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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被贬惠州路线图,感谢同学制图。
作为武汉人,特别是在严冬天气,踏上惠州土地的那一瞬间,我便爱上了这座城市。
我还没有来得及对这座城市有更多了解,至少,就气候而言,这里相当于武汉的春夏之交,很舒服。
难怪海边的巽寮湾和月亮湾有那么多候鸟在那里越冬的。在我坐的绿皮火车上,一位操着武汉口音的老年人,各车厢打听,下了火车如何去月亮湾。他的身后,是一支去月亮湾度假的团队。
苏东坡没有绿皮火车可坐。他从遥远的北方贬去遥远的惠州,靠一双脚,或者水陆兼程。
说贬惠州,只是一个大概的说法,其实这次贬谪,有点复杂。严格地说,先是贬英州,一路上多次加码削号夺官,最后贬到了惠州。
上次被贬黄州,罪名是“乌台诗案”。乌台是御史台的别称,他在御史台任职期间,“坚决执行新法专案组”在他诗文中找出不少“对皇上大不敬”的诗句,于是定罪。实际的罪名,是苏轼反对王安石的新法,这新法得到了神宗的大力支持。
这次被贬惠州,是以“讥谤先王”的罪名。先王是谁?宋神宗。神宗的儿子哲宗18岁时,垂帘听政的祖母高太后病逝,哲宗以愤青的形象执掌皇权,改年号“绍圣”。
绍者,继承也。他要绍述他父亲宋神宗的全部政治遗产,关于新法旧法的烧饼,在他手上翻到了第三回!据说,这一次集中惩处官吏830人,苏轼是作为“元祐党人”的头子予以处罚的,与他同时遭到流放的,有30人之多,弟弟苏辙先苏轼一个月贬到了汝州。
弟兄两个,从权力巅峰一降而为罪人。
很多人在苏轼美妙的诗词歌赋中出不来,认为他就是一个小官,写得一手好文艺作品。其实,他的官职,说出来会让很多人惊诧。
1085年十月,高太后从登州召回苏轼,任命他为四品中书舍人,参与朝廷官员的遴选和任命。后来当礼部尚书兼端明殿学士、兵部尚书,为皇帝草拟诏书,官至正三品。如果苏轼想当更大的官,比如宰相,稍稍夤缘,唾手可得。
这是因为,当时垂帘听政的高太后,对苏轼崇拜得五体投地,是一位很痴迷的苏粉。对苏轼的关照,也像一位大姐而不像皇权在握的九五之尊。比如苏轼冬天晚上办公很晚,高太后会派人送去热酒暖暖身子。
一天,高太后突然问苏轼:几年前你是什么职务?
苏轼回答说是常州团练副使。
高太后又问他为何升职这么快?
苏轼说,完全是高太后的恩典。
高太后告诉他,既不是自己,也不是神宗皇帝,而是因为先皇仁宗对苏轼的才华深感钦佩,常常在膳食时提到他,并希望能重用他,只是未能如愿就驾崩了。
《宋史·苏轼列传》记载,宋仁宗在读过苏轼与苏辙兄弟的殿试试卷后,大为赞赏,回到后宫对曹皇后说:“朕今日为子孙得俩宰相矣!”
仁宗的期望实现了一小半:苏辙担任过门下侍郎,官至副宰职。
1093年九月初三,苏轼知遇恩人之一、太皇太后高滔滔逝世,哲宗皇帝独担大任,苏轼的仕途生涯也宣告结束。不仅仅是结束,漫长的流放时段开始了。
大家看一个罢黜苏轼的圣旨,就知道年轻的皇帝在还没有成年时,就对苏轼恨得很深:
“若是讥讽我的过失,有什么不能容的?他是借朕口吻,诋诬先皇。乖离父子之恩,断绝君臣之义……好个你苏轼,文章足以惑众,言辩足以饰非,然而你自绝君亲,又能怪谁呢?”
他把对祖母垂帘听政的怒火,一同烧到了苏轼头上。这让我突然想到明朝万历皇帝对“恩师”张居正的态度,如出一辙,那叫整得一个惨!
接到贬谪圣旨是在定州任上。当年的定州,可不是今天保定市代管的省辖县级市级别,那是中原王朝与辽国的边界,苏轼以端明殿学士兼侍读学士的衔头、吏部尚书的官职兼任定州知州,兼管军事。
1094年闰四月初三,苏轼接到贬官英州诏令,当即收拾行装启程,没有丝毫耽搁。他这次被褫夺了端明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的头衔,“依前左朝奉郎知英州军州事”。官居正六品。虽贬,还是一个官。
出发只有十天,大约还没走到河南滑县,他的官职又降为左承议郎知英州军州事,已经是七品芝麻官了。
即便这样,他感觉到薪俸尚可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于是,次子苏迨的一家,还有三子苏过的一家,都跟着前行。
本文不能太长,太长了大家厌烦。我只选被放逐途中的几个节点叙述。
滑州求救。从定州走到临城,基本与今天那条京广线部分重合。从临城向东南方向,他们走到了滑县,这是向汴京方向的路,必走。大约再也无力前行,苏轼试着向皇帝请求坐官船前往。
这个奏折叫《赴英州乞舟行状》。
他说,收到被贬诏令,知道取消了端明殿学士和翰林侍读两个称号,并追夺定州知州职务,贬谪至岭南英州小郡。我立即火急治装,星夜上路……
英州说来人接我,至今没有看到;定州这边说有人送我,也不见人影。雇人买马吧,兜里无钱。
苏轼说他已经(准备)打发大儿子苏迈一家就近住下,躬耕就食。自己只带不多家人前往英州。
于是卑微求救,让人读奏折而欲落泪:
“私下想来,臣得罪至今,朝廷三改贬谪的诏令,圣恩一直对臣呵护有加,终于让臣到英州赴任。这不是圣主至仁至明,还念着我这侍读八年的旧臣吗?臣要是强撑病体,直接冒三伏的酷暑,在陆地上走4000多里炎热蛮荒之路,那一定会僵仆中途,死于行旅之下。所以臣只带家属数人,前去汴水泗水,乘舟泛流,快船加桨,倍道而行,早赴任所。臣诚惶诚恐地体会圣主恩德,恩及昆虫,一定不想置臣于死地,所以想到乘船这个法子。请皇上稍加悯恻。”
皇帝接到苏轼的奏折,想到他教了自己八年,恩准了请求。只是目前还是陆路。
汴梁(开封)销户。苏轼要到汴梁办理贬谪手续,地点在现在开封市陈留镇,估计当时是一个专门办理类似今天护照的口岸。皇宫近在咫尺,不允许苏轼前往拜见。
汝州借钱。苏轼专程绕道去了汝州,兄弟相见同时借钱。
颍昌(许昌)坐船。从这时起,苏家坐上了官船,走颍水到扬州,入长江转赣江……
金陵别骨肉。苏轼和三个儿子合家南行,到金陵(今南京),长子苏迈一家分流至阳羡(今宜兴),那里有苏轼前些年置下的田庄。
当涂缴船,再别骨肉。船到江苏当涂县,就是传说中李白跳江捞月亮的地方,地方官接到苏轼再贬宁远节度使惠州安置的诏令,决定收回官船,苏轼再三请求宽允半日,让自己一家子行到下一个城市再还官船,不能丢在半路上。
此时再把次子苏迨的一家分流去宜兴与哥哥一家会合,苏轼称“便遣骨肉还阳羡”。
苏轼推迟半天还船的请求被允许了吗?接下来的路程顺利吗?请您明天接着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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