和时尚刊物的封面上。
他们一同出席慈善晚宴,一同视察合作项目,一同在私人马场并驾齐驱。
在镜头前,沈沧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变回了那个沉稳内敛的沈氏继承人;王雅菲也褪去了赛车手的凌厉,展现出名门千金的优雅与得体。
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如此的琴瑟和鸣,以至于人们几乎都忘了那场订婚宴上惊心动魄的闹剧。
沈敬山和王德海,对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在他们看来,年轻人的那点叛逆,终究敌不过家族利益的巨大引力。
两个孩子已经“迷途知返”,回到了他们设定好的轨道上。
两个集团的合作,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推进。
王氏集团旗下的数百家高端酒店和商业地产,全部向“天枢”项目开放,成为了沈沧测试自动驾驶系统的最佳试验场。
而沈氏集团,也开始向王氏旗下的科技公司,有限度地开放部分技术接口。
一切看起来,都在朝着两位父亲所期望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早已汹涌。
深夜,沈氏集团总部大楼,顶层,“天枢”项目核心实验室。
这里是整个集团的禁区,拥有最高级别的安保系统。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勾勒出整个滨海市的实时三维交通模型。
沈沧站在控制台前,双眼紧盯着屏幕。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超过三十六个小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天枢,接入王氏‘昆仑’数据库,进行最后一轮数据交叉验证。”
“正在接入……身份验证通过……数据交叉验证开始。”
王雅菲没有食言。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她利用自己在王氏集团内部的权限,源源不断地将王氏旗下那个名为“昆仑”的人工智能项目的所有核心数据,都秘密传输了过来。
“昆仑”是王氏集团耗费巨资,模仿“天枢”而建立的项目。
虽然技术上相差甚远,但它在过去几年里,积累了海量的、关于城市商业布局和人流动态的宝贵数据。
这些数据,对于“天枢”系统来说,如同最精准的催化剂。
原本,“天枢”系统虽然在技术上遥遥领先,但在商业化应用场景的理解上,还存在短板。
而“昆仑”数据库的加入,完美地弥补了这一点。
它让“天枢”不再是一个纯粹的“驾驶系统”,而是一个能够理解城市商业脉搏,预测人流、物流、信息流走向的“城市大脑”。
“交叉验证完成。系统自适应学习模块已激活。‘天枢’系统2.
0版,升级进度百分之九十九。”
只差最后一步。
沈沧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最后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天枢2.0”一鸣惊人,并且彻底摆脱父亲控制的契机。
而这个契机,王雅菲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雅菲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鱼已入网。”
沈沧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走到实验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
他知道,收网的时刻,到了。
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隐秘的私人会所里。
苏晴正端着酒杯,小心翼翼地为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倒酒。
自从那场订婚宴后,她就被王家彻底抛弃,工作丢了,住的地方也被收回。
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让她痛不欲生。
她不甘心,她想爬回去。
通过以前积攒下的一些人脉,她搭上了一位在科技投资圈颇有能量的“金主”。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沈沧和“天枢”项目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对方,希望能以此换来一些资源。
她不知道的是,这位所谓的“金主”,正是王雅菲安排的人。
而她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安装在包厢里的微型设备,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你是说,沈沧的那个‘天枢’系统,马上就要进行最终版本的公测了?”
金主眯着眼睛问道。
“是的,张总。”苏晴连忙点头,“我听沈沧以前提过,最终公测,会在一条从未有过公开测试记录的、路况最复杂的路线上进行,以此来检验系统的极限性能。而且,为了保密,测试车队会伪装成普通物流货车。”
“哦?那条路线是哪里,你知道吗?”
苏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当然不知道。
但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她咬了咬牙,编造了一个她认为最可能的地方。
“应该是……城东的盘山公路。那里弯多路窄,晚上几乎没有车,最适合进行秘密测试。”
“很好。”张总满意地点了点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放在桌上。
“这些,是给你的信息费。如果消息属实,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晴看着那叠钞票,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她仿佛看到了自己重回上流社会的光明前景。
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那位“张总”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地点已确认,城东盘山公路。通知‘秃鹫’,可以行动。”
“秃鹫”,是沈氏集团最大的商业竞争对手——“苍穹科技”豢养的一支商业间谍团队。
他们的任务,就是在今晚,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沈氏的测试车队,窃取“天枢”的核心硬件。
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即将在黑夜中拉开序幕。
只是,所有的猎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自己,才是真正的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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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凌晨两点,城东盘山公路。
夜色深沉,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蜿蜒的山路像一条沉睡的黑蛇,盘踞在寂静的山峦之间。
三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厢式货车,正以一种恒定的、几乎精确到毫秒的速度,在山路上平稳行驶。
它们没有开车灯,但在车头的位置,却有微弱的红外光线在闪烁,扫描着前方的一切。
这正是伪装后的“天枢”项目测试车队。
在头车的驾驶室里,沈沧正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没有看路,而是盯着面前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三个代表着己方车辆的绿色光点,正在地图上缓慢移动。
而在它们后方,五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更快的速度,悄然逼近。
“‘秃鹫’的人,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沈沧的语气平静无波。
“他们出动了五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配备了信号干扰器和强电磁脉冲装置。看来,苍穹科技这次是下了血本了。”主驾驶座上,王雅菲一边熟练地操控着一个辅助控制台,一边说道。
她今天依旧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脸上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危险的商业战争,而是一场刺激的竞速游戏。
“你确定要亲自来?”沈沧看了她一眼。
“当然。”王雅菲的嘴角扬起,“这么精彩的大戏,怎么能缺席?再说,如果不是我亲自坐镇,王家的那套军用级加密通讯系统,可不会对你开放。”
她指了指控制台上的一个设备。
通过它,“北斗七号”与另外两辆无人驾驶的“僚车”,以及远在市中心的“天枢”总部,建立了一条无法被干扰和窃听的通讯链路。
“准备好了吗?”王雅fen问道,“一旦进入预定伏击圈,对方的信号干扰器就会全力开启。到时候,除了我们的加密通道,这一整片山区的通讯都会被切断。我们将成为一座孤岛。”
“我等的,就是这一刻。”沈沧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在夜视镜的视野里,前方三百米处的一个急转弯,就是预定的伏击地点。
“天枢,”他下达了指令,“启动‘蜂群’模式,授权A-3号作战预案。”
“指令收到。‘蜂群’模式已启动。
僚车一号、二号,脱离主车控制,进入自主攻击状态。”
几乎在同一时间,跟在头车身后的两辆“货车”,车厢侧面无声地滑开,露出的不是货物,而是一排排闪烁着寒光的、如同蜂巢般的发射口。
“他们来了!”王雅菲低喝一声。
后方的五个红色光点,在地图上猛然加速,瞬间完成了对车队的包夹。
刺眼的车灯同时亮起,将黑夜撕开一道道口子。
伴随着引擎的咆哮,五辆狰狞的改装越野车,如同恶狼般扑了上来。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电磁风暴席卷了整个区域。
沈沧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除了己方的三个绿点和加密通讯信号,其余所有的公共网络信号,瞬间消失。
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头儿,目标已入网!信号已切断!”一辆越野车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兴奋的喊声。
“按计划行动!二号三号,逼停头车!四号五号,拦截后车!记住,老板要的是活的‘天枢’核心,不要把车打坏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惊慌失措的、四散奔逃的“货车”,并没有出现。
相反,那两辆位于车队后方的“货车”,在被包夹的瞬间,突然一个诡异的、完全违背物理学常识的横向漂移,如同两只巨大的螃蟹,让开了中间的道路。
紧接着,密集的、如同蜂鸣般的破空声响起。
从两辆僚车的“蜂巢”发射口中,射出了数百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闪烁着电光的金属无人机。
这些微型无人机在空中迅速组成两个编队,像两群嗜血的食人蜂,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五辆越野车扑了过去。
“这是什么东西?!”“秃鹫”的通讯频道里,充满了惊恐的尖叫。
他们试图用车窗和车身抵挡,但那些微型无人机仿佛长了眼睛,灵巧地避开了所有障碍,精准地贴上了越野车的轮胎、引擎盖、以及挡风玻璃。
下一秒,蓝色的电弧,在黑夜中爆开。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中,五辆高速行驶的越野车,如同被同时施了定身法,所有的电子设备瞬间失灵,引擎熄火,车灯熄灭,然后在一连串的碰撞和摩擦声中,东倒西歪地瘫在了路上。
从“蜂群”出动,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
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冷酷的、工业化的美感。
“搞定。”王雅菲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松得像刚刚打完一局游戏。
沈沧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平板电脑。
在地图上,那五个代表“秃鹫”的红点已经熄灭。
但在他们后方更远的位置,一个新的、更大的红色光点,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这里逼近。
那个光点,代表着一架直升机。
“看来,苍穹科技的后手,比我们想象的更硬。”沈沧的声音变得凝重。
“一架直升机而已,我们的‘蜂群’足以应对。”
王雅菲不以为意。
“不。”沈沧摇了摇头,他将屏幕上的一个热成像画面放大,“来的不是普通的直升机。你看它的热源信号和轮廓……这是‘黑蜂’,军用级别的隐形武装直升机。
它的装甲,‘蜂群’的电击穿不透。”
王雅菲的脸色,也终于变了。
“他们疯了吗?为了商业技术,连这种东西都敢动用?”
“当你觊觎的东西,价值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时候,任何疯狂的举动,都会变得合理。”沈沧的目光穿透车窗,望向远方的夜空。
直升机的轰鸣声,已经隐隐传来。
一个冰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突然强行切入了他们的加密频道。
“沈沧先生,王雅菲小姐,晚上好。我是苍穹科技的安保主管。我老板想请两位,以及你们的‘天枢’系统,去我们公司做客。
我建议你们不要反抗,因为我的耐心,和‘黑蜂’的导弹,都非常有限。”
10
“黑蜂”武装直升机的轮廓,像一只巨大的史前蜻蜓,悬停在了盘山公路的上空。
它那标志性的、如同恶魔之眼的探测器,射出两道猩红的光束,死死地锁定了沈沧所在的头车。
车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王雅菲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玩世不恭的从容。
她握着控制台的手心,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黑蜂”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的范畴,而是赤裸裸的军事威胁。
“沈沧,我们怎么办?”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沈沧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平板电脑上,由“天枢”系统实时演算出的对抗方案。
方案一:利用僚车载装的干扰弹,暂时致盲“黑蜂”的探测器,然后高速突围。
成功率:17%。
方案二:弃车,利用山地复杂地形徒步逃离。
成功率:9%。
方案三:投降。
生存率:未知。
每一个方案,都通向一个灰暗的结局。
“沈沧先生,我的耐心正在消失。”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数到三。如果你们再不打开车门,我将授权火控系统,进行‘非致命性’攻击。
当然,对于‘地狱火’导弹来说,‘非致命’这个词,可能不太准确。”
“三。”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回响。
王雅菲咬紧了嘴唇,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准备强行启动车辆,进行那成功率只有17%的突围。
“二。”
沈沧却在此时,突然抬起了头。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那是一种在绝境之中,被逼到极致后,所爆发出的、近乎疯狂的冷静。
“天枢。”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连接‘北斗’卫星系统,授权‘天罚’协议。”
王雅菲猛地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沧。
“天罚”协议?!
那是整个“天枢”项目中,最核心、最机密,也是从未被启用过的终极协议。
它代表着,将“天枢”系统的控制权,直接与天基动能武器系统进行链接。
那是沈氏集团在航空航天领域,最深不可测的底牌。
一张足以改变世界军事格局的、真正的王牌。
动用它,无异于用核武器去打一场巷战!
“沈沧,你疯了!”王雅菲失声喊道,“为了对付一架直升机,动用‘天罚’?
这会引起无法想象的后果!
你父亲会杀了你的!”
“如果我今晚死在这里,或者被他们带走,后果会更严重。”沈沧的语气,冷得像一块冰,“我父亲把我当棋子,苍穹科技把我当猎物。他们都忘了,棋子,也是可以掀翻棋盘的。”
“一。”
倒计时结束。
“看来你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直升机上的声音充满了遗憾。
然而,预想中的导弹攻击,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来自九天之上的威压。
整个夜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空气变得粘稠,万籁俱寂。
紧接着,一道比闪电还要亮上千倍的、细长的光束,撕裂了厚重的云层,以超越人类视觉极限的速度,从深空轨道,精准地射向了那架悬停在半空的“黑蜂”武装直升机。
没有爆炸,没有火焰,甚至没有声音。
那架代表着现代工业顶尖水平的战争机器,就在那道光束的照射下,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块,从分子层面,悄无声息地、迅速地分解、气化。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整个过程,从光束出现到消失,不足零点一秒。
夜空,恢复了黑暗。
山路,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还残留在空气之中。
“天……天罚打击已完成。”“天枢”系统的电子音,都因为这超越它理解范围的指令,而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卡顿。
驾驶舱内,一片死寂。
王雅菲呆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夜空,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沈沧,足够了解沈氏集团的实力。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已经不是商业,不是科技,这是神迹。
或者说,是由科技,所创造出来的、凡人无法理解的“神迹”。
沈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启用“天罚”协议,是他的一场豪赌。
他赌的是,父亲虽然视他为棋子,但绝不会允许这颗最重要的棋子,落入对手手中。
而“天罚”协议的最高授权,恰恰就掌握在沈敬山的手里。
就在刚刚,他发出的请求,在万分之一秒内,得到了他父亲的批准。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和父亲之间那场关于掌控与反抗的游戏,彻底升级了。
他用一种最极端的方式,向他的父亲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以及……威胁。
手机震动起来,是沈敬山打来的。
沈沧看了一眼,没有接,直接挂断。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王雅菲,缓缓开口。
“现在,游戏才真正开始。”
他的眼中,没有了先前的疲惫和厌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平静与锋芒。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
他将是那个,执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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